<九天箭神> 正文 第 一 章 凤 舞 生命本就淡。 当然平淡也是一种——福。 对于“悦来客栈”的掌柜“唐伯”来说,他也乐得平淡! 他的每一天,都是如常展开见牙不见眼的笑脸迎接宾客,生命对他这种平凡老头而言,就像无数个重重覆覆、毫无惊喜的昨天! 但寻常人家只配有寻常际遇,谁又奢望生命中会有什么惊奇惊喜?只求无风无浪、无病无痛地过活便算万幸,于愿已足! 只是,尽管掌柜“唐伯”乐于平淡,他却造梦也没想过,在自己刻板的生涯中,终于也遇上了一个“惊奇”! 一个——“她!” 一个很奇怪的…… 八岁女孩! 女孩手执墨黑的小炭枝,垂下头,一笔一笔地,在一片粗糙的纸上写写画画,仿佛在画着一些对他相当重要的物事。 她每天都往“悦来客栈”的大门之前,写写画画。 算起来,已经有十多天了…… 掌柜“唐伯”与一众小二们尽皆感到奇怪,自从半个月前,那小女孩第一次出现在他们客栈的门前开始,此后每日午时,她准会依时出现,并坐在客栈门阶上绘画! 风雨不改! 其实,客栈门前车水马龙,人客络绎不绝,本来并非一个太适合写写画画的地方,但,这小女孩为何偏要每日到客栈门前绘画?掌柜唐伯与小二们始终想不出所以然来! 再仔细瞧那女孩,也只不过是八、九岁上下年纪,一张小脸本来也长得相当清秀可人。可是满布砂尘.头上拘了个妇人小譬,加上那身破旧衣衫,简直像个小女丐儿!奇怪的是,这八、九岁的小女孩,似乎并没为自己身上那破旧衣衫自卑! 反而,她那张污脏得近乎楚楚可怜的小脸之上.还流露一丝寻常小孩不应该有的倔强和专注! 她只是一直坐在熙来攘往的客贱门前,任从客人们在她身边如潮擦过,她仍是专心一意的继续画着画着。 她到底要在纸上画下什么物事?需要她将全副心神倾注? 掌柜“唐伯”及小二们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不期然步至小女孩的身后,想看行她在画些什么。 可是,小女孩的头垂得很低很低,甚至遮蔽了那纸画,他们根本无法看见画中是何物事、唐伯更忍不住问: “小娃娃,已经整整半个月了!你为何每日皆来我们悦来客栈门前写画?” 红孩先是一愕,似乎也没料到,在这半个月来掌柜与小二们并没理会她,今日却蓦地和她说话,她极为有礼地、徐徐的回答: “对一一不起。” “掌柜叔叔,是我阻碍了你们客栈干活。” “但我的画快完成了。” “今天,亦将会足我来这里的一一最后一天。” 她的声音,竟和她的脸同样清丽,不过尽管小女孩的声音。听来却浑无半分童稚之气。很难想象,一个八、九岁的小女人。会说出如此有条不紊的话! 可是,她却误会了掌柜唐伯及小二们的意思!唐伯连忙解释: “小娃娃,你可别误会了!我们并非要赶你离去,只是心中奇怪,你……为何每天都在此写写画画?” 那女孩这次像是已明白了!她答: “掌柜叔叔,我每天来此,只因为这里,是最能令我记起一切的地方。” “记起一切?” “是!”女孩微微回应: “我要在自己还没忘记一切之前,先将一切画在纸上,记在纸上!”掌柜唐伯及小二们不禁好奇,这个看来比同龄孩子成熟的小女孩,究竟不想忘记什么?到底有什么物事会对如此重要?令不惜每日风雨不改地前来这时画下? 其中一个小二不由问道: “小娃娃,那未,到底你画了些什么?可否给我们一看?” 女孩似乎面有难色,缓缓的道: “本来也无不可!但只怕你们看了后会……” 掌柜唐伯未待她把话说完,已迳自道: “小娃娃,一纸画又可令我们怎样?来!让叔叔伯伯们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令你如此难忘?更非要画下不可?” “那,好吧!”连掌柜也这样说,女孩亦知多说毋用: 吓着?这小女孩说的话真是愈来愈“曲折离奇”了!掌柜与小二们逾发心痒难熬,当下从女孩手中接过那纸画,急不及待定睛细看! 谁知不着犹可,一看之下,众人当场浑身一震,齐齐发出“啊”的一声低呼,有一个小二更给号至仆跌地上! 而本是拿着那纸画的掌柜唐伯,双手更在不停颤抖,就连手中画说跌到地上! 但听他无比震异、若断若续的从牙缝中吐出数个字,道: “不……可能,这……世上怎可能有……这样的人……存……在?” “小娃……娃,你……” “到底是在画……人?” “还是画……? “鬼?” 鬼? 却原来,那小女孩年纪虽小,一双手却是巧得出奇!她所画的虽是寥寥数笔,却一点也不像孩童所画,相反栩栩如生。 而画中的更非什么景物,而一个人像。 “他”! 只画中的“他”,是一个年约十六的少年,输廓分明,本亦可说是一个俊挺少年,可是…… 他却有一双很沉郁很深遂的眼睛,那股沉郁,仿佛已将他自己前世今生地无限悲哀,都完全合起来写在自己眉宇、脸上,他简直沉郁得令人有点透不过气…… 令人心碎! 然而最令人震异的是,他寻双忧郁的眼睛除了万载沉郁,更隐隐流露一股慑人的一一气! 一股可以刺杀世上任何生灵、上天下地也无人能及的—— 剑气! 正因为这股骇人剑气,不才会发软扑跌;掌柜唐伯才会心神一慑,心慌意乱,更疑世上是否真的有这样一个人物! 小女孩似乎早已承知掌柜及小二们会有哪些反应,可是她亦毫不介意,只是一面捡起掌柜跌到地上的画,一面道: “掌柜叔叔,我早说过,其实你们不应该看的了。” “我画中的他,根本便不是你们所想的,他眼中的气势虽然可怕,但并不是鬼!” “他其实是一柄——” “无奈但无敌的‘剑’!” 乍闻这小女居然会以“剑”来形容那个画中的“他”,掌柜唐伯及小二们更是一片愕然,唐伯愣愣道: “他……是一柄……剑”那……你也认识这柄……剑?” 小女孩脸上蓦然泛起一丝不应一个九岁孩子该有的哀伤,她无奈的摇头答: “不……我不认识他!所以,更必须在我还清楚记得人的脸,他的剑气,他的一切这时,好好画下他的容貌!” 掌柜又愕然的问: “即……使,你楞画下他的容貌,你何以每天……来我们客栈?还更说这里最能令你记起一切?” 小女孩突然向前一指: “因为,坐在你们门前,可看见那个市集!” 是的!在悦来客栈门前,真的有一个细小的市集而在市集前排,更有一个摊档,竖立着一块“摸骨圣手”的“生招牌”……摸?骨?圣?手? 掌柜唐伯及小二们斗地记起来了! 是了!就在半月这前,曾有两个外来的十六岁少年与一个少女,路以这个市集,更曾与那个摸骨圣手发生纠缠: 其时掌柜与小二们正忙于店内繁务,并没出处察看究竟,故一直不知那二男一女是何生模样?只在店内依稀听得,那个摸骨圣手传来的声声骇叫,说其中一个少年是什么刑克至亲的孤星,又说他是总为世人带来不幸的怪物,本该——早死早着! 如今掌柜与小二们回心一想,眼前这小女孩当日亦可能在市集内目睹一切,更清楚看见这个“他”的容貌,才会历久不忘,更不惜每日到悦来客栈门前一面回忆当日情景,一面画下她心中的一一他! 掌柜唐伯讷讷的道: “小……娃,你……看来十分欣赏我所画的那个他似的,但……即使你清楚画下他当日的容貌,双……如何?” 女孩突然拍首,定定看着掌柜,道: “我将他清楚的画下,全因为,我总有一日要找到——他!” “找……他?你与他既然不认识,为何还要找他?” 女孩脸上出奇地流露一丝坚决之色,一字一字的道: “因为一一” “我长大后要……? “嫁!给!他!” 天!掌柜唐伯与小二们尽皆听得瞠目结舌!就像听见天底下一件最令人啼笑皆非的事一样! 他们造梦也没想过,那个优郁得如同一柄忧郁的剑的少年,居然会有个女孩因为一面之缘,面“立志”要嫁给他!且不是一个只有八、九岁的女孩! 但他们那会想到,眼前这个八、九岁的女孩,根本亦非一个寻常女孩!在她短短的数年长成岁月中,早已尝透了常人不曾经历的际遇哀伤…… 她早已锻炼了常人所没有的“慧跟”!自从第一眼看“他”开始,她小小的心儿便已隐隐感到,纵然耸的沉郁他的剑气不易为世的接受,但,他深藏在眼睛内的盖世气度…… 却绝对值得她到互相随! 因他一定会成为英雄! 因此,尽管眼前的掌,对她立志嫁他的说话露出无法置信的表情!甚至小二们更有少许鄙夷!但为了这个自己还不认识、更不知已在世上何处何方的他,她却从不怕世人的奇异目光!更从不悔! 她只是轻轻将他的像卷起,放到自己腰间那个残旧的小布袋内。 接着、便撇下了仍然目定口呆的掌柜,与及有少许鄙夷她的小二们,孤身向前方步去。 仿佛,在她眼前的茫茫前路之中,她深信,自己总有一日会再遇上“他”! 遇上她第一眼便已极为欣赏的英雄…… 凛冽寒风,不但吹散了女孩的长发,拂过女孩那双充满梦想的眼睛,更吹拂得她那个小布袋随风飞荡,只见小布袋的袋面上,绣着两个小小的字…… 凤。 舞。 凤……舞? 舞,这原该是一个多么洒脱快意的名字! 无论世间如何多变,还是不沾半点凡尘俗臣,在清风中翩翩起舞,直至江湖恩怨尽,直至舞树哥宜人散去…… 然而,这个外表看来本该楚楚可怜、神情却又异常倔强的小女孩,她的一生,又会否像她的名字“凤舞”一样! 洒脱于天地? 快意于江湖? 这性格独特的女孩一生,又将会是个怎样独特的人生? 只是,那个女孩的事,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相信当日的掌柜及小二并未想过,那女孩的一番说话,并非一时冲动的“童言”。 这女孩在以后的日里,真的为了再遇上那个“他”,而等了一年,两年…… 三年…… 正文 第 二 章 登峰造极 人生下来,本来单纯清澈一如清水。 但每个人的经历都各眶不同,遂形成不同的—— 人生! 有些人的人生,恍如一杯清茶,淡淡地流散着无限芬芳,清雅隽逸。 有些人的人生,似一杯苦酒,呛得令人难以饮下,但无论多苦多涩的酒,最后还必须一口喝干。 有些人的人生,却恍如一碗苦口良药,自己虽苦,却总是为人解除痛苦。 有些人的人生,更恍如一碗汤,汤虽是家常之食,饮下却总又令人思念绵绵。 然而,有一个人的人生,却偏偏与其余的人生并不一样! 这人的人生不但尝遍甜、甜、苦、辣,更充斥着死亡、绝望与黑暗!简直令人惨不忍睹! 那就是—— 步惊云的人生! 惨不忍睹!正是聂风此刻心内对步惊云的感觉! 自从步惊云苏醒过来以后,他已经三日三夜没有说过半句话了! 他仿佛已变为一个名副其实的死神! 因为此刻的他,真的很像一个已死的人! 却原来,自从雪缘与神母一起堕进玄水宫内的万丈深渊之后,聂风唯恐步惊云会不顾一切随她俩同赴深渊,而有负雪缘的一番苦民,情急之下,他不得不忍痛当机立断,先击昏步惊云再说! 谁料,不知是因步惊云其时一再强运摩诃无量自伤已身,还是因聂风下手太重,步惊云这一昏,竟整整昏了数日数夜。 直至聂风在海螺沟善后完结,甚至将昏迷中的步惊云带离海螺沟后,步惊云,方才逐渐苏醒过来! 聂风满以为,醒后的云师兄,定必对他击昏他的决定严加责难,谁知…… 他,竟然没有! 醒过来后的步惊云,只是一直在他们所投的客栈房内,看着窗外,看着这数天窗外的滂沱大雨,不闻,不语,不移,不动,不眠,不喝…… 不食! 他任意直如一个毫无感觉的活死人,无论聂风如何呼他唤他,他还只是沉沉的看着窗外的倾盆大丽,仿佛大大雨当中,才有他最想看见的人或物…… 也放,他最想看见的,只是一条白衣倩影…… 雪缘的“再生、“再死”,仿佛为向来处变不惊的死神,带来很大的震撼,令他失去一切感觉,一切“人”该有的感觉! 她去了!花谢了!他的眼、耳、口、鼻,已不再管用!一因此,面对已不闻、不语、不动、不眠、不喝、不食、甚至已不再有人的感觉的步惊云,聂风一时间也不筹莫展,他甚至无法肯定,如今在己麻木如死人的步惊云脑内,仍有否雪缘与神母的影子! 有,步惊云曾将可以引发其摩诃无量的灭世魔身贯回神母,聂风亦不知道,究竟他有否同时将移天神决贯回给她?甚至他体内的摩诃无量,亦有否在其一再强运之下面耗尽,已经点滴无存? 但,如今这些什么盖世无敌的神功也不再重要了!盖世神功也只是江湖高手们奢侈的“身外物”!聂风目前最希望看见的,是他的云师兄能早日回复从前的步惊云…… 即使他的云师兄从前如何冰冷慑难,不喜言语,但仍会偶然答聂风半言支语,聂风只希望步惊云能对他有回反应,他不期然又对一片死寂的步惊云道: “云、师兄,风师弟自知击昏了你,是……我不对!但当财情形,我……实在不得不那样做……? “其实,在风师弟心里,亦希望你能和雪缘姑娘永在一起,只是,雪缘……姑娘实在太……爱你了,她决不会愿见你与她一起投下兴渊,我当时……真的不知该如何办? 最后唯有……” 这番说话,聂风在这三日三夜,也不知在步惊云耳边说过多少遍了!可是步惊云依然木无反应,聂风实在拿他没法,只有道: “云师兄,无论你原谅风师弟与否,我也不会弃你不顾的!即使以后你……真的变了一个活死人,我亦会遵守对雪缘及神母的承诺,只要我聂风一日尚在,一定会如言照顾你一生!” “我如今就为你到房外拿些热茶来!” 聂风说着,已经推门而出,只因步惊云已吃不喝三曰三夜,再这样下去,恐怕纵是超级高手亦再难支持耻去。故他准备为他弄些热茶,无论他愿意与否,都先灌进其咀内,让他的身驱在此凄冷雨夜,得回一点暖气再说! 谁料甫出门外,聂风陡地听见一阵声音! 房外窗外的尽是滂沱大雨,本来只有“滴滴答答”的雨声!但聂风身负“天塌不惊” 的“冰心诀”.即使小如“尘埃”堕地地的声音,亦能听得一清二楚! 那是一阵若隐若现,不知从那里传来的…… 低哼之声! 有人正在雨中哼音歌! “哦?怎地在滂沱大雨之下,会来这阵哼歌之声?谁还有此雅兴,会在凄风冷雨中低哼?而且…… 聂风一面细听着这隐约约调子,忽地像记起一些令他异常震惊的事情似的: “啊……?我记起来了!这首歌……我曾在小时听过,那是…… “鬼虎叔叔的主人所奏的……” “胡!琴!曲!调!” 不错!纵然此刻雨声比这阵哼歌之声更强,但聂风仍清晰认得,这就是他小时在雪洞内与的的鬼虎一起之时,隐隐约约听见的胡琴曲调! 甚至他与步惊云在茶寮听应雄说前尘之时,应雄也曾以胡琴奏出此曲,此曲之沉郁与苍凉,简直举世难寻其二!实是一阙江湖奇歌! 故而此曲,亦应只有就雄及其弟无名方才懂得,但聂风曾听应雄细诉前尘,他早已认出这阵雨夜歌声,绝非应雄声音! 既然并非应雄所哼,难道这阵沉郁的歌声,会是由…… 另一个懂得此曲的人一鬼虎叔叔的主人“无名”所哼? 他为何会突然在此地出现? 难道这个上代江湖的武林神话仍然未死?他真的一借死遁隐? 一念至此,聂风不由心中一动,惟就在他仍在踌躇自己应否循着这阵雨夜歌声找去的一刹那间,嘎地又听“蓬”的一声…… 一条魁梧的身影忽从他与步惊云的客房内,穿窗而出! 天!聂风一瞥之下不由面色大变!这条身影赫然是—— 步!惊!云! 势难料到!三日三夜一直不言不食不喝不眠不动的步惊云,竟会在此时此刻突然动了,而且一动,更即时跃进那足可扰人耳目的倾盆在雨之中! 闪电消失无踪! “云……师兄?” 聂风不明白,何以一直如死人不动的步惊云会突然再动?贿瞧步惊云所掠的方向,明显是追着那雨夜歌声而去!”已经对一切麻木的他,为何仍对这苍凉曲调仍有反应? 其实,聂风不明白也是理所当然!缘于,他仍未完全知道步惊云的如谜过去! 在死神苦不堪提的童年当中,也曾遇过他一生中最敬重的“黑衣叔叔”,亦即应雄的兄弟“无名”!步惊云在小时,也曾听过这已互神庆苦断胆肠的凄凉琴音! 步惊云永不会忘记他最敬生的黑衣叔叔!更不会忘记当年黑衣叔叔想收其为徒最后却又无法收其为徒的那丝无奈表情! 故而,此刻的步惊云,可能正是被那阙他永不会忘记的苍凉曲调触,才会暂时有回反应…… 然而,无论步惊云因何再动,聂风站不能就这样失去步惊云的踪影,他遂立时闭目凝神,以“冰心诀”静心一听…… 接着,亦随即循追去! 雨,一直没有停下。 那阙雨夜歌声,亦一直没有停下。 而且哼着这阵雨夜歌声的人,轻功似乎不弱,总与聂风保持着一段“若即若离”的距离,聂风对此人的身份真是愈来愈感兴趣了!能够令快绝武林的神风腿聂风,一时间亦无法追及,这个沉没哼歌的人,难道真的会是…… 鬼虎叔叔的主人? 聂风已经不用再苦思乱想了!因为就在此时,那阵雨夜歌声嘎然而止,同一时间: 在聂风数丈开外更冉冉出现一巨黑影! 那赫然是一座巨宅! 凤。 箭。 庄! “凤……箭庄?” 聂风不由一楞!盖因眼前出现的巨宅虽巨,却是残破非常! 纵在大雨之中,仍清楚可凤宅外墙满是青苔蜘网,甚至那块刻着“凤箭庄”三字的牌匾,亦是腐朽不堪,摇摇欲坠! 这座巨宅相信已丢废多时,至少在十年以上,但适才那阵雨夜歌声却在此处嘎止,难道那哼歌者居于此荒废巨宅之内” 既然已追至这里,聂风没理由会不进内一看!他不期然敲了敲这座巨宅那道似会随时粉碎的门,问: “屋内,有人吗?” 没人回答! 回答的只有凄厉的风雨声! 与及聂风自己那寥落的敲门声! 寥落得如同巨宅那破碎了的光辉岁月及回忆…… 既然默无回应,聂风料老实不客气,不由发说推开那道沉重目门,只见宅内原来有一个偌大荒芜的前园、他遂穿过前园直抵宅内厅堂,惟知甫进厅堂,他却时感到眼前一黑! 只因为,一条世上最应该属于黑暗的黑影,赫然已出现在聂风! 是步惊云。 “云……师兄?原来你……来了这里?” 聂风所料非虚!步惊云果然是被那阵雨歌声引来这里!惟他满以为步惊云既然有回反应,此刻再见他时,一定会回应自己,他却错了! 步惊云虽因那阵歌声而触动,可是此刻的他,竟然又再如一尊名副其实的“死神像” 一样默立如故,一动不动,依然对聂风的说话浑无反应! 他只是沉默看着厅堂后排正中的一件物事! 聂风颇感,意外,他始终不明他的云师兄,何以在一轮循声飞掠之后,又再变回一个死人?究竟步惊云此际的心内正想此什么:抑或耸五内旱己因雪缘的消失痛得——没有思想” 然而,聂风还是顺着步惊云的目光望去,想看看步惊云到底在沉沉看些什么,谁知一看之下,聂风当场眉头一皱! 差点连两眉也皱为一线! 只见这座巨宅的厅堂,也知宅内任何角落要产,残破、阴森,一如鬼域,但,在这厅堂后排正中,却有一些其余角落所没有的物事! 那是一一 箭! 但见林林总总、大小不同的箭,竟然挂满了厅堂后排的那堵墙上,少说也有逾千之多,令人暇给,这座巨宅牌匾上刻着“凤箭庄”,当真“实至名归!” 只是,这逾千这箭还不是令聂风最瞩目的物事!最吸引聂风的目光的,还是在厅堂后排一张木案之上的一件物事! 那是一张脸! 一张人脸! 不!严格来说,那其实不全是一张脸!而就百从一个活人的脸上剥下的一一人皮! 一张红如鲜血的人皮! 从一个人的脸上剥下脸皮?这是一件何等令人心寒的事!但尽管眼前充人触目惊心,聂风仍不由自主趋近细看,于是他便发现更多令其疑惑的事。 “哦……,这张人皮……不但色红如血,而且看来因岁月已呈风干,变得坚硬,但,云师兄虽仍一无反应犹如死人,他如今沉沉看着这人皮的眼神,仿佛,曾经见过这张脸似的,再者……” “这张人皮横看竖看,都应该是从一个人的脸上活生剥下!一个人若被活生生剥下脸皮,本该痛楚万分,何以这张脸皮上,竟然没有半分痛苦的表情?” “反而,这脸皮却流露无限希望,憧憬,与幸福快乐的表情?” 不错!这正是聂风百思不得其解之处!一个人无论如何勇敢无惧,被剥下面皮时尽管如何不把痛苦流露,也断不会流露幸福快乐,与及充满希望的表情吧?不过,聂风虽然为这张幸福脸皮充满无限疑惑,却并没疑惑多久,就在他沉吟之间,在这厅堂后排一张布幔之中斗地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沉沉的道: “我知道……” “没有人在看过这张脸皮之后,心会没有疑惑。”“其实,这张脸皮仍留下无限幸福,只因为……” “这脸皮原该属于一个天下最幸福的人!” “也是全天下最不幸的一个……” “武!” “林!” “神!” “话!” 什么?武要……神话? 聂风闻言当场一怔,更愣愣的看着眼前这张浪露幸福笑意的脸皮! 这张色红如血的脸皮真的属于上代那个武林神话?那这张岂非是鬼虎叔叔主人的脸? 更是应雄兄弟“无名”之脸” 这个神话的脸皮竟然已被剥下?难道……他当年并非借死遁隐?而是真真正正的死了? 这就在此刻,聂风的心头陡地闪过无灵敏疑问,更何况如今这个自布幔后传出的男人声音,亦与适才那阵雨夜歌声的声音…… 一摸一样! 这个布幔后的男人,为何也懂得鬼虎主人所奏的那阙胡琴曲调?难道此人会是鬼虎叔叔的主人? 他,虽然没有了脸皮,却也并没有死,只是一直苟活至今……? 想到这里,聂风不朗然定注视那道布幔,问: “请问,阁下到底是谁?” 乍闻聂风此部布由后终于冉冉浮现一条魁梧的男人身影,可是仍没有自布馒步出,“他”,只是隔着布馒对聂风沉沉的道: “我,是一个不值得再生存于世上的人。” “其实,我早应该死去……” 聂风轻轻皱了皱眉,续问: “你……是否鬼虎叔叔的主人”? 布幔后那男人人但笑不语,可是笑声却干而苦涩,良久,他方才道: “这位少侠,你与你朋友既因我所哼的曲调而来,显见我们也具薄缘,既是萍水相逢,你又何须一定要知我底蕴?” 聂风但听此人顾左右而言他,犹楔而不舍的问: “我只想知道,若你真的并非我所听过的武林神话,你何又懂得他所奏的胡珍之音?” “而且,你看来还知道许我事情,例如你曾说,这张脸皮是上代那个武林神话的脸皮,他,真的曾被剥下脸皮?” “唉,为何世人总是想知关于此人一切?既然,你也那样想知究竟这张脸皮是否他真正的脸,我就告诉你一个故事吧。” 聂风一愣,斜眼一望正木然站于距其不远的云师兄,只见他虽仍如死人般木无反应,但寻双深遂的眼睛之内,似隐隐荡漾着疑惑,不知他是否也在倾听那男人的说话—— 聂风随即问: “你,要告诉我什么故事?” 布幔后那个神秘男人道: “一个关于‘他’和‘她’的故事!” “他……和……她?” “是的!他,正是上代武林一个无人不识的神话,而她……” “却本来也可以成为一个箭中种话。” “一个翱翔于九天的——” “九!天!箭……” “神!” 九天……箭神! 聂风不由一怔!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这个外号!想不到这个听来无比尊贵无敌的外号,居然会属于一个女子…… 她? 她是谁? 就在聂风怔仲之间,布幔后那男终于为了解释那张充满幸福笑意的脸皮,而开始了他要说的故事。 故事,由一个“登峰造极”的神话。 正式开始…… 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了。 久远得在这江湖之上,还未有一代大帮天下会。 只有蜚声武林的十大门派! 也是最固执最讨厌的十大门派…… 他的“剑”,真命苦! 那是一本剑柄嵌有六颗碧绿室王的——剑! 从外观看,那柄剑即使是剑柄那六块宝玉,亦已它看来金碧辉煌,极尽华丽,更何况这柄剑并非中看不中用,它的剑锋,甚至能破金如破于柴,简直所向披靡! 这确是一柄内外具备的宝剑!说它命苦,只是因为它遇人不淑! 它有一个与它不配的主人! 他! 他,虽有绝世剑艺,却未免自视过高。 他常自诩为继剑圣之后,江湖第二剑手,可是只有他的全真正知道,他手底下的剑道修为有多少料子,若论排名,他顶多也只能立列武林十大剑客之未! 更逞论可与“第一”相比! 到底谁才是当今武林十大剑客之首,谁才是天下第一剑呢? 这柄剑和它的主人终于知道了!只因为它的主人不自量力,居然敢挑战那个在这数年间崛起于江湖的神秘剑客—— 无名! 听说,这个唤作无名的神秘剑客,原来并非唤作“无名”,他背后有一段很伤感的事迹,有一个对他情至义尽的大哥,才能将他磨练至今日这个成就! 听说,这人未踏进江湖之前,曾有以一剑力敌皇上知军万马的彪炳战绩,更盛传他曾打败从无败绩的剑圣,令骄横的剑圣亦猝然遁迹江湖! 听说,这人在脐身江湖以后,更不知因何机缘巧合,居然连显赫七海巨鲸帮帮主“龙王”,亦当其仆人,从来更纳得一个貌丑如鬼、好像唤作“鬼虎”的汉子为二仆! 听说,自从这个无名逐渐于江湖扬名之后,更不断有人找其挑战,那些自称什么仅次于剑圣的天下第二剑、第三剑呀,统统都像冤魂般缠着他,最后都惯例其一一打败! 听说,虽然他并不喜欢与人较量,但江湖人仍一直互缠着他,自从他出道至今,已经先后击败了二千多名自称第一的剑手、三千多名刀中高手、五千多名拳、掌、腿与及其他武功的高手! 想一想,由他数年前出道至今,已击败逾万高手,每日等闲也总须应付近乎十人的挑战,真是忙得不可开交!这真的有可能吗?一个人真的可以每日击败近十名高手也面不改容?他真的有足够的时间,每日接见十名高手? 就在今天,这柄剑嵌有六颗宝玉剑终于明白,究竟那个传说中的无名,如何能够有足够时间,每日应付众多高手的挑战?只缘于—— 它和它的主人,终于也彻底领教他传说中的利害了! 这柄剑还依稀记得,它的主人还刚吐出“开始战吧”这四字,还刚刚拔剑出鞘,但同时间,那个传说中的无名亦已拔出他的英雄剑…… 突然间,这剑主人竟然不再动了! “剑,亦始终未有完全出鞘! 仅在这短短一刹那间,它赫然发觉,它的主人根本没有机会出招,并非那个无名刻意要比其主人的剑快,而是因为…… 那无名才刚拔出他的英雄剑,他人剑相配的空前强大气势,已经压得它的主人窒息而昏,而这柄剑一一“它”,更被其无上气势压至发出“铮”的一声…… 竟硬生生断为两截! 那柄剑与它的主人终于明白,何以那个无名会有足够时间日战十名高手?却原来许多高手根本无法挽救他人剑相配的盖世气热,统统未战先昏! 即使有能抵挡其气势的高手,相信亦不出一招已败! 这柄剑真是命苦!它命苦!缘于它有一个不自量力的主人!今日竟落得一个剑断人昏的滑稽下场,对一柄宝剑来说,真是可怜!可笑!可悲! 然而,这还不是这柄宝剑最大的不幸! 最大的个幸,是当上与它那个没用的主人横卧在荒野的草叶内时,忽然有一个人,踏着了它! 那是一个白衣白袍、白眉白须的秃顶老人! “哦?六玉剑……”那个白眉老人,轻轻捡起草叶中这柄镶有六宝玉的断剑,举剑上下打量了一遍。 跟随其后的数名少年弟子随即插咀道: “师……父,这柄若真的是……六玉剑的话,那,这个昏倒地上的剑手,岂非是已可名列江湖第十的——玉剑君子?” 眼前这班弟子共约六名,其实本应有七名,江湖人称“快意七子”只是,今次他们的大师兄却因有要事,将会稍后才与他们会合。 瞧他们与其理由说话之时那份诚惶诚恐的神色,显见那白眉老者向来门训之严!那白眉老者闻言沉应道: “晤。此人确是那位列第十的玉剑君子!真想不到,居然有人能在其未出剑之前,已用气势将其压昏,更压断他的宝剑,压昏他的人,修力亦相当不错……” 能用气势将对手压昏,修为简直已登峰造极,又岂止相当不错如此简单?那白眉老者却偏偏要说不错,可说相当心高气傲,恃老凌人。 其中一名快意七子道: “师……父,弟子…… “听说这个玉剑君子最近想找那个显赫武林的无名决斗,不知他此刻昏倒荒野草叶,会否……与那个无名有关?” 乍闻玉剑君子可能曾干早前一战无名的事,那白眉老者当下老脸一没,冷冷道: “嘿!如果这个玉剑君子今日较早前真的一战寻无名,那实在太有趣了!” “师……父,你……何以这样说?” “因为老夫从来约战的人,从没一个敢不全心全力应战!我已约那个无名今日黄昏于玄塘江畔决战,他居然敢于早上先在此战这个玉剑君子,也实在太轻视老夫了!这样不认真的决战,他今日决战老夫这时,必败无疑!” 哦?原来这白眉老者今日黄昏也决战无名?看他们师徒七人,敢情是在赴战途中! 但听另一名快意七子又道: “但……师父,那……无名能……以气势压昏玉剑君子,修为实在已……出神入化! 即使他……认真地应战,还请师父……千万……小心……” 这弟子一番肺腑之言,只是出于对自己师父的一番关心,谁知话未说完,那白眉老者遂地厉声叱道: “住——口!” 语出同时,更反手拍了此名弟子一记耳光,直把他拍得口鼻狂喷鲜血,更将其扫出数丈开外,“彭”的一声撞树方止! 好心狠手辣的一个师父!简直视徒儿如猫狗,其余五名弟子见状为之变色,跪地求情道: “师父……息怒!师父息怒!” 那白眉老者冷酷的道: “哼!他叫我小心那个无名,岂不是对为师一个极大侮辱?那无名仅于江湖出道数年,顶我也只是二十余岁而已!根本就是老夫后辈!他的修为即使不弱,又怎及老夫数十年的修为”? 话到这里,那白眉老者忽地双目似冒出熊熊妒火,咬牙发齿的道。 “嘿嘿!今日,老夫就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最近被武林传说的后起之秀无名,让他看看怎样才是真正的武林前辈!” “更让他好好领教我‘快意老祖’的利害!” 那白眉老者一语至此,掌下猝然一紧,赫听“波”的一声…… 啊……?本来无摧的六玉剑在他一握之下,竟然被其精湛无比的内力,迅即烧溶为一堆——废铁! 好可怕的功力! 好臭的脾性! 这个白眉老者原来唤作“快意老祖”?原来正是武林著名的十大门派为首第一派的掌门人! 看来今日玄塘江之战,必会掀起一番风云! 只是,那个快意老祖或许造梦也没想过,他今日将遇上他毕生所见的两个最大“惊奇”! 第一个惊奇,当然是最近数年崛起的武林传说——无名! 而第二个惊奇,则更会令快意老祖拍案惊奇! 缘于, 那将会是一个女孩! 一个他无法相信世上会有的“追梦”女孩! 正文 第 三 章 再见己是神话 玄塘江。 一个本来藉藉无闻的地方,在神州数不清的“江”、“河”、“海”、“湖”之间,小小一个玄塘江,根本微不足道! 然而从今日始,玄塘江将会无人不识! 只因震惊江湖的“十大奇战”,其中一战,将会在此发生! 快意老祖与他的六名不御弟子,早已于决战这前一个时辰抵达玄塘江! 这向来是快意老祖的习性!每逢决战,他总会提前到达,以看清决战这地周遭附近的形势,他深信取胜这道,创造了“天时”、“人和”,还需熟悉知“地利!” 谁料众人一直站于玄塘江畔静待那个无名前来应战,这样一等,竟不知不觉等了一个多辰,甚至本来约战的时辰亦已快过,无名依旧未有出现。 岸上除了快意老祖及其弟子,还有不少风闻这次决战而来观战的武林群雄,当中已有不少人等得不耐烦,开始鼓躁起来: “啼!那个无名怎地还不出现?再等下去,他也不知会不会前来就战……” “唉,如果他不来应战便糟了!我从大漠远渡来此,也只为想一赌那个无名内采! 看看他到底有什么三头六臂?能够于此数年间打遍天下无敌手!” “对!若不是因为无名,谁愿来看快意老祖那糟老头呢!” “嘿!其实那个快意老祖未免自视过高,经常自恃为江湖老前辈,不时多管闲事,甚至别人派内的家事,他亦爱管上一把!” “可不是?听说最近擎天教教主自感年事己高,想将教主之位传给自己那精明能干、尽得其武功真传的女儿,可是快意老祖却跑去警告擎天教主,说什么‘凡女子与小人能养也’,‘女人都不及男人’的话,更下令擎天教主不得将教主之位传给女儿!” “啐!快意老祖那老鬼凭什么这样做?” “你还不知道吗?就凭他是‘十大门派的总盟主!’” “十大门派总盟主?” “不错!据说快意老祖曾希望当上全武林的盟主,可是以他这块老骨头的料子,要全江湖的英雄豪杰对他心服口服,还是不大可能,他于是心计,退而求其次,争夺盟主! 好让他一尝当盟主的大欲!” “但,这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十大门派的传人亦应已换了不少!他们还那样推崇快意老祖?” “嗯!十大门派内,当然还有不少是快意老祖的友好势力!但开始变志、不想再听能有灭门之祸……” “那,这个快意老祖,岂非可恶极了?” “值至目前,还看不出他有何可取之处!他还相当忌材?”他七名入室弟子‘快意七子’中的大师兄‘龙袖’,听说资质极高,可是快意老祖便最忌惮他这名弟子,总是没将他最得意的武学传给他!不过那时唤作龙袖的小伙子,最后竟凭自己的悟性,而自创一套武学,总算吐气扬眉!” “其实,今次快意老祖主动约战那个无名,也是因为忌材!他是十大门派的总盟主,怎能干睁着眼看着一个二十多岁的武林传奇超越他?他今次其实是想给点颜色那无名看! 也顺道给点颜色全武林看……” 群雄你一言我一语,不断在窃窃私语着快意老祖的是是非非,快意老祖早已因苦候无名据在心头,如今以其超卓内力,更将群雄的低声窃语,悉数听在耳内,心内益发怒火中烧,他霍地暴叫道: “呸!你们这斑窝囊废说够了没有?” 暴叫之间,快意老租同时一掌扫出,当场在其群雄脸上印下一个斗大的掌印,不断迸血! 好精纯的内家修为!在场群雄见状,尽皆为快意老祖的修为哗然!但那个被拍下血掌印的大汉,犹一面俺着自己的血淋淋的伤口,一面不忿的道: “哼!我刚才说的每句话都是事实!既是事实,为何不可以说?快意老祖,你既然有胆做,为何没敢让人说……” 场中其余群雄,亦知快意老租真的了真怒,他一马,可不是说笑的!众人不禁不片死寂,不敢作声! 谁知,就在群雄慑于快意老祖的威吓,而陷于一片鸦雀无声之际,倏地,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一个声音,朗朗的道: “快——意——老——祖。” “你,想以‘武力’压制别人不说出你的过错私心?我,就偏不信世上有如此无发无天的事!” “即使天下不敢说你,我,也偏要说你!” “我偏不信你可以当着天下英雄面前,” “将我杀了!” 好勇敢的一番话!好勇敢的一颗心1 场中群雄万料不到,就连他们也不敢在“快意老祖”头上动土,居然不有一人,敢说出这样一番话! 不过更令群雄惊讶的,是这个勇敢的声音,听来并非什么豪气干云的大汉,支竟像是一个…… 女孩! 一个站在群雄最后排的女孩! 群雄当场向左右两旁散开,只见在群雄身后,真的有一个女孩排众而出! 适才还敢说话的人正是她! 正是这个看来年仅十六的女孩! 场中群雄尽皆瞠目结舌!就连怒火中烧的快意老祖亦猛地一怔! 只因这个排众而上的勇敢女孩,不但年仅十六,而且顶上还挽着一个妇人髻,一身破旧衣衫,那张脸更是赃得出奇,脏得甚至连她的面目敢无法看清! 群雄们瞠目结舌之余,也暗暗为这女孩担心: “啊……?这女孩胆敢……冒犯快意老祖,她……不要命了?” 快意老祖更是一脸铁青,瞪着那女孩嘿嘿冷笑: “哼!好脏的臭丫头!瞧你这副长相德性,想必是终日流离浪荡之辈!你到底是那家贱父母所生的贱骨头?人可知老夫是谁?你敢冒犯本座?” 那女孩却依然毫无惧色的道: “你分明对武林包藏野心,怎可能制止人说?我如今继续说你又如何?? “她!丫头冥顽不灵!老夫今日就——” “成全你!” 成全你三字乍出,快意老祖已潜运内劲于掌,“蓬”的一声右掌杀出,狠狠朝那女孩天灵劈去! “哗——”场中群雄尽皆不虞快意老祖真的会向这个女孩下此仅重手!瞧其掌劲之狠之急,场中任何一人亦自付未必可以避得了;而且中其一掌,亦势必被轰断体内百脉而死!更何况是劈向这个看似弱质纤纤的女孩天灵? 场中群雄全部张大了咀,睁大了眼! 谁都无法想到,所有人都自忖未必可避得了的夺命一掌,这个十六岁的女孩竟然可轻易闪过! “哗……她竟可比箭还快?这女孩到底是谁?” 正当群众为这女孩赞叹之间,快意老家的羞耻已达极点!他怒喝: “胡……你这臭丫头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你今日前来要羞辱老夫?你到底有何目的?” 那女孩但见快意老祖怒至双眼通红,似欲随是喷出烈火,她却依然像泰山崩于前而面不变色,她再回他一句,道: “你放心!我今日井非冲着你而来!我还真对你没有兴趣!” “我今日,是特地来看那个武林传说——无名的!” 此言一出,正在如箭在弦欲发第二招的快意老祖,不由也顿了一顿,问: “你,是特地赶来看那个无名的?呸!你要看他?干舍?” 女孩一双美丽的眸子闪过一丝如梦如幻的憧憬,她神情坚定的道: “我要看他,只因我深信将会成为一个真正的大英雄!我已决定……” “嫁!给!他!” “呵呵!你要‘立志’嫁给那个无名?嘿!那个无名在老天眼中虽然并不是什么登天人物!可是,据说他在这数年前,已娶了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呢!” “你瞧你自己,污脏得像个小女叫化!你凭什么认为那个无名会喜欢你?嘿嘿!小母夜叉,是回家撒泡尿照照自己吧!” 降一一。 真是晴天霹雳! 晴天霹雳的并非快意老祖侮辱那女孩的话! 而是那个无名原来已经娶妻! 那女孩不由呆在当场,满脸失望之色,茫然的道: “他……原来早已……娶妻?那……那…… “我应该……怎么办?” 就在此刻,女孩的心中闪过千念万念,一时间紊乱不堪,但她看来真的是个很能自控的女孩,不消刹那;她已能按捺自己紊乱的芳心,自我呢喃的道: “是……了!即使他已娶妻,又如何?那……我就不当他的妻子,改当他的仆人不就行了……只要能……一生跟随他,我……当什么也……是值得的!” 是的!在这女孩过去的岁月中,她每日皆想着会嫁给“他”,全因为对他的一份微妙的缘!更因为信他是真正的英雄! 然而,既而他已娶妻,她自知不宜勉强,反正若真的能当他的仆人,也能延续她对他的微妙感觉!她于愿已足…… 可是,无名二字一出,似乎真的令她芳心大乱,一时之间,竟然没再注意快意老祖! 地她听见“蓬”的一道破风之声在她身后传出,却原来,不知何时,快意老祖竟已掠至她的身后,以双牢牢抓她的双肩! 快意……老祖?女孩一愕,但快意老祖双已在发动,他残忍的笑道: “臭丫头!你看来真的十分崇拜那个无名!就连老夫掠到你身后也不知道!” “无名这家伙今日必会败在老夫手上!你既然那以希望嫁给他可成为他的仆人,老夫今日就先送你下去等他吧!” 快意老祖小气记恨,其实以他多年的深厚修为,适才本真的可一掌杀她,但却因自己一时无意轻敌而未遂!今日若终究不能杀她,他颜面何存? 故此刻甫紧抓她的双肩,他便已运功要将她整个人狠狠从中撕开,他要天下英雄看清楚他掌底下的厉害!他要杀给所有人看! 纵使杀一个女孩,许多人都不屑为之! 然而,快意老祖要杀这个女孩,今日看来亦非轻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间…… 原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间,一阵琴音嘎然响起! 那是一阵异常苍凉、异常无奈的胡琴之音! 仿佛操琴的人,仍在缅怀从前兄弟患难相交的日子,今日即使他已显赫江湖,即使他已为传说、神话…… 他,还是无法按捺那份兄弟生离死另的——伤痛之情…… 琴音乍起,岸上所有群雄不由朝琴青出处望去,只见右丈开外的江湖面之上,竟冉冉出现一艘巨船! 一艘挂着“巨鲸帮”旗帜的巨船! 而在巨船头,更坐着一条气度沉如渊狱的人影,在逐渐昏黯的夕阳下,轻轻拉着他的胡琴…… 巨鲸帮原属于无名首仆七海龙王! 胡琴,是无名的心爱之物! 啊……?难道那条在船冰轻拉胡琴的人影,是“他”? “他”真的来了? 不错!真的是他!岸上所有人及快意老祖,甚至那神秘女孩亦统统能感觉得到,米的人真的是——他! 只因为他甫出现,虽然距岸还有百丈,但岸上所有人都已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敢势,压得所有人部有点欲要跪下、向他朝拜的感觉,不敢妄动半步半分! 甚至众人的心,给这股气势引动得狂跳不休!试问普天之下,还有谁可身负如此人神共震的神话气势! 天上遽地风起云涌,江面也陡地惊祷骤起!仿佛天也在为他的出现而变色,海也在为他而心惊…… 天水惊心! 而他的修为也强得令人无法想象!但听他哀怨苍凉的音骤然一转,他的胡琴蓦地发出“嗤”的一声,这声琴音,竟如一柄绝世绝杀的剑…… 纵是相距百丈开外,岸上快意老祖那双正撕开那女孩的得爪,居然突如被琴音一刺,一轰…… “波”的一声!快意老祖竟硬生生被他的琴音弹开! 天……!这……是人的修为吗? 震愕的非但快意老祖,就连一直很想再次遇上“他”的那个女孩,一时间亦看得茫然出神,芳心大乱: “真的……是……他?” “真……好!我……当年在市集……真的没有错看他!他……果然己成为……一个江湖人……永远也无法追上的……” “英雄传说!” 只是,纵然快意老祖亦因“他”的惊世修为而神为之夺,但他始终自视极高,很快便又回复专横猖狂的道:: “嘿!既然来了应战,为何又躲在百丈开外的船上孤芳自赏,对江操琴,有胆就给我快意老祖滚到岸上来一决高下!” 快意老祖本预期自己此言一出,大抵也可在天下英雄面前一示息决战豪气,希望可将适才那无名“技惊四座”的琴剑气势稍压,谁知话刚说完,忽又闻一个沉沉的声音道: “快意老祖。” “你,何以还在向江面呼喝?” “我,不是早已……” “在你身后了么?” 身……后? 快意老祖当下一惊!就连那个渴望见他的女孩亦一阵愕然!快意老祖随即回头一望,赫然便发现…… 天啊!不知何时,他竟然真的已在他身后! 快意老祖当场翟地被吓得后退“十步”!甚至场中群难变皆变色,只因这个传奇中的”他”,竟能在弹指之间从百丈外踏水而至,说他是“传说”已是贬低了他! 他根本已是——人上之神!天上之天! 那女孩在这多年来一直在想他望他,今日还是有生以来第二次见他,想不到今日再见,他已贵为万众瞩目的神话!她多么希望他能望她一眼!可是,他并没有! 一眼也没有! 对他来说,她真的只是一个面目模糊的污脏女孩? 那女孩想到这里,向来倔强的她,在神话面前亦不由自惭形移起来,更后悔自己在前来之前,没有抹清脸上的仆仆风尘!只是一眼,她只是想他望她一眼也不能够!更遑论可追随他为奴为婢! 快意老祖死性难改,还是出口伤人!“他”却只是淡然处之,苍凉一笑,道: “各人,也有各人的自由,我,从不勉强任何人伴我左右,他俩都各有要事,不来何碍?” 快意老祖目光闪烁,道:“但,你似乎非但没带双仆前来,还没带你那柄传说中的——英雄剑?? “他”沉沉一笑,道:“带——剑?有这个需要吗?” 快意老祖闻言面色一没,怒叱;“你这什么意思?你不带剑战我,难道认为我还不值得你出剑?” “他”又再次沉沉的笑,答:“战?我们,还有需要——战吗?” 此言一出,场中群雄、甚至快意老祖自己那女孩,亦当下明白“他”的意思了!眼前的快意老祖,虽还在刻意逞强,虚张声势,但明跟人一眼便已看出,他和那个无名的资质修为,相去甚远,甚至无名出现之后,快意老祖的气势己被完全得荡然无存! 这一战还未战,他,已经彻底败了!而且还——败得很惨! 想不到这一战的战果居然会是这样的!居然会是——不战也罢! 无名并没有现说什么,他只是缓缓转身,似欲要回去的其百丈开外的巨鲸帮巨船之上。 然而,快意老祖分明已败了气势,却犹不服输,就在无名转身之际,他竟然扑前,豁尽十成功力,挺掌便向“他”的背门疾劈…… “小——心!”那女孩一时情急,不由高呼起来! 小心! 既然“他”没需要带剑?没需要战”快意老祖还有什么本事可令“他”需要心? 当然不! 就在快意老祖的劲掌已劈到无名背门一尺之位时,遽地“刷刷刷刷”这声迭起…… 不妙!“无……形……护身剑气?” “你……自己竟然已是一柄一一天剑?” 快意老祖无限震惊!只因他不但浑身被无名笼罩全身的护身剑气切割得体无完肤,如今将他轰飞的剑气更是空前强大,若他还不赶快卸去剑气,恐怕着他地时势必会被这道剑气人心人肺,被破尽心脉而死! 好一个快意老祖!纵然这样败给无名,卸力打力的修为亦不弱!但听他沉吼一声,霍地身形如巨钻急旋,“波”的一声!赫然不顾周遭满是人群,便将身中的强横剑气,借身体旋动向国周散发! 这样一来,这道雄奇剑气便分为无数道细小剑冲向场中群雄,群雄见状不禁又惊又怒,喝: “快意……老祖!你移花接木,你……好阴险!” 可是凌成剑气逼近,众人也不顾不得叱喝快意老祖,只各自运功抵挡剑气! 总算群雄亦非徒负虚名,且那道强横剑气细分为无数剑气这后,杀伤力亦已大灭! 惟仍有一道较强的剑气,竟向适才那个携同儿前来的江湖人的岁大儿子轰去,赫听那孩子“叭”的惨叫一声 啊!啊!啊! 本来健健康康的一个可爱孩子,竟在瞬息之间…… 被无坚不入的剑气尽斩四肢,破为五截! 变生肘腋!“无名”虽然知道快意老祖被自己剑气轰飞,却也不虞他会如此阴除毒辣转嫁他人!此刻回首一望,竟见一个岁大孩儿被剑气破为五截,四肢堕地,鲜血横飞,当下本来气如渊狱的他,目光中也流露一丝温色;然而此际并非清算快意老租的时候,而是——尽快救人的时候! 但见无名左袖一挥,“伏”的一声,一股浩然气劲竟已将那正在全身鲜血狂喷的婴孩,从其娘手上卷过来,更一面沉沉的道: “对不起。” “你儿之伤因我而起,让我负责!” 说着已“噗噗噗”的,飞快在那孩子血流如注之位连黠数个大穴,希望暂止其失血之势! 谁知刚竟止其血势,那孩子小脸竟变和阵紫阵青,甚至已哭至失声,无名见状不由眉头一皱。 只因这孩子五内内所有筋脉心意尽断,即使他以功力暂保其心脉,但他年纪大小,恐怕亦会因失因过多而死…… 归根究底,那孩子如今落得伤重濒死,全因快意老祖不顾人群乱卸剑,如今这罪魁祸首竟不顾而去,即时群情汹涌,咒骂之不绝! 然而从人唯恐日后会被快意老祖统率的十大门派秋后算帐。都是敢怒而不敢追。 而无名,此刻仍在全力以气保那小童心脉,但见他抵着其背门的手于此刻遽地一收,终于长长的摇着叹道: “可惜!这孩子的心脉虽能暂保,但半柱香后,鲜血会再度冒出……” “届时恐怕即使再有盖世神功贯注给他,亦——返魂乏术!” 那孩子的娘闻言当场嚎啕大哭,涕泪交零,呜咽着问: “呜……!我夫妇俩……只有一个儿子,那……那应该怎样办,应该怎样办……” 无名叹道:“除非,能找得一个用针纯熟的大夫!” 不错!只要找得一个用针纯熟的大夫,以针刺遍那孩子身上所有大穴,再由无名以内力为他逐步疗伤,但这名大夫的用针之术必须准绳高明,否则刺偏半分,这孩子便不堪设想…… 乍闻用针高手,场中群雄登时有条大汉大喜道: “啊……若说用针高明的大夫,这附近真的有一个,好像唤作什么‘神针华佗’的” 志以针替人治病,‘针’到回春!” 名双目闪过一丝精光,问: “此人,在那?” 那大汉答:“恐怕……会来不及了!他虽居于此带以北,但至少也需一柱香的路程,若要来回,恐怕非要两柱香不可,但那孩子于一柱香后更会再度血如泉涌,相信……已不可能的了……” 无名又是沉沉一笑,道:“世上,并无不可能的事。” “从前,我也没想过自己会有可能达至今天,最后……” “还是有一个人,将不可能的我变为——可能!” 是谁曾半不可能的人变为今日的神话?相信无名此刻话中所指,是他那个已不如生死、不知在人间何处何方的大哥…… 群雄不明白无名为何会说出一句这样的话,但那个倾慕他的女孩,却仿佛听是懂无名说话似的,一双如梦的眸子闪过一丝“慧光”!而就在同一时间…… 无名已遽地将邓小孩交回他的娘亲,更已纵身而起,悠悠的道: “好好照顾孩子。” “我会——” “及时回来。” 此言乍出,无名竟已比他的声音更快,众人听见这句说话同时,已经彻底在创建们眼前消失! 场中群雄不禁暗暗为这个最近崛起的武林传奇喝采!只因为这个武林传奇虽然气势空前慑人,但他只是令人望而生“敬”,而并非令人望而生“畏”…… 贵为武林传奇和神话,却仍然愿为救一个已不大可能救活的孩子而奔走尽力,他有一些其余霸者枭雄们所没有的特质,一些像快意老租这些自恃一代宗师的老顽固,所没有的浩然之心…… 然而,眼前不独这个传奇神话令场中群雄拍案惊奇!还有一个人,亦令他们相当惊奇! 就是适才那个敢不怕死而直斥快意老祖、且扬言希望嫁给无名的女孩! 只见这个污脏女孩,在无名消失得无影无踪之后,遽地竟步至那孩子的母亲之前。 她看着那个在母亲怀内痛苦鸣咽着、为不想与母亲别离、为生命挣扎着的孩子,目光不朗然流露无限怜借,她道: “真……可怜,你儿,看来真的活不长了……” “既然他这样痛苦,倒不如让我……” 女孩说时突然探手入自己腰间那个小布袋,复再一字一字的吐出三个字,道: “成——全——他!” 成全他三字乍出,女孩霍地丛小布袋中抽出一件精光四射看似无比锋利的物事!群雄犹来不及看清她抽手什么东西,也来不及阻止她,她,已经紧执这件物事朝那孩子—— 直刺下去! 啊……?这女孩要刺死这孩子! 她疯了? “哗……” 正文 第 四 章 奇迹女孩 箭,虽然是芸芸武器当中一种武器,但—— 却是“最无情”的“杀人武器!” 盖因一般武器如刀剑越,都必须在相当近的距离之内杀敌! 但—— 却可百步穿杨!甚至百“丈”穿“肠”! 故而,以“箭”杀人者,根本不用与被射杀的敌人太接近! 既然不近,就不易与被杀者发生感情,与及——留情! 所以,箭,也可以说是众多武器之中,“最不留情”杀人武器! 然而,倘若最无情的箭,用在最有情的人手上又如何! 会否如常箭无虚发? 依旧能——一箭夺命? “她”的手里也有一根“箭”! 不过那却不是一根杀人的箭! 而是一根救人的箭! “她”适才正是以这根仅得八寸的短箭,为那断为五截的可怜小孩驳骨续筋,救了那小孩一命! 想不到,小小年纪的“她”,也是一个用箭高手! 但更想不到的,是女孩经过一番飞掠,终在完全日落之前,回到该回到的地方! 一座极尽宏伟的巨宅! 凤。 箭。 庄! 势难料到,一个如此衣衫褴褛的污脏女孩,竟然居于一个出奇地美仑美央的豪门府邸!她根本就与这座凤箭庄毫不相配! 但事实毕竟仍是事实,她真的居于这里!但听“嗖”的一声!她已掠进凤箭庄内,只是却没有直往厅堂,反而在庄内采了捷径,直向庄后的荒地掠去!神情还看来相当赶急!像是已迟了办一件重要的事似的! 庄后?她为何要住庄后! 只由于,那里才是真正属于她的地方! 她只配居于此庄之后! 但见凤箭庄的前庭及厅堂尽管极尽华丽,但庄后却是一片荒芜的破烂土地,仅有一片异常细小的残旧的石屋,“无依无靠”地孤立着。 这就是“她”的家!虽然美仑美奂的凤箭庄也可以说是她的家!但她从来也“不敢奢望”属于那里,她只属于这里! 不!应该说,凤箭庄只是她的爹“凤玉京”的家!与及她两位哥哥“凤星”与“凤越”的家! 而这片小而破旧的石屋,才是她从小至大的栖身之地! 即使她本来有一个原可住进凤箭庄的姓氏! 她原姓“凤”,名“舞”! 凤舞! 十六岁的凤舞终于回到她那片早该修茸的破旧小屋,可是甫推开门,便见屋内正有一个老妇在苦苦等候着,她微觉愕然,道: “和……妈?你,来了”? 原来,这名老妇唤作“和妈”,在凤舞刚出世的时候,她的娘已经死了,和妈本是凤舞的之父“凤玉京”的老佣人,前一直由她悉心照料小凤舞。 因此,和妈可以说是看透了凤舞这孩子从小到大的诸般辛酸。 有看她的老爷“凤玉京”有了两个儿子之后,还希望他妻子的第三胎也是一个男孩,好让他“凤箭往”能够有一父三子,一门四杰! 可惜,凤玉京的第三个孩子并不能如其所愿,意料之外竟是个“女”的,更因为诞下这个女孩,夺去了他最心爱的妻子性命! 凤玉京伤痛欲绝,不知该怨天,恨地?还是怨他初出世的女儿? 可是怨天无门.恨地无从,他最后唯有迁怒于夺去他妻性命的女儿! 这个他不想要的女儿当年没有出世,也许他的爱妻就不用惨死…… 如果…… 正因这个“如果”,凤玉京开始不再理会自己这个女儿,他不但没传他们凤箭庄的拿手武艺给她,更不欲她住于是凤家,只在庄后搭了一个片简陋石屋给她。 可怜的小凤舞,自她三、四岁开始懂事以来,她不但知道自己是没有娘的孩子,也是个有爹没爹的孩子…… 甚至她那两个比她年长一、两岁的哥哥,亦对她不好。 从小到大,她就像一堆凤家不要的“冷饭菜汁”,下贱地、如一头小猫小狗般的苟活在庄后,没有人理会的衣衫有多烂多破,也没有人理会她的脸有多脏! 当然也没有会理会当时只有数岁大的她,多么的希望她的爹能够和她说半句话…… 可惜只是说半句话那未低微的希望,对她来说仍属奢求,她的爹根本就不曾正面看过她一眼…… 只有和妈,才一直无从间断的关心她! 不过,虽然被破贱视如小猫小狗般活在华丽的凤箭庄后,小凤舞从小到大,都不曾哼一声,埋怨半句,她虽然小,仿佛很明白其欠的丧妻之痛,只因为…… 她也有那种失去娘的痛苦! 她太明白,她的爹失去爱妻,所潜藏的痛苦,可能比她没有娘的痛苦更甚,更深…… 如果对她不好,能够令她的爹心内好过一点,她,愿意默默承受…… 只因为无论他如何苛待她,他,是在这浩瀚人间,独一无二的爹! 她体内流着他赋予她的血:她的生命!没有人可以取代他! 所以,纵然有多么不如意的事,她从小到大,也不会让她的爹看见她哀愁的脸,她总会躲在自己那片小屋外的破花棚下发呆。 那个破花棚虽破,却是她最喜欢的地方。 多少个晴的夜晚,她曾坐在哪里看着星空,多秒个凄清孤冷的雨夜,她也曾坐在哪儿那缠绵不休得像个痴心情人的雨! 她多么希望总有一日,会有一个真正的英雄能在凄迷的雨夜中出现,逼她离开这个并不欢迎她的家!有时候她心想,也许她早日离开这个家,他的爹会好过一点,笑容,也许会添一点! 然而有一点奇怪的是,既然她的爹凤玉京并没传她半招凤箭庄的武功绝艺,她在玄塘江畔,何以会有那惊人本事,避过快意老祖夺命一击? 更有盖世医术为那孩子驳骨续筋? 和妈乍见凤舞终于回来,不由松了口气似的,喜形于色。 “啊……?舞,你回来就……好了!你可知道如今是什么时候了!你今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凤舞并不想告诉和妈她今日救了一个小孩的事,她从来并非为想得到别人称许而救人,而是干自己认为对的事,她只是道: “和妈,这些年来你对我如亲生女儿,你的……心凤舞是知道的!但,若因我夜归常令你担心,在此苦候我回来,你教我如何心安?” “其实,爹要我每日必须在天黑前回来,这个训示,我一直没有忘记!和妈,请你毋庸操心!我今是不是也刚好赶在太阳下山前回家吗?” 和蚂道: “傻孩子,你误会了!和妈怎会不知你做事极有分寸?我今次来,是你爹叫我来的! 他想你到庄内堂见他!” 凤舞一愣,像是听见一阵十分稀奇的事似的,问: “什……么?爹要我到厅堂见……他,他不是向来都不喜欢见我的?” 和妈叹道: “谁知道呢?听说刚才庄内来了一个客人,老爷遂吩咐我前来找你了……” 客人? 凤舞不禁愈想愈奇!究竟来的是什么贵客?会令向来不喜见她的爹,她命她前往厅堂相见? 凤箭庄不但雄奇宏伟,原来凤箭庄三个字,在江湖中亦无人不识! 盖因凤箭庄自建庄以来,早已经历了三代沧桑,却依然能在武林屹立不倒!传至今代的庄主“凤玉京”,一手“凤家箭”更是名动江湖,绝不让其余兵器高手专美! 据闻,凤家的箭,是世上最狠、最辣、最劲亦最霸的箭!最重要的,是凤家箭亦是一一最快的箭!无论箭多很多辣多劲多霸,若不够快,总会被对手接着,再狠的箭也毋用! 只有最快的箭,才是最强的箭! 而此刻这个凤箭庄主“凤玉京”,支早已坐在庄内厅堂上庄主的大椅之上,坐抓着凤箭庄二百多年来的风光,坐拥着凤箭庄将来可能更力强大的雄图霸业,更有数十门下侍候左右,气派倒真不少! 而且,不知是因为犹未满足于凤箭庄今日的形势,还是因为其他理由,凤玉京从不笑! 不苟言笑的他,外表看来更令人望而生畏!不敢直视!故当赶回来的凤舞,正端着的紧张起来! 和妈不是说有位客人来了?怎么如今只有她的爹、与及她两个兄长坐于厅堂? 凤舞并没有想得太多,既然她的爹要见她,她只好恭敬的步前,将清茶奉上。 “爹,舞儿已经来了。” “请用茶!” 这就是风家的规矩!任何女性往见庄主,都必须先奉茶为敬!只是,有时候过份刻意遵守的恭敬,过份的礼貌反令人与人之间变得犹如一一咫尺大涯! 就像凤舞与她的爹,此刻虽然极为接近,这两父女的心却是那么遥远,各在海角天涯! 凤舞从来就不曾以心触摸过其父的心,凤玉京对她而言,永远都如一个永不能解开的严肃的谜! 正如目下,凤舞虽然已半清茶奉至凤玉京的眼前,可是,他却连眼角也没瞄她一眼,他只是如一尊威严无比的神像般直视着前方,一字一字的徐徐道: “你,怎会这样迟?” 凤舞虽然心中对其父异常尊敬,却井没像一般女孩怯懦低首,她若尤其事的道: “女儿只是迟了少许。” 凤玉京仍然没看自己女儿一眼,仿佛根本没有这个女儿存在,道: 你,不会是跑到外面生事了吧?” 凤舞当然不会让其父知道她今日跑往玄塘江等候无名出现,她道: “爹,女儿怎敢在外生事?”站于凤玉京身后的,正是凤舞两个大哥凤星、凤越,此时大哥凤星冷笑着插口道: “这个当然了!从来女子都比男子无材,更何况我们的三妹就比其余女子更为无材! 就连抹清自己脸上的风尘;对她也似是天大的难事!试问她又怎有本事出外生事啊?” 凤摆的二哥“凤越”也极端鄙夷的道: “不错!真不明白!一个女子的脸竟会污脏至此,你若在街上与我狭路相逢,千万不要叫我二哥!以免有失我凤家二少的身份!” 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句句也在对凤舞千般侮辱,凤玉京听在耳内,竟没有制止两个儿子侮辱女儿,而凤舞…… 她的脸上也没有半点难堪的神情,只是木然的在听着,看似有点楚楚可怜,仿佛早已习惯了他两上兄长的“尖酸刻薄”,又仿佛,她的脸经常这样污脏、本来有一个…… 凤玉京蓦然又道:“既然你没有生事,那,今天你去了哪里?” 凤舞一呆,讷讷的答:“女儿……今天……到了玄塘江……畔……” 凤玉京道:“晤,你,真的肯定自己并没生事?” 凤舞被逼说谎:“没……有……” 凤王京目光遽地一闪。道:“好!既然你今日没有生事,总算像个登样的孩子!为父,今日就为你介绍一个客人!” 凤舞一愣,只因其父在这些年来,都从未把她介绍给任何亲朋见面,今日何以破例? 而就在此时,又听凤玉京饶有深意的对其身后的帷帐道:“你,还不从帐内出来?我的好客人……” “快。” “意。” “老。” “祖!” 什……么?快……意老祖?凤舞闻言当场面色煞白:势难料到,快意老祖竟然与他的爹……是认识的?那……她的爹岂非已知悉今日她冒犯快意老祖的事? 而就在同一时间,一条她熟悉的人影正从帐后步出来,天……! 真的是他!真的是快意老祖! 凤舞但见此刻的快意老诅,那袭被无名切割得“体无完肤”的衣衫,已换上了另一袭全新白袍!身旁也不见了他的快意六子,却多了一个足有六尺高的十六、七岁少年! 瞧那少年,本是一脸的孤傲不群,惟咀角却又流曳着一丝淡淡的暖意,故看来做而不冷,单论容貌,并不怎样惹人讨厌! 只是当他看见凤舞的时候,却不期然定的看着她,仿佛,他本来一直对凤箭庄内一切空洞华丽的人和物,并不感到兴趣,如今却突然发现唯一令他感到兴趣的东西…… 一个可能与他“较为接近”、“甚至相同的人! 可是,纵然那少年如何注视自己,凤舞此刻亦无暇看他一眼,她所有的注意力,此刻已全落在快意老祖的脸上身上,但听她无比震惊的低呼道: “是……你?真的是一一你?” “你……怎知道我……在这里?” 快意老祖的眼睛崭露一丝老奸巨猾的精光,狞笑着道: “嘿嘿,小娃娃!要加道你的所在,对老夫来说又有何难?你腰间那个小布袋,不是绣了“凤舞”两个字么?老夫其实在离开玄塘江时已瞥见了!而且……” “我与你爹向来有交情,很久以前早就从他口中知道他有个不消女儿凤舞!所以与我瞥见你小布袋上那凤舞两个字后,早便知道你是玉京老弟的女儿了!嘿嘿…… 凤舞之父凤玉京也道: “不错,快意老祖与我早已相识!只因我们凤箭庄,其实也是——” “大门派联盟的——其中一派!” 什么?凤舞闻言,不由深深震惊!原来…… 他们凤箭庄,也是十大门派其中一派?岂非是说,凤箭庄其实也受快意老祖这十派统领所控制? 凤玉京从来没有向凤舞提及这个秘密!她父女俩实在说太少活了! “那……快意老祖,你……想怎样?”凤舞开始知道目下的处境对她相当不妙! 凤玉京道: “不怎么样!幸而快意老祖大人有大量,你今日虽到玄塘江生事,更且冒犯了他,他亦看在为父脸上,既往不究,只是要你……” “向他跪下叩头,敬茶认错!他便可当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跪下……叩头?敬茶认错?凤舞闻言当场一怔,但随即脸露一丝倔强之色,道: “爹!女儿今日所干的……根本全没有错!我……怎可能向这样卑劣的人……叩头认错?我……” “不跪!” 势难料到,凤舞竟性硬如斯,更直斥快意老祖卑劣!好不屈的一头凤! 快意老祖不虞凤王京的女儿竟会性烈至此,不由脸色一沉!而一旁的凤玉京见女儿违抗自己的话,亦当场铁青着脸道: “大胆!你适才骗为父未有生事,已是罪大至极!如今你横竖既已奉茶上前,怎么不向快意老祖兄好好认错”为父命你,速向老祖叩头敬茶!否则……” 纵然老父疾言厉色,凤舞依旧倔强如故,除了因为她深信今日自己并没做错,错的只是这个快意老祖之外,更因为她不能将她手中的茶敬给他! 这杯茶是她特地为孝顺其父而奉的! 这杯茶本来藏着她一脸污脏的苦衷!快意老祖绝不配喝这杯茶! 眼见女儿冥顽不灵,凤玉京脸上忽地蛮了四、五、六种颜色,他看来再也无法按捺,勃然大怒叱喝: “畜一一生!” 叱喝中,凤玉京更反手重重给了凤舞一记耳光,当场将她拍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跌到地上! 崩的一声!凤舞坚持要敬给老父的茶,亦随她一起堕到地上,当场迸为遍地惊心! 而凤舞的心,亦随着这杯茶一起粉碎! 只因为这杯茶真的是…… 然而,即使人到茶倾,凤舞美丽的眸子内却仍旧未有半分悔意,她虽蹒跚的从地上站起来,却依然并没向快意老祖低头,相反更倔强地抬首道: “爹……女儿……还是那句说话,我……井没做错!错的只是快意老祖这顽固老冰他其实要向无名及一个他残害了的小孩……认错!” 真想不到,一个女孩竟有如此果敢的性子!对错分明,绝不含糊!更一一绝不低头! 即使是快意老祖,此刻亦不禁为凤舞的倔强而震惊!那个一直站于其畔的傲气少年,双目亦暗暗闪过一丝赞叹的眼神! 但她一日没有向快意老祖认错…… 事情,始终未能解决! 凤玉京一张脸已愈来愈冷,愈业愈铁青,他遽地冷酷的问凤舞: “你,真的不肯认错?” 凤舞坚定无比的答: “爹,女儿,……并非不听你的说话!只是,我——” “根本无错可认!” 凤玉京冷笑: “很好!既然你宁死不愿跪下向老祖认错,那,星儿!越儿……” “你两兄弟就给为父——打!” “直至她跪下为止!” 打?凤舞的两个哥哥凤星与凤越乍闻老父下令重打凤舞,当场眉飞色舞,笑道: “好哇!爹!孩儿就给你好好的打醒这不消女儿!” 二人说着,已随即扑到凤舞眼前,仿佛与这个妹子“仇深似海”似的,竟然拳掌齐施,便向凤舞脸上身上招呼! 霎时“彭彭”之声不绝于耳!在二人毫不留情的虐打下,凤舞瞬间便已被打至眼角迸血,遍体鳞伤!但…… 她的双膝,却依然如铁铸一样笔直!并未向炔意老祖屈膝!甚至凤垦两兄弟在迭连打她数十拳后,就连拳头也打得肿了起来,凤舞,却仍旧一脸坚持! 坚持她心中认为对的事!绝不因她自己是女孩而有半分退缩! 只是,双方若再这样僵持下,只怕凤舞未曾跪下,早便给活生生打死了!但凤玉京竟惟有铁石心肠,漠然如故,依然并未有叫凤星两兄弟停手,仿佛对女儿的生死毫不关心似的! 但凤玉京三父子不关心,并不表示没人关心! 就在凤星两兄弟已打得在心中暗暗叫痛的时候,倏地,一条快绝的身影遽地掠前,双手一执,竟将风星两兄弟打向凤舞的拳头紧紧制着,这条人影更同时冷笑一声: “凤庄主!你若要表达你对我师父的歉意,亦已够了!” “再打下去,若真的打死了你女儿,恐怕反而令我师父倒过来向你道歉了!” 啊,在此时此刻敢阻止凤玉京的,原来不是什么天大高手,而是…… 那个与快意老祖同来的少年! 变生肘腋!凤玉京势难料到,这个与快意老祖同来的十六岁少年,竟会突然反过来出手相助自己女儿! 但更令他意外的,是本来找凤舞算帐的快意老祖,此刻居然亦认同那少年的说话,道: “唔,玉京老弟,小徒‘龙袖’所说的亦不无道理!万一这样打下去,真的弄出人命,我快意老祖对你亦于心难安,依我认为,今次的事就此算了吧!” 哦?原来那个敢出手相助凤舞的十六岁少年唤作——龙袖?那他岂非是快意老祖那个资质上佳、甚至今快意老祖有点忌惮的第一首徒? 敢情是快意老祖离开玄塘江后,再在路上会合迟来的龙袖,两师徒才再前来这里! 但,这个唤作龙袖的少年,为何敢在自己师父面前出手相助凤舞? 不知道!也许只有龙袖自己,才知道自己为何会帮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凤舞…… 而快意老祖突然改变口风,不再追究,当然亦并非因他已饶过凤舞,他,其实恨不得将这小贱人煎皮拆骨!只是,他亦十分明白,眼前的凤舞出奇的倔强,故即使被活活打死,也不会向他下跪的了!万一真的打死了她,他与风王京的心情弄僵了,反而会有碍他此来的一件大事…… 他此行前来凤箭庄,原为托凤玉京为他办一件极为重要的事。这件事对他来说,甚至比折辱凤舞这娃儿更为重要。 既然连快意老祖亦表示不再追究,凤玉京纵仍恼怒自己女儿有违父令,也是无话可说,他双扳起脸孔的对凤舞道: “好!既然老祖兄与其高足为你求情,为父今日就暂且饶你一次,还不快给我滚回你的狗窝里去?别再在此丢为父的脸!” 凤舞闻言,却始终未有半分示弱的表情!她只是斜瞄地上那杯早已泻满一地的茶,那杯蕴含她无限心意无数苦衷的茶,看着自己的一番心意今日竟落得如此惨淡下场…… 她终于木然转身离凡 那个龙袖乍见满身伤痕的她离去,煞是可怜,不由问道: “你,没事吧?” 凤舞却竟然没有回首答她,也未有正面回答的问题,她中是语气平淡的道。 “你,其实不用帮我,但,无论如何——” “谢谢。” 语气虽然平淡,惟仍隐隐流露无比坚强! 纵然满身令人剧痛难当的伤痕,她终究仍是将腰挺得笔直的前行,仍没低头! 龙袖看着她逐渐远去的可怜背影,想着这个女孩身世如此复杂可怜,却又不需人同情的倔强样于,一时之间,他脸上竟泛起—— 一丝微笑。 一丝仿佛找着同类的微笑…… 夜,渐深。 深沉得就像一个永不见光的地狱! 而凤舞,此刻亦如置身在地狱当中。 她心内的地狱! 已经整整三个时辰了!自从由厅堂回到自己那片破旧的小石屋后,她一直坐在床上发呆,由黄昏坐至如今夜深,她手中仍是拿着数块叶子怔怔出神! 哦?那数块叶子看似平平无奇,为何凤舞会拿着他们如此出神? 只因为,那数块叶子,其实正是那平素满脸污脏的苦衷…… 原来,因这带附近的一个高山之巅,有一个天然的小泉唤作“孝心泉”,泉畔长着一种奇树,唤作“天年树”! 这带的村民更一直有个流传,说这种“天年树”的树叶若然连茶同服,每日数块,日子有功,便能令却病延年,寿享天年! 可惜,天年树的树叶并不能存放过久,摘下来后的五个时辰之内便要连茶服用,否则树叶便会枯萎,药用亦荡然无存! 故而,这真是对天下孝子贤孙们的一大考验!只因为天年树叶必须新嫩方才有效,故每日要排除万难千苦,攀上山顶的孝心泉,搞取最新嫩的天年树叶,还要赶下山回家以叶弄茶,若非有足够的孝心,谁愿每日不辞艰难上山求叶去? 故此,纵然这个流传已传了许久,不是人来没有任何村民可以证实!缘于…… 从来也没有人能有此不屈不挠的孝心,可以每日上山采叶! 但,凤舞相信,这个流传一定是真的! 而每日上孝心泉采叶弄茶敬给老父,也是她满脸的污脏的苦衷与原因! 由八岁那年听见这个美丽的流传开始,当年的小凤舞已决定每日上山采叶,并暗暗泡在她每晚敬给老父的茶中!只因她自出世已失去了娘亲,她不想再失去父亲…… 即使那是一个视她有如陌路、有如仇人的父亲,但,那亦是她今生唯一不能背弃、血深得与她切不开的唯一一个父亲! 她不知道这些年来,父亲已否知道她暗暗在茶中混杂了天年树叶、盖因天年树叶与寻常的茶没有两样,也没有特殊的清香或异味,一颗深藏在心底的女儿孝心,仅希望老父能健康平安,安享天年。 可惜,凤舞的一番孝心,今日竟落得人倒茶倾的下场!但她仍没有埋怨老父! 可怜的凤舞,唯有独个儿在自己的陋室当中发呆,她并没有哭,只因她从小已知道,哭并不能解决事情,更是弱者的表现! 她虽然主为女儿家,却绝非一一弱者! 即使命运如何向她冷笑,即使如何濒临绝路,她亦绝不会示弱败下阵来! 只因尽管他的爹对她这个糟透了的女儿,看来并没什么期望,她亦相信,当年十月怀胎生下自己、自己更从来未见过的娘,一定对她深有期望! 据当年凤舞出世时也在场的和妈对她说,当年凤舞的娘夫人在要生下凤舞之时,已知自己会有难产之虞,为她接生的接生婆更问她究竟要自己活还是孩子活、她想也不想,便已一口要大夫—— 保留她的女儿! 就让她自己去一一死! 她宁愿代女儿死! 多么义无反顾的一颗慈亲之心!可知她多么疼她?对自己女儿有多大期望? 遗憾的是,凤夫人虽然极疼自己女儿,甚至不惜为她自甘牺牲性命,可惜,其夫凤王京却并非如此的想…… 往事如烟!凤舞一直在呆呆看着手上那数块天年树叶,无数前尘、百般滋味亦不断涌上心头,也不知她这样呆坐下去,会否真的呆至天亮…… 但,看来她已不大可能再这样呆坐想下去!因为就在此时,她忽地听见一阵身形急速掠至的“飒飒”风声,同一时间,又听“霍霍霍”的三声…… 天!不知是谁所为,竟然然有三根精光暴射的利箭穿窗而入! 变生肘腋!凤舞却仍临危不乱,纵然手中无“弓”,她以手代弓,就在三箭已射至她跟前数寸的一刹那间,她赫然以肉眼难以捕摸的出手,一手卷尽三箭,再行发箭…… 啊?她……居然能徒手便将二根利箭的箭势逆转,借势回射窗外? 不但如此,她的人更如同一根快箭一样,已经身随三箭掠出! 但听“刷刷刷”的数声!总算前来偷袭的人身手极快,那三根回射的箭终于落空,仅射中与那人身体较近一株枯树之上! 只见这个来袭的人,一身夜行快衣,头上与脸都团裹着面巾,令人瞧不清楚其真正面目,仅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显然是超级高手! 而凤舞乍见此人,却竟然并没追击,只是低呼一声,道: “师……父?” 什么?这个蒙面人竟是凤舞师父?凤舞竟然也有……师父!” 却原来,凤王京向来对自己女儿恨之入骨,一直没将半点凤家武学相,凤舞本来应该完全不谙武艺! 然而,就在她七岁之年,那时候她还未第一次遇上无名,一夜。突然有个蒙面怪客半夜前来找她,问她到底想不想学武。 于是由那晚开始,凤舞便开始了她的习武生涯! 这个神秘的蒙面人功力奇高,可以用内功压制自己嗓门,令凤舞听不出他到底是何方神圣?他不但教她一套据说比其父的“凤家箭”更有股伤力的“凤舞箭”!更传给风舞一套盖世医术…… 故而,凤舞能为那个被快意老祖断手断臂的孩子驳骨续筋,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那蒙面怪客传给刀的医术,所能医的还不仅如此简单! 而凤舞这个一直不见面目的神秘师父,也不是每晚前来教她箭艺,故而他今夜突然出现,凤舞也有点愕然! “好险!”那个神秘人将自己的声音抑压为一个神秘如雾的声音,由衷的赞叹道: “凤舞,每次见你,你的箭便又快了一分!短短九年,你己将我传你的‘凤舞箭’练得比雷电还要快!恐怕再过一段时日,为师若再以箭试你,总有一次会……” “死在你的箭下!” 凤舞奇道: “师父,你上次不是曾经提及,明晚才会前来见我的?那,为何你今夜又会前来? 你找舞儿有事?” 那神秘人从蒙着的咀脸之中发出一声另别且深意的笑声,道: “不错!为师本应明晚才来见你,今夜突然前来,只因为想通知你一件事!” “师父,到底是什么事?” “嘿!你不是曾经说过,很敬仰那个什么武林神话无名的吗?我就来告诉你,我听闻一个消息,那个快意老衣在败给无名之后,已不能将妒恨熬过今夜,他其实在决战前早已暗暗召集了十大门派其中四派,在玄塘江一带埋伏!” “今日败战之后,他更即时前来找你爹,要你爹参与他们今夜丑时的行动,务求乘无名两仆龙王鬼虎有事不在,乘无名自己一人之际,五派联手,誓将那个无名——” “一——举——歼——灭!” 隆!晴天霹雳!这个消息对凤舞来说,简直如同晴天霹雳! 难怪今日黄昏之时,快意老祖会突然告访她的爹!原来是与其父密谋这件可怕却又卑鄙的一一灭神行动! 但,纵然凤舞事先知道又可怎样? 一个是她唯一的爹!一个是她一直仰慕已久的英雄!她到底应该帮惟? 她还可以怎样? 箭,很快!快得就像一道雷电! 箭快,却并非因为已射出! 而是因为箭原来背在一个人的背上,而这个人正以雷电一样的速度向前飞掠! 是凤舞! 无论她知否自己该如何办,她最后还是带着其师给她的“弓”。与及“箭囊”,飞快向今夜将可能爆发江湖最惨烈战事的玄塘江飞快进发! 只因为她绝对不能不去!她不想她的爹被快意老祖利用,参与这次卑鄙的灭神行动! 她更不想她仰慕的神话,最后会与其父—— 势不两立! 当丑时的锣声刚刚响起,凤舞终于以其箭一般的轻功,掠抵玄塘江畔! 只见无名所乘的那艘巨鲸帮的巨船,仍然泊在岸边,安然无恙! 凤舞不由一怔,心付: “啊……?丑时已届,五大派怎地还未有围攻无名?四周浑没半条人影?难道……! 他虽已贵为无敌的武林神话,也应及早提防! 较令凤舞意外的,是当她掠到巨鲸帮船上时,居然并没多少个巨鲸帮众生巡守!可能船上已经有一个鬼神莫敌、甚至人神万物不敢接近的无敌神话,根本没需要样严密防守吧? 故而,以凤舞那快以无声的轻功,更是不费吹灰之力已潜进船上!而且不用多找,她甫上船,便已知道无名的所在了! 只因他那股神话气息根本无法收藏!凤舞很快便已感到,他,就在船未的舱房之内! 她不期然战战兢兢地,一步一步的向那船舱步去!还距船舱三丈、她便远远瞧见舱门并未闩上,一条身影正在背门盘坐,似在沉沉调息…… 是……他? 是的!真的是她在这多年以来,每日都在不断回想怀念的一一“他”! 她和他,终于第三次相逢了! 前两次相逢、他始终未有望她一眼,在他的心中,根本未有她这个人存在! 但今夜,她将要与他面对着面,更会对他说了快意老祖在今夜的惊人阴谋…… 凤舞陡地感到一阵莫名紧张,然而,就在她一步一步向无名的船舱接近之际,霍地…… 她身后冥地传来一个沉沉的声音。道: “你,是谁?” “为何前来一一找我?” 为何找……他?凤舞闻言当场一惊?只因这个说话的声音,她造梦也会记得…… 随即回首一望,更当场吓得凤眼圆睁!全身如堕冰窖!因为突然在她身后出现的人,赫然正是她朝思梦想的一一无!名! 天!无……名?!无名不是正坐在船舱内的吗?怎么突然会在凤舞身后出现,难道他身法之快,已经快绝衰?早已在凤舞不觉间掠出船舱,更掠到凤舞身后? 凤舞不由自主又再回望船舱!她,双赫然发现了一件更令她震惊的事…… 她满以为无名已掠出舱外,谁知眼前所见,舱内的无名竟仍在盘坐调息,未动半分! 那…… 她身后的无名到底又是什么回事? 天啊……?为何在同一地点、同一时间,竟会有两个无名出现? 有有两个她想见的……无名? 命运,终于令凤舞与神话“三”度遇上;然而这次相遇,不叵离奇地多了一个无名,更将会逆转了凤舞与无名的一生,令神话…… 不再是神话! 她和他的故事,她和他之间那微妙的主仆之情,才终于正式开始…… 五百年前,武林曾出现一个强得无法想像的超级强者。 传闻,这个超级强者之强,史可与显赫于当个武林的神话无名相比! 不幸地,这名超级强者却相当滥杀,故无数江湖人都栽在其辣手之下,数不清的无辜鲜血通洒武林! 亦因此人残酷无道,江湖各派遂不惜联手攻之,希望能合众人之力将其铲除! 可惜,这名魔头实太利害,即命名合各门各派之力,还不能伤其分毫。 不过到了最后…… 这凶残的高手还是死在武林人的手上! 既然各门各派不惜同心协力,仍难伤他杀他,那,到底江湖人最后以何方法,才可将此魔头消灭? 传闻,当时有一个门派的掌门,于无意中得到一件很恐怖的武器,唤作“穹天之血”! 他们正是用此武器干掉这名无法干掉的强者! 然而,能够灭绝一个像无名那样,足可力敌全部江湖人联手的盖世强者,这件唤作“穹天之血”的武器,到底有何可怕威力? “穹天之血”,亦即天地穹苍的血!那究竟是一件怎样的…… 恐怖武器? 那是一个铁铸的厘子。 匣长四尺,阔若尺一,厚逾半尺! 这个匣子,无论左看右看,横看竖看,都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铁匣而已。 然而“龙袖”从未想过,一个如此寻常的铁铸匣子,居然…… 会令他感到一种极度“恐怖”的压逼力! “龙袖”其实已是快意老祖本领最高的大弟子,但,他仍难以抵受这个匣子所散发的压迫力! 那是一股很强横的压迫力,仿佛匣子内藏着一件很恐怖的物事:这件物事不但可以“杀神”、“杀佛”,更可今天穷地绝! 天地滴血! 这个铁铸匣子与龙袖如今所在之处,原来是一艘巨船。 这艘巨船更驻守于玄塘江畔一个隐蔽角落,正暗暗监视也同样停泊于玄塘江衅的“巨鲸帮”巨船。 而这艘巨船之上,当然并非只有龙袖,还有他的师父快意老袒,与及龙袖的六名师弟,和数百“快意门”的部众! 如此人多势众,所为固非闲事!只因今夜子时快意老祖将与其余四派,联手图剿武林神话无名! 他们要一一 杀神! 至于其余“四”大派,亦早已埋伏于玄塘江岸边的各个角落,以待快意老祖一声号令,他们便会自陆路水路与快意老祖配合,向处于核心的巨鲸帮船双前后夹攻! 龙袖其实并不赞成其师快意老祖,今次联同其余四派围攻那个无名的决定!一来是因为那个无名并非十恶不赦之徒;二来,以众凌寡,纵然胜了亦胜之不武! 奈何师命难迁,龙袖最后还是遵从师命来了。 不过尽管龙袖来了。他亦在心中暗暗决定,绝不会出手助其师围攻无名,除非其师身陷险境…… 只是,龙袖实在不很明白,其师快意老祖既然已纠集这么多人对付无名,何以还一直随身带着那个沉重大比的铁匣? 仿佛,这个看来平凡的铁匣,才是今次围剿行动的主儿! 仿佛,单以这个铁的力量已等如千军万马!其余四派的人力只是陪衬! 就在龙袖正想问其帅,为何要与此铁匣寸步不离之际,猝地。一条快绝的人影“嗤” 的”一声落在船头之上! 龙袖连随定神一望,只见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他颇欣赏的“凤舞”之父一一凤玉京! 他终于也来会合快意老祖,联手对付无名了! 快意老祖乍见凤玉京,即时眉开眼笑、邪邪的道: “很好!玉京老弟,你终于也来了,那实在不在老夫将那件恐怖武器带来所费的一番工夫!它实在奇重无比,也只有你,才可以使动它啊!嘿嘿……” 快意老祖说话间,已将手中那个铁匣递给凤玉京:凤玉京微“嗯”一声,却是悠然接过,仿佛无论这个铁匣如何沉重,还是难不倒他一样。 不过龙袖见状,却不由心头一愣! 他想不到,果如他先前所料,其师一直带着的那个笨重铁匣,内里原来真的藏着一件武器!而且更是一件只有凤玉京才能使动的“恐怖武器”! 但,龙袖始终不明白铁匣内藏着的,到度是什么惊世武器,能够令其师快意老沮如此深具信心?可以…… 杀? 神 正文 第 五 章 翻天武器 能够遇上自己崇拜、仰慕的人,相信是不少人梦寐以求的事。 但若在“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时候,遇上两个长得“同一样”的梦中人…… 那就真的不知该如何办? 凤舞如今,就遇上相同的处境。 她造梦也没想过,在她一生中第三次遇上无名的时候,她竟然会遇到一一两个无名! 天!这到底是……什么一回事? 可是,尽管眼前情景令她难以置信,但事实却又历历在目,叫她不能不信! 缘于以她两眼所见,船舱内不但有一个无名正在盘膝调息;于她身后,更有一个无名蓦然出现,还问她究竟因何前来找他? 不过,凤舞很快便发觉,两个无名的出现,并不是今夜令她最为吃惊的事!最令地吃惊的,是当她发现站在她身后的那个无名,原来并不是一个…… 真人! 他,只是一个幻影! “是……心幻?”凤舞当场低呼起来,同一时间,那个站在她身后的无名幻影,亦徐徐于其眼前消失! 却原来,凤舞曾听她那个永远不见面目的“蒙面师父”说过,当一个超级高手臻至某一个非常人能及的武学境界之时,全身都会散发着一股无形的内气。 这股无形内气本来不易被人察觉,但有时候在调息之时,可能会以幻影形诸于外。 凤舞适才所见的,便是无名内气形诸于外的幻影! 想不到,无名今年方才二十多岁上下年纪,却已达至能散发“心幻”的惊世修为! 他再这样强下去,数年以后,真的不知会强至何等惊天动地境界? 也许,那时的他,已不再是“神话”的境界如此简单!而是…… “天”的境界…… 而那个在船舱内一直盘膝调息的无名,乍闻凤舞吐出“心幻”二字,虽然仍没回头看凤舞一眼,此时亦终于缓缓张口道: “小妹子,你能说出‘心幻’二字,显见师承良师;你师父,是一一谁?” 无名的语调无限低沉,无限优郁,仿佛他这个武林神话如今虽然已因其盖世无敌的武学修为,而尽得全武林的注目、青睐、尊崇和妒忌,但…… 他根本就从不希罕这些! 他最想得到的,只是一段已经不能再在一起奋斗的“兄弟”之情…… 他最记挂、更仍不知生死的大哥…… 慕应雄…… 这还是无名“真真正正”第一次和凤舞说话,凤舞一时间竟听得呆住了;她造梦也没想过,自己一直仰慕的神话英雄,今夜竟真的和她说话! 唯一令她遗憾的,是无名始终未有回头望她一眼,她多么希望他能回头看她一眼,只是很短暂的一眼便已足够…… 可是、无名却像对任何人和事也不感到兴趣似的,他虽然于这数年间闪电扬名江湖,却仿佛已厌卷看这个江湖一眼,甚至看“人”,也——卷! 凤舞唯有在心里如此安慰自己: “算……了吧,反正他……真的回头看我一眼……又如何?我如今衣衫褴楼,满脸沙尘,恐怕即命名他回头看我一眼,也不会对我留下好印象,那倒不如……不看也罗!” 凤舞并非自卑,她只是太自量,以更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要求:更何况,无名如今仅是和凤舞说一句话,已令她顿时心跳加速,口舌也因紧张而变得讷讷不清;但听她无限紧张、若断若续的道: “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我的师父是谁。” 乍闻凤舞如此回答,无名总算开始对她有点兴趣,他突然沉沉的问: “是你师父,不容你说?” 凤舞轻轻摇头,答: “不……,那只因为,我……根本也不知道,自己的师父……到底是谁!” 不错!凤舞的师父每次见她,总是蒙上厚厚的面中,她从不知道他的真正面目,只知道他也是一个用箭的超级高手! “但,我虽然不能告诉你……我的师父是谁,今次却是前来告诉你……一件事!” 凤舞说到这里,忽地变得异常紧张,凝重的道: “快意老祖已率领四大门派,准备于今夜联手……” “杀你!” 凤舞此言一出,满以为无名会有些微怔忡反应,谁知无名却依旧无动于衷;他,只是淡淡的道: “小妹子、若你是为此事而来,那,你大可不必为我操心。” 凤舞一怔,问: “为……什么?” “因为,”无名沉沉的答: “我,早已知道!” “什……么?你……早已知道?你……是何时知道的?” 无名悠悠的道: “就在你未来之前。” “我,早已感到快意老祖等人流露的气,更感到,他们至少有万人;在方圆十里之内埋伏。” 凤舞一呆!她不虞无名的感觉,已如神佛一样无所不闻,竟能知道方圆十里之内的事!她不由又问: “那……,人……为何还不……走?虽然以你目前……修为,你可能已不用再顾忌…… 他们来了多少人,但……,能够避免一场……血战,也是……好的……” 无名突然吐出一个出乎凤舞意料之外的答案: “因为……” “我在等一个人!” 凤舞难以置信的道: “你……在等……人?那……到底是什么人如此重要?令你不惜要被万人围攻…… 也要等这个人?” 无名沉沉的答: “我,在等一个女孩!一个替一个小男孩驳骨续筋后、却又匆匆离去的女孩!” “这女孩帮了别人、却并没存施恩图报的私心、致使那小男孩的娘还来不及言谢,那女孩就连名字也没留下,便已如一个奇迹般走了。” “这女孩的美德,绝地值得表扬;其实,那小男孩的伤,本是因我而起;那女孩治好了他,亦即帮了我一个大忙;故纵然最后,即使连那小男孩的娘也走了,我却仍然留在这里,只因为……” “这里,已是唯一可能等及那女孩回头的地方,我,希望能够当面向她言谢,而现在……” 无名说到这里语音稍顿,突然语重深长、一字一字的续说下去: “若我没有猜错的话,我想,我已经等着她来了。” 是的!此刻凤舞赶来通知他被十面埋伏的那股助人热诚,根本就与那个救回小男孩一命的神秘的女孩没有两样!无名,真的没有猜错! 凤舞,真的是他想道谢的那个女孩! 凤舞愈听愈是瞠目结舌!无名不惜冒被万人围攻,仍……居然在等她?只为对她这个满脸污脏得像个小乞丐的女孩说声谢谢?她……在造梦吗? 不!她不是在造梦!只因无名在说话之间,已冉冉回过头来!他真的在说她!而且似乎还要看一看凤舞的容貌。 凤舞只感到无比紧张,就连手心也在冒汗;她崇拜已久的神话,终于愿回头看她一眼了!这将会是何等令她难忘的一眼? 然而,也许这对命中的主仆纵然已经相遇,命运,却还未安排二人相见,故即使无名已在回头看她,就在无名快要看见凤舞的时候…… 翟地,一道极为尖锐刺耳的破凤之声,突然响起! 同一时间,九道森寒无比的白光已自半里之外急速射近,这九道白光窜向的目标,赫然是——无名! 而这九道白光在射近之际,更愈来愈清楚了!那竟然是—— 九根泛紫、看来淬有剧毒的毒箭! 啊……!快意老祖他们终于发动攻势了!这九根毒箭,正是他们的先锋头阵! 惟无名正在船舱之内,这九根毒箭从半里之外射出,怎也没有可能穿过舱门而入,顶多也只能射中船舱之顶,除非…… 箭能转弯! 但,箭真的能转弯! 就在九根毒箭快要射至无名船舱之际,真的在半空中箭势急转,“嗤”的一声!便改向无名船舱之内射去! “好惊世的箭术修为!可借……” “助——纣——为——虐!” 无名语声当中,本来正要一看凤舞面目的他,此时亦没有再看下去,只是微和翘首一瞥那九根射近的超快毒箭,但仍身不动气不提,天……!他…… 他……竟然就让那九根毒箭射在身上! 但说也奇怪!九箭射在无名身上,居然无法破体而入,只听“波”的一声!九箭碰着无名身躯,竟即时爆为九团粉未向四周散开,真真正正的灰飞烟灭! 天!那九箭能于半空转弯,用箭者对“箭”拿捏之准绳已是当世罕见,但无名犹未真正出手已尽碎九箭,这份功力修为,更是已达神而明之的超凡境界! 一旁的凤舞益发看得目定口呆!虽然无名始终还是未有看她一眼,但此时她也无暇感到失望了,因为她突然发现,那九根毒箭的射箭手法,正是其父凤玉京最拿手的—— 风!家!九!箭! 啊……!她的爹真的如言助快意老祖,出手了! “是……爹?是……爹来了!”凤舞无限震惊,情不自禁低呼起来! 是的!她爹的“凤家箭”,足可“百丈穿肠”!从半里外发箭,对他来说仍属一段很短的距离! 无名但听她如此低呼,向来万变不动的他,此时亦不由微微动容,沉吟: “哦?小妹子,适才发箭的人,是你——爹?” 无名动容,其实是因为若发箭人真是眼前这小妮子的爹,那这个小妮子实在太勇敢了!她需要鼓起多大的勇气?才能违逆其父旨意,前来告诉无名围剿的事! 可是,凤舞已无暇答他!盖因就在这短短。一刹那间,漆黑的夜空又再有九道豪光划起!那赫然又是九根利箭! 这次的箭势比前九根更劲更急!出奇地,无名这次竟对这九根快箭浑无反应,只是仍在沉沉盘坐!他看业有绝地把握,可以在最后一刻,将这九根利箭的箭势逆转,甚或将其撤底毁灭! 但凤舞却一时情急,不由分说,即时抽出背上其师给她的九根“箭”;只见这九根箭在箭头之处,竟各自有一头栩栩如生的凤凰;箭身之上,更周著三个精致的小字—— 凤!舞!箭! 不错!独一无二、勇敢的凤,当然要用独一无二的——箭! 凤舞的神秘师父可说相当心细如尘,且看来还十分关心她! 就连为她做箭,也是最配合她的箭! 而这个时候,凤舞既然已抽出九根凤舞箭,更飞快拉弓搭箭。但听“霍”的一声! 她赫然已将其中八根风凰舞箭“连珠炮发”! 霎时之间,但见长空爆出八道耀目豪光,“碰碰碰碰”之声不绝于耳,想不到凤舞年仅十六,年纪轻轻,俞艺竟已直追其父,居然箭无虚发,尽将凤玉京为首八根接箭一一挡格! 而那些将般泊在塘江岸边就的渔民,此时亦被连串“碰碰”之声惊醒过来,纷纷为天上的灿烂奇观发呆! 无名见状,亦不由为这女孩“快、劲、准”的箭艺在心中暗暗喝来采,可惜凤舞发箭时抬首向天,他始终未能完全一睹资质奇高的女孩真貌,仅依稀瞥见,她是一个衣衫褴楼的女孩!只是,就在凤舞正欲射出第九根凤“舞”箭,挡截其父逼近眉睫的第九根凤“家”箭时,无名地似有所觉,沉声对凤舞道: “危……” “险!” “快收——箭!” 收……箭?但凤舞在同一时间,她的箭已“蓬”的一声离弦射出,直向长空上的风家箭电窜而去!她……又怎有办法再收箭?而且,她为何要收箭? 凤舞很快便知道,究竟无名何以会叫她收箭了,只因为…… 就在半空中的凤舞箭,快要与凤家箭相撞之间,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一直坐于船舱内的无名,速地“蓬”的一声电射而出! 凤舞还来不及问向来不动的他,为何会突然动时,霍地,无名已从后紧紧抱着她! “你……?”凤舞面上一红,无名却又沉声道: “已经来不及了!” “小女孩,我已尽力保你;你是生是死,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造……化? 凤舞完全不明所以!但她已经没有机会明白了!因为就在无名吐出这句话的同一时间,天上两根凤舞箭与凤家箭已撞在一起—— 霎时天上爆出一道像会天崩地裂似的惊雷巨响!千里可闻!震得人的耳、目、心、肺,甚至魂魄也在作痛!接着…… 在无名怀内的凤舞只见长空迸出一道夺目红光,整个夜空如在喷血!仿佛九天十地的诸天神佛,也在为人间一个旷世神话将要面临的殒落,而悲伤得淌下血泪……! 这道恐怖红光更似蕴含一股灭绝性的力量,铺天盖地向无名及凤舞所在的巨鲸帮巨船罩下,看来方圆两百丈内的所有人和物都将被毁灭!无一幸免! 凤舞终于也明白,缘何不动的无名会突然动,更紧紧的从后抱着她;他:原未早已感到两箭相碰之后会爆发的恐怖毁灭力,才会于此危急存亡间,以自己的身躯与及神一样的盖世修为,掩护她…… 但、她与他只是萍水相逢,他为何要如此舍身掩护她? 是因为在神话心中,也相当欣赏凤舞那颗热衷助人的心?还是因为,在命运的洪流当中,他与她,已早注定有一场苦断肝肠的主仆之缘? 他和她,始终逃不过。 然而无论如何、凤舞就在雷声与红光暴绽连连、就在无名不顾自己掩护她之间,她最后还是不支昏了过去! 只是,或许她造梦也没想过,无名这次舍身护她,将会令他的命运脱离正轨,他,将仍一段时间无法再当神话…… 而当她从昏迷中苏醒之后,更艰苦的未来已在等待着她! 和——他! 但,无论多艰苦的命运,相信,以凤舞勇敢不屈的信念,与及无名的坚毅,一切一切,总有一口还是会熬过去的。 一定! 就在无名的船被铺天盖地的红光团团笼罩之示,半里外的一艘船上,正有数人在看着这场“灭神”的好戏! 船,是快意老祖埋伏于附近的船! 人,却是快意老祖、龙袖,与及凤舞之父“凤玉京”! 快意老祖乍见半里之外红光暴绽,不由冷笑一声,嘿嘿而道: “好!爆得好!看来无名那厮已完了!” “没有任何高手,可以逃得过‘穹天之血’的灭绝红光,只要红光一绽,即命名是像无名这样的神级高手,亦势必粉身碎骨,死无全尸!哈哈哈哈……” 是的!真的是“穹天之血”!龙袖适才看见其师快意老祖打开那个铁铸的匣子,内里真的藏着一件足可令天地滴血的武器,而且快意老祖更将这件武器交给“凤玉京”拉弓射出!瞧真一点,那件武器其实是一柄遍体血红的—— 箭! 龙袖以前也曾听过,那件于五百年前残灭武林魔头的恐怖武器,却万料不到,他的师父快意老祖,居然能够如此神通广大,不知从哪儿得来这件“穹天之血”! 原来所谓“穹天之血”,其实是五百年前一个号称“险道王”的暗器高手,有一次攀上一个非赏险峻的山峰之巅,于无意中发现了一株血红如火的“奇草”! 这株奇草之所以奇,全因为险道王发现它的时候,于其方圆三百丈内的土地,竟是焦红一片,寸草不生! 而且险道王甫踏进这株奇草方圆三百丈内之时,人亦顿如进火海地狱一样,衣履发肤尽皆着火焚烧! 险道王当下明白,这株怪草一定是因长期生长于此险峰之巅,致使无意中吸收了大地烈阳热毒,实是一株至热至毒的罕世奇草! 险道王当下见窜起,不惜鼓尽平生所有功力护体,更披上他的独门护甲强行闯进这株毒草的火热范围之内! 最后,他虽然癣这毒草连根拔出,然而,毒草范围内的恐怖热力,还是将在护甲内的他焚至遍体鳞伤! 不过,能够得到天地间至热至毒至邪至恶的旷世毒草,一切创伤对险道王来说,亦在所不惜! 更何况,其时武林内出现了那个强不可挡、杀人如麻的魔头,为救武要,险道王更是不容怠慢,立时掉取那毒草内的毒什,注入他所铸的箭内,作为击杀那魔头的武器! 可惜世上仅得一株毒草,汁液又太少,险道神也仅能将毒什注入两根箭内,毒汁便已用光,故最后他亦只能铸成两根至热至毒的毒箭,他更将这两根毒箭命名为—— “穹天之血”! 他将这两箭如此命名,缘于这两根毒箭若射中目标后便会爆开,内里的毒液更会迸散,如天地淌血一般遍洒长空,那时方圆三百丈内的任何人和物,都会着火焚为灰烬! 即使是再强再盖世的神级强者,能够自恃滔天功力,抵衔热力而免被焚为乌有,亦难免会身中“穹天之血”匪夷所恩的奇毒,后果无法想像! 幸而,这样恐怖的武器,在江湖的历史上也仅是用了一次,便是险道王以残灭那嗜杀狂魔的那一次! 热难料到,五百年后的今天,另外那根剩余的“穹天之血”又再现武林,而且目标再不是十恶不赦的魔头而是招惹快意老祖妒忌的—— 无名! “熊”的一声!巨鲸帮那艘巨船方圆三百丈内,在“穹天之血”爆发之后,不但满罩夺目红光,更即时化为一片血河火海,一时间火光熊熊,热传数里! 远在半里外隔岸观火的侠意老祖见此情形,更益发深信火光中的无名及巨鲸帮众绝无生望!他遂又婚比阴险、无比满足地向一旁的凤玉京道: “嘿嘿,玉京老弟,无名这厮已必死无疑,今闪实在多谢你抽空前来为我发那根‘穹天之血’,也只有你,才有那样准确无盖世箭法,可以在半里外射中他的船!” “若早知那个无名如此不济,一根‘穹天之血’已可将其残灭,那我便不用纠集其余四大派在此附近驻守,以防万一,浪费了如此多的人力物力!” “玉京老弟,你目下已可攻成身退,这里就由本座善后,你大可回自己的凤箭壮去了……” 快意老祖处事倒是相当霸道,任务一成,便对凤玉京“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奇怪的是,凤玉京却竟对快意老祖的差遣无甚愠色,只是沉沉回应: “好。既然大事已成,我,就先行离去。” 以凤玉京一派庄主之尊,修为本事亦绝不较快意老祖逊色,他为何要对快意老祖这小人言听计从?仿佛他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握在快意老祖手上一样…… 只是,一代神话无名,真的如快意老祖所言,死了? 凤不京在离去之时,微微翘首年着半里外的熊熊火海,不期然若有所思…… 不单凤玉京,就连一直只是袖手旁观的龙抽,似乎亦不认为无名真的会这样容易败亡。 其实,快意老祖实在太低估无名了。 以无名出神人化的剑术修为,他根本已是一柄剑!无论凤玉京所发的“穹天之血” 何等的快,己快如绝世奇剑的无名,未必不能轻描淡写避过! 不过,以“穹天之血”狙杀无名,也不是全无希望! 若然在无名大可闪避“穹天之血”的刹那间,出现了一些他无法预计的变数…… 譬,出现了一个他极度欣赏、认为非救不可的女孩…… 那,按照无名的脾性,即使他救了那女孩后便会正中穹大之血的火热毒力。他…… 还是会义无反顾地去——救! 尽管以他目下的神话修为,仍无法可以须知、到底他中了“穹天之血”后,下场会如何恐怖? 可怕? 究竟,不惜舍身为凤舞挡了“穹天之血”的无名将会有何可怕后果?不单无名自己不知道,就连醒来后的凤舞也不知道。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 凤舞终于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可是,当她张开眼睛后所看的第一眼,她并没有即时看见无名,她只看见一片血红! 那片血红,赫然是一道延绵数百丈的血浪! 而那道血痕,却是方圆数百丈内无数无辜渔民的——血! 凤舞犹记得,在“穹天之血”发之时,于无名的船方圆数百丈内的江边,还有不少渔家正泊船歇息。 故“穹天之血”的恐怖毁灭力,不单无名首当其冲,就连那些正外梦乡的渔民,亦被殃及池鱼,无一幸兔,相信已全惨死当场! 凤舞只感到无限内咎,终于…… “是……我……害……了……他……们,若……不是……为了……我,他……们…… 便不会……死!若……不……是为了……我,无……名……他……也不用……以自己…… 血肉……之躯……挡……那股……穹……天之……血……” 是的!一切一切都是因为她! 若她不是那样鲁莽,若她不急于要以自己的“凤舞箭”.帮无名挡她父亲凤玉京的“凤家箭”,也许以无名的神话修为,还可及时制止“穹天之血”爆发亦未可料;也许如今的结局便可改写,所有人都不用死! 但是如今,所有人都死了,还可能包括无名…… 眼见玄塘江江面浮满无数渔民尸首,凤舞面上的自责之色就更深,她更开始发觉,江面之上,根本就没有无名的尸首! 那,无名的人中尸首去了哪?难道,即使他是神话,在首当其冲之下,仍难禁破“穹天之血”轰至死无全尸? 抑或,他并未被损分毫,早已安然离去? 凤舞只盼望无名能安然无恙,可是机会看业却相当渺茫,尤其是,当她发现一个上半身赤条条的男人尸体,正被血浪冉冉冲向岸边的时候,她当场面色一翌,脱口惊呼。 “啊……?是……他?是……” “无……名?” 不错!被血浪冲至岸边的那个男人尸体,虽然背部朝天,一张脸没在水里,但凤舞单看他的背影,已一眼认出那是他! 无名! 只因为,在过去的岁月中,她将当日在“摸骨圣手”摊档前所见的无名容貌,思念了也不仅千万次,无名的一眉一眼,甚至无名的背影,她都绝不会忘记! 故单看那个被冲至岸边地男人背影,凤舞已即时认出必是无名无疑!不由分说,她已如飞似箭,朝岸边那个男人奔去! 炬料,当凤舞战战兢兢地,将那个面孔朝下的男人身躯扳过来的刹那,她赫然发现这个男人…… 他的背是然和无名极为相像,但,他根本便非——无名! 凤舞只见眼前这个人男人,一张脸竟盖着一层厚厚的血膜,将他原有的脸罩得密不透风,令人一时间也难辨其真正面目。 瞧这层厚逾半寸的血膜还血淋淋的,敢情这人亦是被那股“穹天之血”的恐怖爆炸力轰中,更被“穹天之血”的毒力侵入其五脏六腑,才会落得如此。 然而,既然这男人满脸罩着血膜、难辨面目,凤舞又怎能肯定,他一定不是无名? 全是由于,这男人浑身上下,根本就没有半丝无名该有的—— 剑气! 那股足可叫天地臣服、无名独有的神话剑气和功力! 凤舞既能定,这个背影与无名极为相像的男人绝非无名,她总算暂时可舒了口气,盖因一日未发现无名尸体,那无名仍有生望! 惟是,当她回这个满脸血淋淋的男人尸体,她不期然又感到无限惋惜内咎,毕竟,他也是因她一时鲁莽引发“穹天之血”而死,如果可以有方法救活他,她一定会盖自己所有力量去补偿! 而就在凤舞呆坐于此人之畔,正不知如何处置其尸首之际。她翟地又发现了一件事! 那个男人的尸首,突然有了心跳! 他的心竟在跳! 他居然还没死…… 凤舞不期然深深动容!想不到所有人都抵受不了“穹天之血”的威力与毒力而死个清光,甚至连神话无名亦生死未卜.这个男人,却竟可在这场巨爆当中……率存? “不……可……能……!这……简直……是……奇迹!”凤舞无限惊讶地低呼着,她看着这个满脸血淋淋的男人,心中不断在想着他是谁…… 是的!这个和无名背影相像、却又没有半分功力剑气的男人,到底是谁? 是谁?…… 正文 第 六 章 封 神 “不错!” “那个凤舞在玄塘江畔发现的血脸男人,他,到底是谁?” 聂风终于将凤舞的故事听到这里,他看着那个藏身在帐后、一直为他说着那个凤舞故事的神秘人影,终于忍不住问。 他们如今所在,还是在那座已荒废多年的凤箭庄内;步惊云还是满脸木然、似是已毫无感觉地站于远处一角;而眼前案上,也还是放着那张似被剥下来的血红人脸…… 那张血红人脸犹在灿烂地笑,仿佛在笑着诉说它曾经历的那段笑中带泪、泪中带笑的情…… 那个藏身在帷帐后的神秘人影唏嘘地答: “问得好!凤舞在玄塘江畔发现的那个血脸男人,其实并非别人,正是如今我放于这个案上的那张血脸主人!” “什……么?”聂风闻言一怔,随即问道: “凤舞在岸边发现的血脸男人,竟就是眼前这张血脸的主人?但……,你不是曾经说过,眼前这张笑得如此灿烂的血脸,是属于那个武林神话无名的?那未——” “那个血脸男人,岂非正是神话无名?” 帷帐后的那条神秘人影道: “你可以说他是无名,不过也可以说,那个血脸男人并非神话无名!” 聂风愈听愈是大惑不解: “我不明白!你适才还说,凤舞感觉那血脸男人身上浑无半点功力剑气,方才认为他绝非无名,但为何又说,他也可以是无名?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神秘人影在帷帐后发出一声饶有深意的叹息,答: “唉,这正是命运最弄人、最微妙之处:有时候命运为人所作的安排往往出乎人的意料之外……” “凤舞满以为那个血脸男人,只是背影与无名极为相像罢了,但其身上既然浑无半点功力剑气,便必定并非无名,但,她其实并不清楚,穹天之血的恐怖威力!” “中了穹天之血无上毒力的人,假如不死,不但会脸罩一层厚逾半寸的血膜,还可能会短暂失去功力……” “失去功力?”聂风开始明白究竟是什么一回事了,他道: “难怪凤舞会完全无法感觉那血脸男人有任何功力了,是因为即使他有功力,他的功力亦已暂时失去?” “嗯。”帷帐后的那条神秘人影沉应一声,复再续说下去: “而且,穹天之血的可怕还不止于此,穹天之血还可能会令人……” “!”聂风终于听罢那神秘人影说出“穹天之血”的另一个可怕之处了,他不由眉头一皱! 只因为,若“穹天之血”一个可怕之处也是真的话,那未,凤舞在玄塘江畔发现的血脸男人,便极可能会是…… 无名! 但,若然那血脸男人真的是神话无名,那如今放于聂风跟前案上的那张血脸,也必是从他面上剥下的人皮! 究竟一代神话无名,为何会有一张被剥下来的血脸? 而这张被剥下来的血脸,为何又会如此灿烂地笑? 仿佛,这张血脸的主人,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凤舞与这张血脸的主人,固中曾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聂风眉头深皱之间,那条神秘人影,又已开始在帷帐后,诉说着凤舞与神话无名的故事。 一段超出他俩命运安排的故事…… 真是似得可怕! 凤舞看着那个正陷于昏迷的他,一面喂他服下一碗宁神药,一面便在心里暗暗感叹,他的背影,真是与无名的背影几乎一样! 如果他身上不是浑无半点剑气功力,她=定会以为他就是她极度仰幕的无名! 他,正是那个她在玄塘江畔发现的唯一生还者——那个血男人!凤舞已把他救回自己那片破旧小屋之内! 不过,即使他并非无名:凤舞一直看着他昏沉的样子,心中竟也莫明其妙地生出一股“安全”的亲切感觉。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他有这股亲切感觉!是因为他的背影实在太像无名? 还是因为,在冥冥之中,她可能与他早有一段宿缘?所以才安排她救了他? 然而,如今也并非是想这些的时候,她只希望自己适才为他所煎的宁神茶会有效,能令他尽快苏醒过来。 总算没白费凤舞的一番苦心,那个血脸男人在喝过宁神茶后,不消一会,但听他喉头发出一阵微弱的呻吟,他,终于开始醒过来了! “你……醒了?”凤舞看见他双目逐渐张开,不由喜形于色;谁知他甫睁开眼睛,第一时间已坐了起来,环顾四周,茫然的道: “这是什么……地方,我……在……哪……里?” 凤舞闻言一怔,她怔忡,非因他所问的话,而是因为他说话的声音! 天!他的声音听来竟是异常沙哑,简直已不像是人应有的声音,而如鬼嚎一般,令人听来不寒而栗! 他的声音变为如此,也是因为‘穹天之血’侵进他体内的毒力? 乍闻自己如鬼嚎般的声音,他亦当场一呆!遽地,他又似有所觉,一把便向自己脸上摸去,接着又朝置于床畔的一盆清水一照…… 一照之下,他当场如堕地狱,只因他在水中的倒影,可还是一张人脸? 不!那简直不能称为一张人脸!他的脸竟盖着一层厚逾半寸的血膜,实在丑陋恐怖已极!他竭力想将这层血膜撕下,但,这血膜竟像已和他的脸血肉相连,无论他如何用力,还是无法将其撕下! “没……有用……的!”凤舞看着他使劲想将血膜撕下,不由无限怜惜的道: “我在你昏迷之时,曾用尽各种方法,仍无法将其弄下来,若那张血膜真的如此容易便给你撕下,我早便不用那样费力了……” 他愣愣的回望凤舞,若断若续的道: “是……你……把我救回……来的?那……你可……知……我为何会……几成变样?” 凤舞不期然惭愧低首: “你……弄至……如今这个……样子,其实……是……因为……你中了一种……唤作‘穹天之血’的奇毒;这种毒已侵入了你的……五脏六腑,我……相信,你的声音…… 与及你的容貌变成如此,亦是……与此有关……” “但……,我……为何……会……突然……中了这种……奇毒?” 凤舞面上的惭愧之色更深,无限内咎的道: “那全……因为,我……为了要助一个……我仰慕已久的……英雄……无名,在一时鲁莽下引爆了那奇毒……穹天之血,才会误伤无辜……的你,一切……都是……我的错!” “他”听罢,心亦陡地凉了一截,他定定看着同舞无限惭愧的脸,过了良久,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叹道: “原……来,是……因为……你?” 凤舞槐然点头。 出奇地,他乎对凤舞罪魁祸首,并没有太大的恼怒,他只是又长长叹道: “既然……把我弄成如此的……是……你,将我……救回来的……也是……你,我…… 也不知……是该……恼你……还是……谢……你,但……无论我脸上这块血脸能够…… 弄走与否,我……也希望……能……立即回家!” 不错!一个人无论受到如何严重的创伤,总是第一时间想回家自舔身心伤口! 凤舞万料不到,他居然并没有深怪她,他实在是一个好人呀!但他愈不怪责她,她心里面就愈难过,她依然无限内咎的道: “既……然……你要回家,那……你的家……在……哪里?” “我……的家……在……哪……里?”面对这个如此简单的问题,他一时竟觉不知所措,只因为他突然发觉,他,居然无法记起自己的家在哪里! 不但如此,他更无法记起—— 自己是谁! 天啊!他竟然……失忆了?他霍地抱头低呼: “啊……?”“我……的家……在哪里?我……到底……又是……谁?为……何…… 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啊……!我……到底是……谁?我……到底……是……” “谁?” “啊……” 凤舞势难料到,“穹天之血”的毒性不但夺去了“他”的容貌和声音,更连他的记忆也夺去了!看着他在无比迷惘地低呼,凤舞不期然又愧然的道: “一切……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请你……放心!是我……凤舞……害了……你,我……凤舞……今日……当天发誓,我……一定会想出……方法……将你回复从前的你!在你……未完全恢复之前,我会……” “一直照顾你!” 凤舞这句话说得异常斩钉截铁!“他”乍闻此语,本在惘然的他亦不禁一呆,愣愣回望凤舞,似是不敢相信一个十六岁的女孩会如此坚决,如此义无反顾! 然而,凤舞虽是如此义无反顾,惟就在她此话刚好出口之际。她实行这句话的困难已随即来了!因为一个冷冷的声音嘎地已从其小屋门外传了进来,道: “贱人!想不你居然敢在屋内收藏男人?” “你,好不要脸!” 凤舞乍闻这个语声,已经不用再回头看到底是谁了!缘于她实在太熟悉这个异常冷酷的声音! 这个声音不是别人,正是向来视她有如仇人的大哥“凤星”! 还有她的二哥“凤越”! 天!势难料到,她将那个“他”救回来的事,如今竟被她的两个大哥知道了! 凤家壮随即响起了集合的钟声,不消一盏茶的时份,全壮上下已在宽广华丽的厅堂内齐集,当然包括凤舞的乳娘“和妈”,还有观舞之父一一“凤玉京”! 当凤舞与“他”被凤星凤越硬拉往厅堂之上时,凤玉京已无比威严地坐于正中,恍如一个即将要审判犯人的冷面判官,面色阴晴不定,极为难看! 而他乍见凤舞,更即时面色一沉,怒喝: “畜生好斗胆!竞敢在家收藏男人!” “说!这个满脸血红的丑男子到底是谁?” 凤舞当场哑口无言:盖因她虽然将他救了回来,却真的还未知道他的名字!而她也相信,他亦已撤底忘记了自己的名字! 她不期然斜瞥了“他”一眼,接着便对其父道: “爹……,女儿……也不知道……他到底唤什么名字,但……,请你不要误会…… 女儿,女儿一直没干……非份的事。只是……” “他……如今满脸血污,且已不复记起自己是谁,这些都全因女儿而起;所以……,女儿实在有责任……照顾……他……” 凤舞说到这里,又不由再朝“他”瞥了一眼,只见“他”听见她在重提旧事,已不期然再度陷于迷惘之中。 凤玉京冷眼朝“他”瞄了一眼,不知因何缘故,居然并未瞧出“他”那张血脸,是给其在玄塘江所发的“穹天之血”重创所致。 或许,凤玉京也只是依快意老祖心意,替他发那一箭穹天之血吧了!他其实也不大知道中了穹天之血的人,会有何可怕的后果! 他不由道: “哈,看他长相丑恶已极,为父也不怀疑你会与他干下苟且之事,但,你说他落得这个田地,全是因你而起,你,到底于了什么错事?” 骤闻此语,凤舞真是有口难言!难道真的要她但白告诉她的爹,她是因为要助无名,遂暗中以她所习的凤舞箭破了其父的凤家箭,最后才弄致那个“他”沦为如此? 所以归根究底,真正罪魁祸首还是她的爹!与及那个小气记恨的快意老祖! 不!她当然不能告诉她的爹,她已有能力破他的凤家箭!否则他堂堂一个凤箭庄庄主颜面何存? 凤舞心知,有时候一个男人的尊严,甚至比他的性命更为重要!因此,她知道无论如何,她也不能将她有习凤舞箭的真相告诉其父!更何况…… 她亦曾应承她那个永远不见面目的神秘师父,绝不会将其传授凤舞箭的事告诉任何人!包括——她的爹凤玉京! 故而,纵然此刻的凤玉京一片疾言厉色,凤舞也只得道: “爹,请原谅女儿……不能将真相告诉你,但……请你相信舞儿,舞儿不告诉你真相,是……为了……你……好……” 凤玉京自己屡问不遂,当下勃然大怒,面色一沉,叱喝: “废话!畜生胆敢巧言辩驳!我命你,立即说出实情!但听“彭”的一声巨响!只见其出手之狠,竟将凤舞整个人打得向后倒飞十数尺,重重摔到地上,咀角迸血! 好狠的一颗老父心!就像上次在快意老祖面前一样,动辄便重打凤舞,完全没有半分转图余地! 那个“他”本仍在迷惘当中,此时处凤玉京如此苛待自己女儿,也不由看不过眼,“他”随即上前一凤舞,并对凤玉京道: “你竟这样狠心对待自己女儿?她其实并没做错什么,你何苦这样对她?” 万料不到,“他”本已在为自己记不起身世前事而迷惘不堪,却竟然会如此挺身维护凤舞!凤舞只觉一阵感动…… 凤玉京在喉头发出一声冷笑,道: “嘿!你这厮算是什么东西,岂容你管我的家事?我喜欢怎样管教女儿与你何干? 你这个外人最好快给本庄主——滚!” 滚? 凤舞一怔,连忙道: “爹!他……不能……走!女儿曾应承照顾他,直至他痊愈为止!女儿……一定要守信……!” 凤玉京皆目道: “畜生!我今日已对你千般容忍!你竟然还倒过来帮这不明来历的人?” “好!为父如今就郑重告诉你!这个人我是赶定了!你若一意孤行要守信照顾他,就立即跟这个男人……” “滚出我的凤箭庄!” 凤舞造梦也役想过,她只是为那个“他”说了三言两语,其父凤玉京竟已如此决绝,要将她也一并赶走!她当场为之一愕: “爹,我……” 凤舞的大哥“凤星”突然插咀,冷嘲道: “嘿!还我什么?爹的意思,就是你若一旦跟这家伙离开,便再不是他的女儿!” 二哥“凤越”也道: “不错!爹的凤箭庄向来家法严明,绝不容任何人心生外向!你一走,就表示你与爹脱离父女关系,从此——” “恩!断!情!绝!” 恩断情绝? 好重的四个字!重得就像一柄刀,一字一刀的切割着凤舞的心!但凤越此言一出,一旁的凤玉京竟未有任何异议,似乎亦默认凤越所言,正是其心里想说的话! 面所有在厅堂内的人,目光都随即落在凤舞身上,似要看她如何抉择! 甚至那个令凤舞感到内咎的“他”,此刻亦不由对凤舞道: “我,明白你的好意,与及你想努力向我补偿的心,但,你实在不用为我这个已变得不知是谁的怪物……而与至亲反目!就让我自己离开吧!我,会自己照顾自己……” “他”说着便即时转身离开,凤舞本仍在犹豫自己应该怎办,惟此时看见“他”独自离去的背影,心中着实不忍就这样“他”一个孤单离去…… 她突然叫住“他”: “慢着!” “他”一愣,无限疑惑的回望凤舞,道: “你……为何叫我慢着?难道,你……?” 凤舞并没有即时答“他”,她只是看着自己威严无比的爹凤玉京,突然一字一字的对其父道: “爹!既然……你留他不得,那……女儿……唯有决定,与他——” “一!起!走!” 凤舞此言一出,堂内众人尽皆哗然!大家都不明白凤舞何以会为一个陌生的“他”,不惜与其父恩断情绝? 而凤玉京乍闻自己女儿此语,更当场从紧咬的牙缝中狠狠吐出一句话: “畜……生!你……疯……了!” 凤舞脸上流露一丝凄凉苦笑,幽幽的答: “是……的!也……许……女儿……真的疯了,但……,一个人……既然生而为人,便应该活得像一个人!女儿既然因一时鲁莽,害他落得如此,便应勇于承担一切责任!” “我……知道,爹……你是因一时气上……心头……才会如此决绝,但……女儿深信,在爹心中,可能亦认同……女儿……要勇于承担……过错,其实,爹你只是……口硬……心软……” 是的!天下没有不望儿女成材的父母!即使自己如何十恶不赦,也希望儿女能成为自己的光荣…… 在凤玉京冷得似会结冰的面上,可有半丝为自己女儿能有勇气承担过错,而暗暗流露的喜悦? 即使他身为一庄之主,在人前仍不得不强逼自己口硬?心硬? 不知道!只知道此刻无论凤舞怎样说,凤玉京依然像是一个永不动情的判官,他又再次无比冷硬地吐出凤舞的罪状: “好!育生冥顽不灵!我凤玉京今生就当从没养过一个这样的忏逆女儿!你,” “立即与他一起滚!” 冷硬的声音,更配合冷绝人寰的出手!凤舞与“他”只觉眼前袖影一幌,继而“蓬” 的一声巨响! 凤玉京赫然已挥袖将二人猛地扫出厅堂,二人更一直倒地翻滚,撞破凤宅巨门方才直出宅外! 好绝好可怕的断情一击!看来凤玉京不单箭艺了得,功力亦非庸手! 凤舞与“他”惨被灾一击重扫出门外,二人即时口吐鲜血!但凤舞仍强自支撑起来,昂首对凤玉京道: “爹……,虽然你坚决不再认我为……女儿,但……一日为父,终生为父!在女儿心中,你永远是你的爹!若有天……你需要女儿……的话,无论如保,舞儿一定会……” “回来帮你!” 凤舞说着,这地远远朝厅堂内的老父深深一跪,珊珊情女一颗孝心,已经完全表露无遗…… 今日她落得与严亲反目的下场,非因不孝,而是因为她要坚持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她决不能因为慑于老父的威严,而违背自己的良心! 可是,即命名向来不屈的凤舞,不惜跪下来与父拜别,凤玉京却连看也没看她一眼,他只是冷冷将袖一拂,赫听“隆”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他,竟以劲风隔空将凤箭庄那道巨门重重关上! 他似乎真的不想再多看这女儿一眼! 然而这道辱耳欲聋的关门声,却当场把凤舞的心也震碎了!只是她亦知老父今日既矢言断约以父女之情,便再无转图余地,她唯有无限依依的站起来…… 甫站起来,她例看见那个同扫出凤箭庄的“他”,正定定的看着她…… 但听“他”带着无限歉意的道: “对……不起,是我连累你和你父反……” “他”本想说是他连累凤舞与其父反目,谁知话未说完,凤舞已截断他的话: “要说对不起的,其实是我!” 她说着也定定的看着“他”,道: “请你放心!我凤舞既然应承帮你解去穹天之血的毒,无论如何,即使牺牲我自己一切所有,甚至我这条贱命,都会设法令你回复从前的模样!” “而且,尽管你已完全记不起你的亲人,我亦会尽力为你找回他们,因为我也很想知道,在那层厚厚血脸下的你……” “到——底——是——谁?” 不错!乍闻凤舞这句说话,“他”亦十分相信她即命名挤尽一条命也会帮他,只因为她为了维护“他”,已不惜与其父恩断情绝,试问还有什么可拦阻这女孩的心? “他”只是在想着一件她也同样想着的事!便是…… “他”,是谁? 凤舞与那个“他”,终于走了! 然而,就在二人离去之后,就在所有被召集到厅堂的家丁婢仆,亦陆贯散去之后,凤箭庄内的凤玉京,与及凤舞的两个兄长“凤星”“凤越”,却并没有拍手称庆。 相反,三人适才在脸上流露的怒气竟然一扫而空! 不但如此,三人脸上更出奇地流露一丝欣慰之色!似为能有一个如此的女儿及妹子而欣慰! 哦?这可奇怪了!凤玉京父子三人,向来不是视凤舞如心头刺、眼中钉的吗?为何又会在凤舞走后,为她感到欣慰? 但听凤玉京沉沉叹道: “她,终于走了。” 一旁的凤星点头微应: “嗯。但,这次离去对她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爹,你也不用大顾虑三妹……” 凤越也道: “不错,爹,更何况,要三妹离开凤箭庄,一直是你对她的悉心安排……” 三……妹?凤星凤越向来对凤舞都是贱人贱人的叫,几曾称她为三妹如此亲热? 他们为何会一反常态? 但最令人惊的还是凤玉京!原来要凤舞离开凤箭壮,一直是他的悉心安排? 这个看来外冷内冷的严父,到底为凤舞安排了什么匪夷所思的命运? 不知道!只知道如今的他,在欣慰之余,似亦略现忧色,但见他眉头一皱,叹道: “不过,要舞儿离去虽是为父的悉心安排.我……始终有点担心……” “哦?爹到底担心一些什么?” “为父在担心,舞儿适才一意孤行要帮的那个‘他’!这个人虽然面膜,身上浑无半点真气及慑人气势,更可能连他也再记不起自己是谁,但一一” “我适才以我们祖传的秘学‘听心诀’,隔空暗听他的五内,发现他的五内有异常人,故而此人本来习武的天赋极高,而且……” “我更听见他的五内,似潜藏着一股极度可怕的……力量,一股因某种原故被暂时封锁、即使一般武林高手加快意老祖亦难以察觉的力量!” 势难料到,凤玉京除了身负凤家箭外,更有一套可听人所不能听的“听心诀”?故纵使所有高手都无法发觉那个“他”潜藏的恐怖力量,凤玉京却早已听出个所以然来? “爹,你……是说,那个‘他’并非凡人?他,可能是一个超越许多人的一一恐怖高手?” 凤玉京目光闪的答: “嗯,而且,舞儿应该是在这带附近救起他,若真如此,我想,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如果,他真的如我所料,当真是那个可怕的“他”的话,那舞儿今次矢志要维护这个看来已失去记忆的他,她的处境纵然令我担心,但……” “她若能跟着这个‘他’,对舞儿来说,可有是一件好事亦未可料;或许,他更可能在无意中助舞儿达成我们想她达成的事,总较留在我们凤箭庄这潭死水为佳…… 什……么?凤箭庄富甲一方,更开始于江湖扬名,凤玉京为何会说威望日隆的凤箭庄会是一潭死水? 再者,他们三父子原来一直在希望凤舞,他日能为他们达成一件一一“事”? 难道凤玉京向来如此苛诗自己的亲生女儿,也只不过是一场逼不得已的一一戏? 他每次掌打凤舞之时,一颗心其实也在隐隐作痛? 打在凤舞的脸,却深深痛在凤玉京那颗神秘莫测的严父之心…… 甚而凤舞的两个兄长“凤星凤越”,他们表面虽视凤舞如宿世仇人,其实亦是凤玉京的刻意安排?他们都只为逼凤舞他日能达成那件“事”,才会如此? 他们,其实也最疼凤舞这个勇敢的三妹?他们唯一的妹子? 到底雄奇宏伟的凤箭壮,背后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惊人秘密? 他们三父子一直想凤舞达成的“事”,又是什么要事?致令他们在这些年来,不能在凤舞面前,当回真正的—— 自己? 其实,在凤舞与那个“他”离去之后,不仅凤玉京三父子似若有所失,还有一个人,亦为凤舞感到无限可惜! 那是一个一直藏身于凤箭庄檐下、暗暗目睹凤舞离去的人—— 龙!袖! 啊?快意老祖围攻无名的卑鄙计划已经大功告成,快意老祖必早已回快意门,龙袖为何不随其师父一起回去? 即命名,其师的所作所为,已是一个令他相当失望的师父…… 龙袖并不即时随其师回快意门,缘于,他本来想再见一个。 一个他认为与自己是同类的人…… 凤。 舞。 但见他在凤舞离开之后,脸上小期然泛起一丝敬佩之色,一丝从未在其脸上出现的敬佩之色。 只因为他生存至此刻为止,向来高气傲的他,亦从未敬佩过任何人!但今日,他终于发现了……一个。 “好……家伙!”龙袖不由在心中暗暗惊叹: “想不到普天之下,居然有一个为了自己坚信没错的事,会如此勇敢不屈的女孩! 凤舞啊凤舞,人可知道,我龙袖向来对所有女孩视如不见,全因为……” “我一直希望在茫茫人海当中,能遇上一个可以令我龙袖真正感到兴趣的女孩!而目下……” “我相信自己遇上这个人了!” 不错!能够令据做的龙袖也由衷感到兴趣的,一定是一个他极度欣赏的女孩! 凤舞,会否正是这个人? 正文 第 七 章 小 五 每对父母总认为自己的儿女最好。 同样道理,每个铸剑师亦总认为自己所铸的剑,是天下间最完美的绝世宝剑! 就像“百剑居”这片小剑铺的老板“冯通”,也是夜郎自大,认为他自己所铸所卖的剑,可以媲美世上任何绝世好剑! 不过,他的剑铺某日发生了一件怪事…… 终于改变了他对自己所铸的剑的看法! 那日,冯通又如常在自己的剑铺门前,向光顾的客人夸耀自己所铸的剑,然而,就在他正向一名客人,展示一柄他认为已铸得无懈可击的剑之时,蓦然间,那个人竟怔怔的看着那柄剑,良久良久,方才略带怀疑的目光道: “冯老板,你不是说这柄剑铸得无懈可击的吗?为何它竟有暇兹?” “暇……兹?”冯通闻言先是一愕,不由道: “怎会?不可能!我铸的剑绝不该亦不会有暇兹!你一定是看错了!” “不!我没有看错!你不信的话,就自己看个清楚吧!” 那客人一把将剑回冯通,冯通一看,只见在剑锋之上,竟真的有一道——裂痕! 但,他清楚记得,他铸这柄剑时,剑并没有任何裂痕!而且此剑自铸成后,从来也没有用过,那,到底剑锋上的裂痕因何弄至? 就在冯通百思不得其解之间,翟地,更令他震异的事发生了! 只见那柄剑上的裂痕在不断延伸,愈变愈长;且不但这柄剑在崭露裂痕,甚至他剑铺内摆的千柄利剑,竟亦同时齐现裂痕! 霎时整间铺内,“裂勒”之声不绝于耳,恍如千剑哀鸣!而就在同一时间…… 铺内复又传出“崩”的一声动人心魄的恐怖巨响!铺内那逾千柄的利剑,竟同时迸为——寸碎! 天!冯通简直连心也差点跳了出来!千剑同裂同碎,这到底是什么一回亭? 难道……他所铸的剑并不如他想像般坚硬锋利?而只是一堆易碎的废铁? 当然——不! 他铺内逾千利剑在顷刻间化为寸碎,并非因其铸剑工夫仍未到家!而是因为…… 剑,太伤心! 于就在适才冯通向客人展示他所铸的剑之际,在距其剑铺百丈之外,正有一以男女经过,他俩似在寻找可以给他们住下来的安居之所…… 而这双男女中的那个“男”的,更是一个可以叫天下所有剑伤心的人! 一个可能是后无来者的万剑之神——“他”! 可惜如今这个“他”,光芒已暂时殒落;正因如此,所以冯通铺内的千柄利剑,亦不禁为……这柄神话一样的剑而惋惜伤心,甚至…… 断肠!断剑! 殉…… 剑! 只不知道个足教千柄利剑伤心得同裂同碎的万剑神者,又能否与身边的那个她,找着暂时可作安身的地方? 大概在半个有吧?其实村民们亦已不大记得清楚了。 他们那条平静的“田心村”,忽地搬来了一个人! 一个得怪很怪的男人! 说那个男人怪,其实一点也不为过。 这个人的脸上,终日都团团围着一条很长很长的布条,将“他”的脸深深藏在布条之内,令人无法瞧见其真正面目。 不过这还不是其最怪之处!“他”最怪的地方,便是并没与任何村民为邻;“他” 的小屋,距离村民众居的地方,至少也有数街之遥,伶伶仃仃的立在河边! 仿佛,“他”有许多事情,都不想村民知道。 不但如此,“他”搬进的那个石屋,本业荒废已久,石屋内外部满布蛇虫鼠蚁,只是不知为何,自从那面缠面条的怪男人搬进去后,所有蛇虫鼠蚁居然走个清光! 仿佛,蛇虫鼠蚁也怕了“他”不得不退避三舍! 但,坦白说,村民们每次见“他”,除了感到“他”以布包脸的行为有点怪异外,又不感到“他”有何可怕! 那,蛇虫鼠蚁们又为何对“他”怕得退避三舍?是否因为,“他”有一些可怕的特质,是寻常人无法感受得到的?只有具备敏锐触觉的虫蚁,方才懂得害怕? 村民们尽皆不知道!只知道“他”每日都足不出户,还有,就是这个破旧的小石屋,原来并非“他”一个人住! 在每日日落西山之后,都有一个女孩回来! 那也是一个很奇怪的女孩! 这个女孩之所以奇怪,全因为她那一身的——脏! 这个年代,人们大都先敬罗衣,即使是穹得没好吃的村女,好歹也稍作装扮;谁知道自己的如意郎君会否突然从天而降?故穷家女孩亦必须经常“整装待发”! 但她…… 她似乎从未注意自己的衣装!更从不计较自己是脏是美是丑! 她的身上仿佛背负着难以推卸的诺言与责任,重得她无法透得过气,故她亦无暇理会自己的将来与幸福!她只是每日日出而作、日入才——“归”! 就像今夜,那些好奇的村民,又远远看见她很夜才回家,而且她甫回来,亦如往常一样,第一时间先在其屋外的小河边,将自己双手洗干净。 她为何要在进屋前,将自己的手洗个干净?是否因为,她每天日出而作所“作”的生计,是一件污脏不堪的生计?她,不想每日躲在屋内的“他”知道? 而这个每日也日出而作的她不是别人,正是…… 凤舞! 凤舞终于将自己那双污脏无比的手洗干净,也不知她为何要如此使劲清洗双手,只知道,她如今总算可安心进屋内见那个“他!” 那个“他”,亦即当日她于玄塘江畔所救的——“他”! 如今,她已开始唤“他” “小五”! 只因“他”真的无法记起自己名字,但凤舞于这段时日既要与“他”一起,好歹也须唤“他”一个名字! 凤舞记得,自己是在此月的“第五日”遇上“他”,故顺理成章。她便唤他作“小五”!想不到这一唤,她终于唤了“他”整整半个月但,“他”始终未有回复记忆! 也许,“他”一生一世…… 亦将不会! 当凤舞踏进小城的时候,只见屋内一片昏黯,但凤舞亦早已见怪不怪。 缘于在这半个月来,“他”每天都将所有窗门紧闭,更将自己的脸以布条重重围裹,足不出户。 “他”,似乎不想任何人看见“他”那张如夜鬼般的血脸! “他”一直将自己困在屋里! 其实这变难怪“他”,一个人若有一张如此恐怖的血脸,若出外四处走动:不是被人取笑,便可能吓怕其他人;也许躲在屋内,已是“他”唯一可干的事…… 对“他”来说,每天最有生气的时候,便是凤舞在晚上口来的时候;就像此刻,凤舞甫踏迸屋内,一直低沉的“他”恍如看见了希望的,即时沉沉的道: “你,……来了?今日进展如何?” 凤舞满怀歉意,基笑摇首答: “对……不起,我……今日已打听了整整一日,可是仍无法探得你到底在此地有否亲人,也许,你……被穹天之血误中的当日,只是凑巧乘船路经玄塘江而已,你……可能根本例非玄塘江这带的村民……” 却原来,凤舞与“他”如今居于的“田心村”,是玄塘江畔一带的一条小村。 凤舞与“他”离开凤箭壮后选择居于这条村子,原以为“他”可能是这带的村民、也许会在田心村我回”他”的身世及家人亦未可料! 谁知这半个多月来,凤舞每天都竭力为“他”寻找,却始终找不出半点线索,“他” 感到失望! 但“他”始终并没怪她!虽然“他”的一切不幸因凤舞一时鲁莽而起,惟凤舞能为“他”这个陌生人如此不遗余力的寻找身世。“他”,已非常感激……然而无论他如何感激凤舞,“他”仍不免为自己那依然茫无头绪的身世而低沉,还有他那如鬼血脸也是“他”一直低沉的原因…… 凤舞看着他低沉的样子,不禁无限惋惜地安慰‘他’道: “小……五,请你别要……那样低沉吧!其实,即使目前你无法……找回自己的身份及家人,但只要你体内那服穹天之血的毒能够解除,也许……你便能回复记忆,甚至如今罩着你脸的那张血面,亦可……一并解除:那时……候,你不是可以当回真真正正的自己吗?” “他”又沉沉的道: “可惜,你说的那股……穹天之血的毒,似乎已深入了我的五内,甚至我的……骨髓;要解除它后来比……寻找我的身世更……难!” 是的,其实,凤舞那个神秘师父亦曾传她盖世医术,故凤舞也曾以其师的医术,每日配药回来,细心煎好给“他”服用。 可是无论她用什么奇方妙药,“他”体内那股穹天之血的毒,始终——无法消除! 不过尽管如此,凤舞似乎并没气妥,她还是毫不间断,每日都带些不同的草药回来给“他”试用。 那些草药,用些明显是凤舞采摘回来,但有些草药看来只会生于极北之地,并非立即可以采摘得到,而且若要到药铺购买,亦属珍贵非常,那…… 到凤舞为何可将这些奇贵无比的药带回来? 她从哪里得来买药的钱? 可惜,那个暂时唤作“小五”的“他”从不知道!他实在太低沉了,自己也照顾不暇,也没心去注意这件细微的事。 只见此刻的他蓦然推窗,翘首看着窗外漆黑寂寥的夜空,幽幽的背着凤舞叹道: “凤舞……姑娘,也……许……你适才所说的话是对的;我……可能真的只是一个…… 刚巧路过玄塘江的人,我根本……并非属于这里,所以……即使在这带再找下去……也是徒然……” “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便是我在这世上,一定还有……亲人!” 凤舞一愣,问。 “哦:小……五,你为何如此肯定,自己在这世上,一定有亲人?” 他若有所思的答: “这半个月来,我虽已完全记不起前事,但每晚午夜梦回,总觉得在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正有一些……东西在不停……对我呼唤!那感觉……十分真实,绝非…… 我的幻觉……” “一些……东西?那,小五,你在梦里可看见那是什么东西?”凤舞关心的问。 他摇首。 “不!我……看不清楚!好像只是一根长形的东西,例如……刀剑那类兵刃,而且,在这件东西之畔,更隐隐约约有一个……人影……” “我依稀感到,这件东西……与那条人影,正在等我……回去,那条人影,应是……” “我至亲的亲人!” 凤舞听罢一呆!她没料到这个小五,在这半个多月来,原来一直感到有“人”有“物”在呼唤他?那未,他在梦里的亲人,到底又是他那个亲人? 是他的父母?兄弟?姊妹? 还是他的情人? 正当小五翘首看天的同一时间,距离他与凤舞所居小屋的数十丈外,正有一辆马车急速驰骋而过。 只见车上坐着两男一女!其中一男的身材相当魁梧高大;另一名汉子却头戴草帽,不知因何缘故,竟将一张脸深深埋在草帽之中! 而那个女的,更只有二十岁上下年纪,可是一张清秀的脸满是优色;她的手,还紧紧握着一件物事;瞧真一点,啊……? 她手上的物事竟是……一柄剑!而且还是一根令人见之不敢直视的…… 英!雄!剑! 英……雄剑? 不错!真的是英雄剑!只因车内这个女了,正是—— 无名之妻! 而那两名汉子,更是无名双仆—— 龙王! 鬼虎! 势难料到,自从无名在玄塘江一役被快意老祖暗算而消声匿迹以后,如今,竟连他的妻子与仆人也来了玄塘江这带! 但见无名之妻轻抚着手中的英雄剑,无限忧戚的叹道: “我们……在玄塘江这带找了一段时日,始终还是找不到……他;他……到底去了…… 哪儿呢?难道……,他……如江湖传闻,早就在快意老祖暗算之下……死了?” 一旁的鬼虎闻言,即时以若断若续的声音安慰道: “不……!主……人……曾鼓励……我……无论遇上……任保……事,也要……坚强……的活……下去!我……相……信,主人……自己即使……遇上困难……险阻,亦会……如……他曾教……我的……说……话,坚强……活……下……去!” “不错!”身材魁梧的龙王也道: “主人是旷古烁今的武林神话!他绝不如此轻易便给快意老祖那老奸巨猾暗算!当中一定发生了一些令主人意料不到的变化,主人才会突然不知所从!” “但我龙王深信,主人一定不会死的!神话,绝对不会如此轻易幻灭!” 不愧是最了解其主人的无名双仆!龙王与鬼虎说得一点没错!当日在玄塘江上,若不是出现了凤舞这个无名无法预计的变数,令到无名最后不得不舍身救她,也许…… 即命名快意老祖的穹无之血劲若九天之雷,也绝不可能有机会伤无名分毫! 可是,无名之妻骤闻二人所言,脸上忱仲之色更深,她幽幽的道: “但,他若真的……安然无恙,他为河又不……回来?以他向来处事谨慎的性格,他……绝不会让……我们……担心的……” “我……只担……心,无名……他……,他……可能……真的已经……” 她并没有再说下去。 其实,无名之妻所说的亦不无道理,龙王与鬼虎亦当场哑口无言! 是的!如果无名尚在,他一定会尽快现身,绝不会叫她及他们担心!除非他已…… 但,或许无名之妻与龙王鬼虎造梦也没想过,无名未能尽快因家,全由于此刻的他,已不知该如何——回去! 而就在他们三人的马车、经过凤舞与小五的小屋门外之时,无名妻子手中的英雄剑,竟在暗暗流曳着一道光芒…… 那是一道剑已发现久别主人时所流露的喜悦光芒。 不错!即命名神话的力量已被暂时封锁,即使无论多强的高手亦未必可看神话被深深封锁的力量,但,曾与其人剑合一的剑一定还可再认出——他! 可惜,无名妻子,与龙王鬼虎,在这多日寻找无名的旅途中,身心实在已相当疲累,他们居然并没发觉,在经过凤舞与小五的屋外时,英雄剑曾暗露喜悦光芒!真是可惜! 如果他们能发觉英雄剑这个轻微变化,也许,他们便能找出无名如今所在! 如果他们能找出无名如今所在,也许,他们就能阻止一个悲剧的发生…… 那是一个将会发生在凤舞“身上心上”的悲剧! 到头来只令到本已可怜的凤舞更落得凄凉一身,苦断肝肠…… 只怪“情”这个字,“横划”甚多! 容易“横”生枝节…… 正文 第 八 章 她不是一个人住 冰凉的夜。 说它冰,只因人情冰薄。 说它凉,只因世态炎凉。 只是,凤舞在这个冰凉的夜,却一点也不感到冰凉,相反,她反而感到无比酷热! 简直热得要命! 那股酷热,是来自她与小五所居小屋的厨内! 夜已渐深,但凤舞却还耽在狭小无比的厨内,努力为小五煎药。 她今夜带来的那药,不但非常昂贵,而且更需聚精会神,火慢一分不可,但若煎火太猛,又怕水易煎干,所以凤舞唯有一直留在厨内,寸步不离! 但这样一来,厨内那令人难的酷热,却连她也开始煎干了! 只见凤舞双唇给煎得干涸欲裂,一头本来也算可人的秀发,亦被熊熊烈火煎得枯干矢色。 可是她依旧毫无怨割她一面抹着自己脸上如雨下的汗珠,一面仍无限耐心地,执扇拨着灶内的火,以防水会煎干,瞧她神情之专注,简直就像在为自己真正的亲人煎药一样…… 而事实上,她亦早已视小五为亲人了。 他的一切不幸因她而起;如果到最后仍无法为他找回他的亲人,甚至无法解去他体内穹天之血的毒,那凤舞已有心理准备…… 她,决不会撇下他,也不会离弃他! 她会照顾他一生! 因此,目下这等火热煎熬,也只是小儿科而已!凤舞相信,只要她一日不放弃小五,她的困难还多着! 只是今夜,似乎有一个人,并不想她一个人独自面对困难…… 就在凤舞正聚精会神、埋首拨着灶火的时候,倏地,竟然有人从后一把取过她手上的“扇”! 而那个突然在她身后出现的人赫然是…… 小! 五! 啊……!小五不是正在他自己的房里吗? 他为何要到这个如同火灶的厨房? 凤舞乍见小五突然在自己身后出现,更一把拿过她手中的扇,当下不由一怔,讷讷的问: “小……五,是……你?” “你……为何要进……厨内?这里……很热呀,你身体不好,还是快……出去吧! 别要给热病了……” 凤舞虽如是说,惟小五却未有半分离开厨内的意思,他更开始以那柄扇,一面拨动灶内的火,一面道: “凤舞姑娘,既然你也懂得说,熬在这厨内会热病,那,为何人给火灶折磨得汗如雨下,你又不怕给热病了?” “我……”凤舞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答他,难道要她告诉他,她不怕热和病,全因为她要补偿给他? 小五看着凤舞的满脸汗珠,看着她那张怔忡的脸,不期然目露无限怜借,他叹道: “凤舞姑娘,你……对我……好,与及你想早日治好我体内奇毒的……心,我是…… 知道的……但,你可也别太……苛待自己……” 凤舞闻言即时道: “不……!请你……放心!!我一直量力而为!我,从来也没勉强或苛待自己……” 小五似乎不大相信,他道: “真的?那,我可否问你一件事?” “你每天带回来的药,有许多都价值不菲,而且这小屋虽然破旧,但总需要付租吧? 可是,当日你与我离开你爹的凤箭庄时,他并没给你什么。” “我俩已居于此屋整整半个月了,这半个月来,你,是如何负担这小屋的租金,与及一一药金?” 原来他说早已察觉了这个严重问题?凤舞骤听之下当场一呆!幸而,对于这个问题,凤舞似乎早有准备,她想了一想,随即答道: “不,小五!关于……这个问题,你其实不用……过于操心!坦白说,当日我与你…… 离开凤箭庄时,亦并非……不名一文!我腰间绣了‘凤’字的那个小布袋内,一直有一些银两;而这些银两,已足够俩人数月之用……” 小五仍是半信半疑、皱眉问: “你爹年对你……不大好,想必,平素也不会给你太多,你,为何会有这么多的银两?” “那是我多年来省吃俭用的积蓄!”凤舞想也不想便答: “我爹虽然不大理会我,但每月总会吩咐管钱的给我一些零钱,许多时我都不花,将那些零钱存下来;你瞧我这身褴褛衣衫便该猜到,我连新衣也不愿花钱去买,所以你说,我这些年来存下多少银两了……” 是吗?凤舞一身的褴褛衣衫,真的只因为她不愿花钱添置新衣?抑或,她如今所说的,全是令小五安心的假话? 她的爹凤玉京,根本连她的死活也不关心,更遑论每月会给她一些零钱!他根本就将凤舞视作一头凤家的小猫小狗,任她自己在凤箭壮内——自生自灭! 不过,凤舞这番说话,总算令小五暂时相信了;只是他看着凤舞那污脏不堪的褴褛衣衫,脸上不禁又泛起无限怜惜,道: “凤舞……姑娘,毁然那些钱是你多年来省吃俭穿的积蓄,你如今以它来为我买药治病,试问我又如何能够……心安?” “不……!小五,请人别要再说那样的话!我从不注重自己的外表容貌,对我凤舞来说,最重要的都只是求心安理得。是我将你害成这个样子的,即命名我用尽所有积蓄,你也不用为我感到于心难安!” “凤舞……姑娘……”小五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再说下去;但他还是未有将手中扇交回给凤舞的意思,他还是一面以拨火,一面沉沉的道: “既……然,你但求……心安而暂时……照顾我,我……亦元话可说;不过,我也不能干睁着眼看着你……被酷热煎熬,这些简单的煎药租活,还是让我自己来干吧!” 小五说到这里,已没再看凤舞,只是别转脸,异常专注地以扇拨着灶内的火。 凤舞从后看着他专心煎药的背影,看着这个宁愿自己受那火热煎熬之苦,也不想她受苦的男人,仿佛看得痴了…… 他,灾在是一个拥有热肠的——好男人…… 蓦地,就连小五也乎感表人在后望着自己,他突然回头,刚巧便与凤舞正在看他的目光遇上…… 凤舞即时低头将自己的视线移开,但已经太迟了,小五已知道她适才在看他…… 他惊讶于凤舞居然在看着他的背影失神,不由道: “凤舞……姑娘,你……” 凤舞也不知该说什么来为自己适才的失神解释,当场涨红了脸,在无地自容之下,唯有第一时间走出厨去! 落叶纷飞。 夜,仍然是这个冰凉的夜。 纵然夜寒慑人,但夜色却又温柔如水,故凤舞也不由坐在小屋外的河边,默默看着满天的星光出神。 今夜的星光异常灿烂;在如此美的夜空之上,可有一颗星,是凤舞一直希望能够捉摸得到的? 譬如,那颗代表一个旷世神话的……星? 嘎地,凤舞身旁响起了一阵“悉咦”之声,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又是小五! 只见小五真的已坐到距凤舞身畔不远的湖边,他,也静静的看着那满天目迷五色的星光。 “好美丽的星光……”小五不由低唤一声,凤舞回地了看他,是突然想起一件事,靥腆的道: “小……五,对不……起,适才··我在厨内……看着你,确实……有点唐突……” “凤舞姑娘,不要紧。”小五闻言只是温柔一笑;其实,他的笑容本来相当温暖,可惜在那层恐怖的血膜之下,无论多温暖的笑容,也令人变得非常恐怖。 不过凤舞看着他这张既温暖又恐怖的笑脸,却没有半点讨厌的意思,她蓦然幽幽的道: “小……五,其……实,适才……我会如此看你,只因为……你……的背影,真的…… 很像一个人……” 小五好奇的问: “我……到底像什么人?” 凤舞的目光霎时像飘到老远,她幽幽的道: “一个……我曾经……很崇拜的……人,那个……武林神话……” “无名!” “可惜,这半个……月来,我在为你寻找身世之余,也曾尝试打听他的下落,却始终未有他的消息……” 乍闻无名二字,小五恍如白纸的脑海之中顿时泛起一丝他自己也不明白的涟漪,仿佛这个名字,他在自己未失去记忆之前,曾听人说过无数次。 只是,他并没有将自己对这个名字的奇异感觉告诉凤舞,他只是道: “凤舞姑娘,你说这个神话无名,是一个……你曾经很崇拜的人,那,他到底有何过人之处,会令你仰慕崇拜?” 凤舞苦笑着摇了摇头,道: “坦白说,无名是武林中一个前无古人的不世神话,他当然有许多值得江湖人敬重和崇拜的地方,但,我其实……也不知自己在这些年来,为何会如此崇拜他……” “只知道,自从我从前曾在市集见过他一面之后,便对他……念念不忘!也许…… 我崇拜他,只因……为……寂寞!” “寂……寞?”小五愈听愈是讶异。 “嗯。”凤舞微应一声,神情无限迷惘的续说下去: “由小……到大,我都……无法讨得爹的……欢心;我对他来说,也许……只像他家里一头小猫……小狗,可有可无;即使老仆‘和妈’把我带大,但碍于爹的严令,在我长至……数岁大时,她也……不敢常来看我……” “所以,我小时候……可以说……是在孤独中……度过;可能因为……过于寂寞,我总幻想有一天,会有一个值得我敬重的英雄……出现,将我带离……人情如冰般冷的凤箭庄,重过新生……” 小五万料不到,在凤舞那坚强不屈的面孔之后,竟有一颗如此寂寞、如此渴望温暖的心?他开始明白,何以凤舞在多年前曾与那个无名有一面之缘后,会对一个她完全、完全不了解的武林神话念念不忘? 那只因为,神话无名是那样令人遥不可及,正因遥不可及,所以凤舞更难以捉摸真正的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物;她于是便更能沉溺于对无名的幻想中…… 幻想着她心中的英雄无名,总有一日会前来救她步出寂寞无边的凤箭庄! 凤舞看了看小五那张正在沉思的如鬼血脸,不期然又苦苦一笑,道: “小……五,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在说我……很傻!是……的,我其实……也知道自己……真的很傻,但,有时候,人就有这点奇怪,愈知道是无法可能实现的傻事,便愈要继续想下去……” 小五默默的看着凤舞那张迷惘的脸,他忽然感到,他自己如今失去所有过去和记忆,原来也不怎样可怜,凤舞这个女孩,其实经他更可怜! 她实在太寂寞了,所以才将自己寂寞的芳心,紧在无名这个不切实际的完美幻想身上! 也许,在她过去无数个寂寞的夜晚,只得她自己孤伶一个,瑟缩于自己那无比破烂的小屋,面对的只是四面仅有空洞回音的破壁,与及漫无止境的空虚和孤寂,故今夜小五能够和她多说几句话,她封锁已久的衷情,便如潮向他这个仍不知是谁的人倾诉。 凤舞可能也开始感到,自己今夜对小五说了许多自己平素没有机会、也许亦没人愿听的心里话,不用然面上一红,略带歉意的道: “对……不起,小……五,我……忽然对你……说了这番与你毫不相干……的话,闷坏……了……你,真是……很对不……起……” 小五连忙道: “不!凤舞……姑娘,小五能得到你的信任……将你的事告诉你这个萍水相逢的人,实在……荣幸之至!你……其实也不用灰心,即使那个神话无名只是你的幻想,到乡来他也许仍对你不瞅不睬,但……” “小五深信,像你这样好心肠的女孩,总有一日,会遇上一个真对你好的人!” 凤舞闻言;只是又再苦苦一笑,似乎并不大相信小五的话,摇头道: “小五,谢谢你如此好心,说这句话安慰我。但我实在太有自知之明,像我这样一个平凡女孩,就连自己的父亲也对我漠不关心,又怎会有人对我……那么好?我犹记得,那日我在玄塘江再遇无名之时,无论我的心如何在跳,如何希望他能看我一眼,可是,他始终也没有朝我……望上一眼,由此可知,我……是多么平凡……” 说来说去,凤舞的嘴边还是离不了一个无名!不过,小五这次看来却并不认同她的说话,他细看眼前凤舞,只觉她只是较一般女孩不修边幅而已,瞧真一点,她其实是个令人看得相当舒服的标致女孩。 如果小五不是身中奇毒,生死未卜,也许他亦会对她…… 小五叹道: “凤舞姑娘、那个无名由始至终未有你一眼,也许只是他早已心有所属,或是他根本不懂得欣赏你而已,但,世上一定还有人懂得欣赏你的……” 凤舞听罢又是苦涩一笑,似乎认为小五所说的,对她只是痴想,她蓦然如梦呓般喃喃道: “也许……是吧!不过,如果……世上真的有一个人……能如此关心……我,或是…… 某一天……” “有……一个人,能够送我一束……盛开的……花,我……今生便……” “于……愿……已……足!” 哦?原来凤舞的犹心愿只是如此卑微、简单? 小五闻言,不禁若有所思…… 仿佛,为了这个他开始逐渐了解及同情的凤舞,他,要将她这个卑微简单的心愿,好好记在心里…… 只是一个能有人为她送上一束盛开鲜花的卑微心愿…… 这夜以后,凤舞与小五便开熟络起来。 而一直总爱将自己困在屋内、不想见人的小五,人亦逐渐不如往昔消沉;许多时候,凤舞夜来回到小屋,甚至发现他已把饭菜弄好,更在静静的等她回来一起用饭。 到底,是什么原因令一个本来消沉的人变得积极? 也许,全因为这个消沉的人,突然找到了令他不再消沉的原因——一些他很欣赏的人或物…… 可惜,凤舞虽然亦有注意小五的转变,却未有想过他突然转变的原因! 她每天还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每夜还是为小五带回昂贵无比的药,天天如是,即命名是滂沱大雨的凄厉雨天,她仍然外出如故! 小五开始感到奇怪;本来,凤舞平素说要外出为他寻访身世,他亦没多怀疑,只是,为何在赶狗也不愿出门的大雨天,她仍要坚持出外? 她真的只是出外为他寻访身世如此简单?小五不以为然! 终于在一个凄厉的雨天,在凤舞又如常风雨不改地出外之后,小五也不再顾虑自己那张如鬼血脸会被人看见,他,决定暗暗尾随凤舞! 只因他实在很想知道,凤舞每日出外,到底是为了什么? 但,他其实绝不该尾随凤舞的!有些事情,他还是不知的好。 可惜,他最后还是知道了…… 小五一直暗暗尾随凤舞,来至田心村一条大街之上。 这条大街,看业是田心村内最繁华的街道,故即使目下正下着倾盆大雨,大街两旁的店铺仍旧如常营业,行人亦往来如鲫,好不热闹! 由于小五面上团团围着布条,因此途人只觉他怪,却并未注意他那张骇人血脸。 小五但见凤舞在一爿专卖胭脂水粉的肃壮门前停下,他正奇怪向来不爱装扮的凤舞,为何会停在肃壮门前,就在此时,凤舞竟突然抓起地上两团湿濡濡的烂泥…… 便往自己的脸上拍去! 这一着倒大出小五意料之外!而就在他正思忖着凤舞为何要半岛自己的,弄至如此污脏之际,倏地,凤舞竟然又从怀内取出一块粗布,接着便“噗”的一声…… 在肃庄门前跪下! 啊……?她……到底要干些……什么? 小五即时已知道了!因为在同一时间,只见肃庄之内有三个女子步出,瞧这群女子每个都锦衣肃服,艳抹浓妆,显然是那些经常光顾肃庄、娇生惯养千金小姐们。 这群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乍见满脸污脏的凤舞正手拿粗布,跪于肃庄门前,似乎已知道所为何事,众人面上不禁暗暗流露丝丝厌恶之色,可是却又要在友辈当中,将自己扮作既富同情心且又高贵的淑女,众人遂不约而同,故作无限同情的道: “啊……?真……可怜!这个……小妹子……好像和我们年纪相约,为何已沦落至…… 当上如此下贱的一抹鞋小工?” 原来,在田心村有种粗活,是在些巨买宫户、或是千金小姐们经常出现的地方,为娇主惯养的他们抹掉鞋宜的砂尘及泥泞。 虽然巨买富户、千金小姐们偶一兴致大发,可能会给抹鞋的小工可观的酬劳,但由于为他们抹鞋,便须跪下侍候,且毕竟各人鞋下极脏,甚至富小姐们送上一双沾满狗粪的鞋子,亦必须为他们抹个一干二净,故即命名是村内最穷的人家,也宁愿行乞过活,亦不愿当这种受富人驱使的抹鞋小工。 想不到,这种任何人也不想士的下贱粗活,最近村内居然会有人愿意再干…… 是凤舞…… 那三数宫家小姐见凤舞虽然跪下待人雇用,眉目之间未有半丝感到自己下贱的怯慑神色,相反目望前方,似并未把她们看在眼内,不禁更想作弄她,其中一个又道: “啼!这女孩沦为下贱的抹鞋小工,敢情是她前辈子所种的孽吧?其实她也怨不得谁啊!” “嘻嘻!是呀!每个人前世所修的福各自不同,就像我们,今生能生在大富之家,而且个个貌比西施,前生一定是大好人了!你们瞧!像这个女孩那么沦落,且看她那张脏脸即使在清洗之后,也不会好到哪里,她呀,前生可能是个坏透了的女人,所以今世老天爷才会如此严惩她……” “嗯!不过看她那张又脏又丑的脸,着实也太可怜,好吧!就让我们几个大小姐大发慈悲,让她为们抹她十世也没资格穿的贵鞋子,给她赚多几个钱买些胭脂水粉扮美一点,好待她日后能找个像样点的归宿,不用再如此沦落下贱吧!” 这数个女孩说着,已纷纷从袖里取出一些碎银子重重掷到地上,掷得铿锵有声,仿佛要整条街上的人都知道,她们刚刚干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一直目望前方的凤舞,乍见这数名千金小姐一面在说着难听的话,一面掷下一些碎银子,一张脸竞未有丝毫变色,她只是缓缓地、木无表情地捡起那些碎银子…… 眼见凤舞身为如此下贱的小工仍似目中无人,其中一个小姐终于再也沉不住气,竟突然一腿踢到凤舞脸上,骂道: “嘿!收了银子便快抹鞋子!我们足下若还有半点砂泥狗粪都要你原银奉还!” 说着,这三数小姐们居然齐齐将腿踏到凤舞面前,一副趾高气扬之态! 可是,饶是她们诸般侮辱,凤舞却依然没看她们一眼,她只是仍旧木无表情地以手上的那块粗布,开始为这数名她本来不屑下跪的无知女子抹鞋。 然而,既然她不屑下跪,如今为何又要如此勉强自己? 只有一直在远处暗角窥切的小五心里,才明白倔强得绝不会向任何人下跪的凤舞,为何会甘愿受这屈辱! 那全因为——他! 更因为——生活逼人! 任是英雄好汉!任是铁汉柔肠!一旦床头金尽,终须壮士无颜! 何况一个本就无依元靠、还带着小五这个沉重负累的凤舞! 凤舞不但要每天买最贵最好的药给小五服用,更要独力支付她和小五所住陋居的租金,只因小五有病在身,根本无法干活来分担她的重担,而这沉重的负担简直压得透不过气,即使她每日在市集内干尽最粗重的粗活,亦根本无法可支付得来,最后,她唯有用此最后一着…… 一切都是为了小五,本来宁死也不愿向人屈膝的她,亦只好干上这份即使连乞丐也不愿干的下贱粗活! 雨,还是在下个不停。 一直在远远看着凤舞为那几个千金小姐抹鞋的小五,他的心也在挣扎不停! 他忽然发觉,凤舞在这半个多月以来,为了赚钱给他买最好的药,日间除要受尽别人的轻蔑鄙视,夜里回到那小屋还要对他强颜欢笑,更要编织谎话令他过得心安理得,这半个多月以来,实在太难为她了…… “是……我……负累……了……你!凤舞……姑娘,原来……真的……是……我…… 这个没用的……小五……负累了你!” 是的!真的是他负累了她!小五蓦然感到,如果,凤舞没有他这个没用的重担的话,也许…… 她会活得更好! 想到这里,小五的心中忽地升起一个决定…… 其实,就在小五暗中窥视凤舞之际,同一时间,在这条大街尽头的一户屋顶之上,亦有一个人在暗暗窥视着小五与凤舞之间的固中情浓。 那是一个在手臂之位,有一柄龙形短剑的十六岁少年…… 啊……?又是……他? ——龙袖? 不错!见这个在屋顶看见全部情况的人正是“龙袖”!他又再次找上凤舞和小五了! “好……家伙!”龙袖看着此际正忍辱为人抹鞋的凤舞,不禁由心底吐出一句话,自言自语的沉吟道: “凤舞,我龙袖本以为你只是一个勇敢的女孩而已,谁知……” “你原来并不是!” 哦?向来欣赏凤舞的龙袖为何突然会改变初衷?难道是他此刻目睹凤舞如此向人跪下抹鞋,令他也遽然为她感到失望? 但听龙袖复再沉吟下去: “我一直都错看了你!你,原来并非一个勇敢女孩如此简单!” “你其实是一个勇敢得近乎‘可怕’的女孩!” “只因为,一个真正勇敢的人,根本就不会介意世人如何看自己,只在乎自己所干的事,是否对得住自己的一一” “良心!” 对极了!龙袖所言半点非虚!一个真正勇敢的人,本就正如七刻的凤舞,根本就不在乎旁人如何耻笑她当下贱的抹鞋小工,她只于对得起自己良心的事! 然而,其实不卑凤舞令龙袖看走了眼,还有一个人,亦令龙袖估计错误…… 这个人正是龙袖一直也认为平凡不过的—— 小五! 小五接着下来所干的一切,将会令龙袖亦不得不慨叹一句…… 自!愧!不!如! 这一夜,当凤舞带着无限疲累的身心,回到她与小五那小屋去的时候,她赫然发现了一件奇事! 往常,小五大都已弄好晚饭,更会在那个狭小得可怜的厅内,静静的坐着等她回来一起用饭,但今夜。 今夜小五并没有坐在厅内筹她。 在厅内等她的,只有两碟小五所弄的饭菜!与及小五下在饭菜内、肉眼无法可以看见、唯有以,时可看见的无限关怀暖意。 但凤舞也不以为意,只因经过小五的寝室之时,发觉他寝室的门竟然关上;凤舞心想,也许小五在弄完晚饭后感到困倦,才会回房里睡一会吧?所以她也不欲弄醒他,径自拿着自己今日配的那服新药,往厨内为小五煎药。 谁知这样一煎,又煎了整整半个时候,就连药也“功成出关”了,可是,房内的小五依然未有出来! 而凤舞终于开始怀疑: “哦?还未至真正的就寝时分,小五为何睡了那样久?难道……他根本不在其寝室内?” 一念及此,凤舞圩是端着那碗刽刚煎好的药,朝小五的房门步去,她想看看小五是否就在房内。 讵料当推开小五房门的时候,她赫然发现,小五的房内竟然有…… 凤舞并没有在房内发现小五。 不过她却在他的房内,发现案上有一纸—— 短笺! 一纸写给她的短笺! 凤舞心感不妙,连忙打开短笺一看,一颗芳心当场向下直沉!只见短笺之内,小五如此写着: “凤舞姑娘: 你为小五所干一切,小五已然知晓。 我已误你太多,实在不忍再令你百上加斤!且小五自知身中无法可解之奇毒,再与你一起只会累你与小五同沉苦海。 与其如此,倒不如在小五还可决心离开之时,各走他方,但,小五心里一直很想答谢你…… 所以,我为你准备了一件物事,这件物事就在你的房内…… 等待着你…… 凤舞势难料到,小五原来……已知道她为他所干的事?岂非,他亦已看见了她为着那丁点儿的碎银子,而甘愿干尽下贱粗活的真相? “小……五……”凤舞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但,她随即记起,小五在短笺内曾说过他还有一件物事在她的房内等着她…… “小五……”凤舞并没有再想下去,她已经毫不犹疑,闪电便向自己的房里掠去! 只不知,小五到底为凤舞留下了…… 一件怎样的物事? 凤舞终于在自己房内看见了小五留给她的物事! 他留给她的物事,原来竟是…… 竟是一盆“花”! 而且还是一盆…… 未开的花! 花……? 凤舞乍见这盆未开的花,瓜下不由一怔,只因她忽然记起,她曾对小五提及,希望有朝一日,能有一个人为她送上一束盛开的花,那她今生便已无憾。 而小五,可能例是在知道凤舞这个卑微的心愿以后,决定成全一一她! 然而,小五为何要成全凤舞这个心愿?难道在他与凤舞相处的短短二十多天内,他已经对凤舞……? 即使如此,他又力何会送她一盆未开的花?而不是一束她最盼望的盛开的花? 霎时间,凤舞看着这盆未开的花,一颗芳心竟有丝丝感动,只是她对小五的担心,显然盖过她心中的感动!她极为担心,小五这一走,不知还可到哪儿去? 然而,就在凤舞正一筹莫展、不知如何办的时候,嘎地,窗外遽然传来了一个无比倔傲的声音,道: “呵呵,凤舞,你平素不是极有分寸的吗?为何今日走了一个男子,居然会令你看来如此傍徨呀?难道你也对他……?嘿嘿……” 凤舞认得这个声音!只因为这个声音的主人曾经帮过她!曾对她子援手的人,她一生都会记得…… 她随即回首一瞥窗外,只见窗外正有一个异常高大的男孩傲然卓立,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快意老祖的第一首徒一一 龙袖! “龙……袖?你……为何来到这里?”乍见龙袖,凤舞颇觉意外。 龙袖却好整以暇的答: “嘿,我早知你必会好奇我为何会来到这里,但,你如今已没有时间再问这个问题了!” “哦……?你为何……这样说?” “因为……”龙袖饶有深意的道: “你必须立即去追回那个小五!否则就来不及了!” 凤舞一怔,连随追问: “什么?那……你知道小五去了哪里?” 龙袖傲然一笑,答: “当然知道!你立即——” “随我来!”龙袖说着已然展身,直向东面掠去,凤舞亦即时紧其后,以其身法,居然能后发先至,紧贴龙袖! 就连向来笑得悠然的龙袖此刻亦不由一愣,做笑着道: “好!真想不到你不但勇,而且身手竟然也这样好!” 凤舞也道: “我也想不到,你身为快意老祖第一大弟子,你师既然对我恨之入骨,你,为何仍——一再帮我?” 面对凤舞这个问题,龙袖只是但笑不语!或许,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一而再的帮她?甚至那个小五可能会成为他与凤舞之间的“障碍”,他仍毫不计较,助她一再找回他…… 也放只因为龙袖与凤舞,本来就是同一类人。 他俩都是那类凡事要对得起自己的心的人…… 只是,龙袖虽然毫不计较相帮凤舞,他俩如今此去往找小五,却并不一定会完全顺利…… 缘于,观舞毫不知道,她自身—— 其实是一个计划! 正因她是一个极度可怕的计划,所以,已被卷进这个计划里的小五,不得不…… 雨,突然又再倾盆而下! 小五一直在漆黑的山间茫然前行,任由雨点打在身上,也不知自己将要——人归何处? 他今次离开凤舞的目的已十分明显,只因他实在不忍看见凤舞再为他而受苦,只是,他又为何在临别之时,留她一盆未开的花?是否因为,他真的已对凤舞日久生……?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她为了他,甚至牺牲了她最重视的尊严,不惜跪下为那些只懂镇日扮的无知小姐们抹鞋,他好应也为她干点事…… 那盆未开的花,正是他最后能送她的一点心意…… 只可惜,如今还是春寒冬暮,他纵然不借冒着自己那张血脸会被人看见后取笑,甚或追打之险,而走遍田心村每个山野角落,但最后还是找不到半株开放的花,极其量,也仅能找得这株刚刚含苞未放的花。 然而未开的花,也并非不好呀!一日含巷未开,便始终仍有希望…… 遗憾的是,小五始终不能留下与凤舞等待这盆鲜花盛开…… 但世情就是如此!小五实在太明白自己那张如鬼血脸,根本便没有人可以忍受得来,更休况凤舞的心一直仍在想着那个遥可及、强得近乎虚无飘渺的无名? 凤舞平素纵然不修边幅,但以她那一般女孩所没有的性格,她是一个认识愈久,愈会令人喜欢她的女孩,故就在他还未泥足深陷之前,抽身而退吧!这样不仅对他自己有好处,也是为了凤舞设想…… 可是,小五并不自知,即命名他此刻想抽身而退,但其实自他遇上凤舞那刻开始,他,已经无意中堕进了一个极度可怕的计划内,他已经成为这计划的一部份!所以…… 有人,绝不容许他——抽身而退! 就在小五迷迷惆惘地步至一棵老树之前,正想坐到树下避雨之际,霍地,他突然发现老树之下,原来早已有一个人在瑟缩避雨。 本来他亦不以为意,谁知定神一看之下:他不由面色大变!只因为…… 那个树下人不是别人,赫然是他正在想着的—— 凤舞! 天……!凤舞……居然已和龙袖追上他了? “小……五?”凤舞乍见小五,当场乍惊乍喜,霎时泪眼连连地扑上前道: “小……五!再找到你……实在太好了!请你不要……走!” 凤舞说着已扑至小五跟前,谁知就在她正要一挽小五的手刹那:小五竟然避开! 凤舞无限诧异的问: “小……五,你干……什么?为何……你好像不认识……我……似的?” 小五看着她,道: “因为,你根本便非凤舞!” “真正的凤舞,人纵然有泪,也只会将泪流回心中,她,绝不会如此轻易落泪!” 什么?原来小五不让那个凤舞接近,是因为他看出她并非凤舞?那,眼前这个高兴得泪流披面的凤舞到底是谁? 小五既如此说,遽地,那个凤舞竟突然“蓬”的一声如一团轻烟迸散!赫听漆黑的四击又传来一阵似远还近的神秘声音,嘿嘿的道: “好!想不到你仅与她相处了一段短短的时日,便已如此了解她!竟连我适才以‘冥气’所化的幻象亦给你看破!看业为了擒下你,我亦不得不真正出手了!” 哦?原来适才的凤舞,只是如今这个神秘声音以“冥气”所化的幻象?那……到底什么是……冥气?这个称号似乎甚来邪门,难道来擒小五的会是一个邪派高手? 不!就在这个神秘声音说话之间,小五己随即知道此人是谁了!只因为他的话声乍出,他的人已不知于何时出现在小五身后,小五不由回头一看,讵料一看之下…… 天啊!他终于也知道谁要擒他了!赫见他身后的那个人是…… 凤舞之父——凤!玉!京! 势难料到;向来自命名门正派的凤玉京,竟会懂得适才那些如魔如幻的邪门武功! 但,他为何要擒下小五? 但听在小五身后的凤玉京徐徐的道: “很奇怪我会来擒你吧?其实,我女儿凤舞在我心中一直是一个极为难得的好女儿! 可惜,为着一些世人无法谅解的苦衷,我唯有一直故作不知!” “凤舞这孩子今生能遇上你。实在是她的运气!唯一的遗憾,便是她本身已是我们一个非常重要的计划!所以她的命运早已注定了要……” 凤玉京话到唇边,始终还是没有将那个在他口中极为重要的计划说出,他只是又无限伶惜的对小五道: “对不起,你与这一切本来无关,但既然你牵涉人此事之中,我,亦绝不能让你就这样全身离去;我,己决定利用你来……” “你——” “还是认命吧!” 凤玉京说至这里,忽地暴掌挥出,便向小五的天灵疾劈! 啊……?他……到底想将小五怎样?他要杀小五? 就在这刻,小五终于明白,在凤舞可怜的身世背后,原来一直隐藏着一个匪夷所思的可怕计划! 这个计划不但令凤玉京纵有满腔慈父之情,亦不能向自己的亲生骨肉凤舞表露半丝半分!如今还要利用小五这个无意中卷进此计划的无辜者! 可惜,即使小五如今可以知道此计划亦属徒然!恐怕他已没有机会告诉凤舞了! 缘于凤玉京那无情的巨掌,已重重劈到他的眼前…… 究竟,在凤舞飘零的身世背后,隐藏着什么惊人计划,凤舞她,到底是谁? 小五,又是——谁? 正文 第 九 章 伤心的剑 荒冢孤清。 没人上香的荒冢更孤清! 这个世上,有无数人这寂香拜祭的荒冢,然而—— 可能不及程文与其妹子所见的那个家恐怖…… 程文兄妹的亡父之坟,本来筑在村口一尊巨大石佛旁,由于严父陵程文一家居处不远,故而与其妹子生日往返市集之时,总会在路么父坟时顺道拜示。 一来是对逝去的老人家的一点悼念和尊重,二来,也希望亡父在天之灵,能够保佑他们程家上下平平安安。 只是,自从数年前的某日开始,他们的父坟附近,便不断出现怪事…… 第一宗怪事,是距他们父坟数丈之外,一夜之间,蓦然多了一座……“新坟”! 本来,因为不处有尊巨佛石像,有其他人喜欢在附近筑坟,也不是在不了的奇事! 奇就奇在,这座新坟筑得异常粗糙简陋,而且竟然没有名字,仅在石造的墓砷上深深刻首三个字…… “我。” “的。” “墓!” “我……的墓?”程文看着这三个刻在新碑上的字,不禁一呆! 程文的妹子也愣楞的道: “哥!既然碑上刻着‘我的墓’,那……筑墓得岂非正是葬在墓下的人?他或她,在自掘坟墓之后,便随自埋墓内,让自己在地下活生生‘卧’以待毙?” 一念及此,程文与其妹子无不感到惑然,盖因一个人要经历什么样的凄凉际遇,才会如此万俱灰,自掘坟墓寻死? 这个自掘坟墓的人,到底是男是女?又是一个怎样的人? 第二宗怪事,却是发生于这座新坟出现后的“第二日”! 程文与其妹子永远无法忘记,应这座无人祭的新坟出现后的翌晨,当他俩兄妹又如常前往拜祭亡父之时,他俩便发现,亡父际墓四周的草地,与及数丈外那座新坟上的草地,赫然全都枯死了! 不单如此,枯死的草地上,还满布无数死厂的鸟兽及蛇虫!霎时在那座新坟方圆十丈之内,和眼尽枯死的花草与及蛇虫鸟兽的尸体,浑元半点生机,直一一寸!命!不!留! 而程文兄妹还同时感到,有一股令人很不安的感觉,正隐隐发自不远处的新坟下! 那是一股伤心得令人窒息的感觉! 二人更随即明白,何以方圆十丈内“草兽皆亡!” 全因为,那股令人感到室息的伤心,就如那个墓下人即使己尸埋荒泵,却依旧有股——“意”难平! 故即使其尸身已含恨九泉,其所余下的怨气之浓之烈,仍足可令方圆十丈的万事万物,与其一起“同哀”!“同伤”!“同悲”! “同亡”! 即使墓下的“他”或“她”已经死了,也要天地人间为其“陪葬”! 呵是,程文两兄妹虽感到那座新坟之下,隐隐发出这股逼人的伤心感觉,惟他俩依然不明白,何以那个墓下人,在琵后犹能发出如此可怖的哀伤? 难道……纵使那人已自埋孤冢,却还未有“死”? 不可能!程文两兄妹想到达这里,不由泛起一阵透心寒意! 天地人间,三界众生,没有人能自埋地下而可不死!除非自埋墓下的人,非神! 即圣! 故打从那日开始,程文两兄妹便一直在心中存在着这个不解的谜,他们对这个墓下人的身份,更一日比一日好奇。 而那种令人窒怎的哀伤感觉,却始终没有消失!每一次他们在往拜亡父,还是感到那座新坟下散发着无比悲伤,墓地方圆十丈之内,还是草兽难生…… 曾经,他两兄妹亦萌生掘开那座怪坟,一看内里究竟的念头,可惜终究没有这份勇气,只因为他们也不肯定,当掘开那座怪坟这时,会否真的有一缕怨恨难平的鬼魂扑出.伺机报复人间! 墓碑上既然刻着“我的墓”,那,这个“我”到底是谁的墓? 日子在好奇及疑惧中度过、转眼又过数年。 程文兄妹始终不敢掘墓,然而,他们还真的与那个墓下人有缘! 就在那天,当他们又如常带着战战兢兢的心前去拜祭亡之时,二人终一遇上一件令他们毕生难忘的事…… 那天,正是那个什么“武林神话无名”,在江湖离奇失踪后的“第二十五日”! 那大的雨,更下得出奇地凄厉,一直滴滴答答的下个不停,宛如一头死心不息的索命冤魂地哀鸣惨嚎,怎样也不愿给人间有丝毫安宁。 程文兄妹本不欲在这大雨天出门.可是每天往祭亡父已成为习惯,不去又总是于心难安,最后不是决定如常到父坟哪儿看看。 谁知不去犹可。甫抵父坟,二人随即发现一件令他们异常震怒的事! 他们的亡父之坟,赫然…… 被断为两半! 说他们的父坟被断为两半,实在不足为过,只因不知如何,他们亡父那座陵墓,由墓顶下至墓碑,中间竟崭露一条深长裂缝,恍如一个脑袋人以利器从中狠狠劈开! “怎……会……这样的?” 程文妹于眼见亡父陵墓被毁,不禁惊怒交集,连忙上前察看,一看之下更随即道: “哥……!即使以最锋利的斧,握在……最强壮的工匠手上,也断不能……将爹这个巨大陵墓……从中劈下一条如此深刻的裂缝!不知……是谁干的?? 程文虽然不懂武学,惟看事亦非常心细如尘,但见他将亡父陵墓的裂缝端视良久,终于难以置信地道: “这条裂缝人割口并无间断,明显被人以利器……将陵墓‘一下’破为两半!但…… 世上……真的有人……能有如此大的……力气?” 答案,可能比程文兄妹所想的更为恐怖,因为,将他们父坟一断为二的人,也许根本就没有用任何武器,甚至根本没有…… 出手! 就在程文两兄妹茫然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冥地,二人双听见一阵很奇怪的声音! “噗噗!噗噗……” “噗噗!” 声音更愈传愈大,大得甚至程文兄妹在大雨滂沱之中,仍清晰听声音传自哪儿! 声音,赫然传自那座刻关“我的墓”的怪坟之下…… 程文兄妹更随即听出,这阵“噗噗”的怪声,竟然是阵阵—— 心跳声! 啊!那座怪坟下的人已经葬了数年,怎可能发出……如此清晰可闻的心跳声? 而且,就在程文兄妹听出这是心跳声的同时,他们亦随即明白,究竟是什么将他们的亡父之墓一破为二,正是…… 这阵心跳声! 这阵心跳之声不但响亮得在雨中请晰可闻,更极度强而有力!程文兄妹但听心跳声每响一下,那阵“噗噗”这声竟劲如重锤,震得周遭得所有事物尽皆崭露裂痕! 地裂了!树裂了!墓裂了! 就连程文兄妹的心,也差点给吓得裂了! 甚至安坐不远处的那座巨佛亦难幸免,慈和的佛眼,赫然也“咯勒”一声,给那阵阵强劲恐怖的心跳声震得爆出两道深刻泪痕! 仿佛九天十地三千大千世界的诸天善神,亦为一个快将从地狱回归红尘的超级强者,而害怕得怆惶落泪…… 而程文兄妹在给那阵恐怖的心跳声吓得惊心动魄之间,还未及平复心神,翟地二人又惊闻一声如鬼神如受伤猛盖的闷吼,接着又是“隆”的一声! 天……啊!那座刻着“我的墓”的怪坟赫然爆出一道响彻长空、轰散暴雨的巨响,整个坟随即爆开!在给硬生生夺爆的破坟之下。更有一条魁梧的人影,霍地破上而起,且还一面从坟下坐起,一面朝天厉叫!暴叫!狂叫…… “我——回——来——了——” 不错!“他”回来了“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经历一场漫无止境的没睡和逃避现实,绝世惊世旷世盖世的“他”,终于也回到这个“他”本来已不想再面对的人间! 而且“他”甫回来这苍茫人间,便已即时纵身跃到那座巨佛掌上,傲然迎着漫天风雨卓立,俨如天地之间一个久已存在的——圣! 是的!圣者虽败,但“他”却仍是圣! 只因红尘俗世,凡夫大多,“他”纵败给一人,却仍胜过百万、千万、万万迷茫众生!他不料是那样出类拔萃,“只此一家”,独一无二! 这个破坟而出的“他”,正是数年前惨败在无名剑下、含恨湮没多时的—— 剑! 圣! 程文与其妹子简直看得目定口呆,想不到墓下竟会有一个满脸沧桑、一头散乱银发的人破坟而了,且更身如神佛飞升,一跃上十丈高的佛掌上,这……真的有可能吗? 他到底是人是鬼? 可是,尽管程文兄妹很想知道答案,傲立在佛掌上的剑圣,却并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发问,但听剑圣稍一定神,复再朝天暴然喝问: “数……年了!天!本剑圣了……已在墓下龟息睡了整整数年,我实在不想醒来面对这个人间!天!你为何仍要令我醒来面对那股战败的痛苦?” “天……你到底——” “为了什么?” 对!自从数年前剑圣惨败在无名手上之的他举世无双的剑,已经黯然失色,他那颗誓要成为天下第一的剑心,亦已剑死心死! 他,根本已无颜再面对江湖!故才会找了这个偏僻之地自掘坟墓! 只因为从令以后,他要埋剑!埋心!埋恨!埋—— 我! 他宁愿化为荒大孤冢下一缕剑恨难抒的剑魂! 然而他心既死,何解老天爷偏要将他从永眠的冰冷地狱里唤回人间? 为何不能让他独自抱着战败的耻辱与沉恨,静静在冰冷的墓穴下睡遍那千秋万世,直至他的真闷死墓下,尸骨渗上九泉? 就在剑圣声声怨天问地的刹那,他倏地恍然明白为了自己会醒过来了! 缘于他蓦然感到,有一股失落的感觉正从他的的心,透人他的五脏六腑,他更即时明白,原来并不是老天爷刻意将他从沉睡中弄醒过来…… 而是因为那股无边失落的感觉! 一股愈来无法感到自己夙敌存在、快要失去世上唯一一个好对手的失落感觉! 而这股感觉更是愈来愈强烈,令本来迷乱失落的剑圣倍为迷乱,但见他双目一片偶然,复再仰天喃喃自语: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我……为……何……愈来……愈无法……感觉……‘他’的存在?他……那股…… 连我也自愧不如的……浩然剑气,为何我……已……完全感觉不到?难……道……” “他……已……死了?” 他话中所指的“他”,当然便是那个仙曾永不会相信会击败自己的“神话”,但听剑圣又再向天摇首暴叫: “不……!不……可能他……绝不可能……死了!他当日败我……境界之高,江湖十年之内绝对没有一个人可以败他杀他,即使是我……再穷思若练十年,亦未必可以能够!” “他……一定只是因某些缘故,才会……突然消磨了剑气!他,一定还在人间!” 真不愧是武林视话的盖世夙敌!也许最清楚神话一切的人,也只有——他! 但见迷惘混乱的剑圣又斗地转身,狠狠瞪着自己站着的那尊巨佛石像,更开始一字一字、咬牙切齿厉喝: “天!你们,想愚弄我?” “你故意又再安排他遇上不平凡的际遇而暂失盖世剑气?” “令我以为他真的死了?令我在冰冷的地狱中放弃执着,不再想着有朝一日找他决一死战?” “天!那本圣就立即告诉你……” “没——有——那——样——容——易!” 易字一出,剑圣霍的高举他的无双神剑.反手便朝身后的巨佛直劈! 只因为他向来是杀神!遇佛杀佛!如今是更愚弄他的所有天地神佛,亦必须—— 粉身碎骨! “隆”的一声早天雷响!他这式足可劈破天、人、神三界的惊世一剑,赫然将那尊巨佛,一剑破为百万块的石碎! 顷刻石碎铺夭,密如雨下,甚至比漫天的风暴雨更密不透光! 好狂好霸烈的一式圣者之剑!一剑过后,剑圣亦随“灭元全尸”的佛像傲然落下! 但他看来仍未尽泄心中对“天”的悲愤和怨恨!只见他又勃然向天怒喝: “天!看见了吧?无论你如何努力要我死心,还是阻不了我!我如今就去找他出来! 我要——杀给你看!” 杀给……“天”看? 是的!在墓下沉睡了一千多个没有太阳月亮星晨的日日夜夜,剑圣渗败觉察耻井随着时日消磨殆尽,相反执念与痛恨却与日俱增! 在怨天无路、恨地无从之下,他满腔的悲愤怨恨,又再迁怒于无名! 他誓要干掉他!只因无名一日不死,剑圣将永远无法忘记自己那份战败的耻辱!甚至无法忘记天地对他的愚弄和耻笑! 只有真正干掉无名,剑圣的心,哮能得到最大的解脱! 可是,纵使神话真的剑气消磨,以剑圣目下的力量,又能否可以将神话歼灭? 不知道!谁也不敢肯定,到底此刻的剑圣有否这样的本事! 只知道,就在剑圣向天怒喝之际,他的人,亦从地再飞升而起,欲要立即离去,而他脚下方圆二十丈内的地面,赫然在他向上飞升之间,“轰隆”一声向下崩塌! 霎时整个墓地竟向上直陷三丈这深,仿佛随着剑圣的愤然离开,一切墓地对他已经再用不着! 就让它们悉数堕下地狱! 不单方圆二十丈的地面、墓地、佛碎齐堕地狱,就连那对程文兄妹,此时亦在地面下陷之间,随着一起堕下! 出奇的是,他们两兄妹竟没有因身形下堕而惊呼狂叫.相反居然呆若木鸡,眼球儿一动不动…… 却原来,二人在剑圣怒问苍天之时,早已被剑圣那阵连神佛听见也要胆颤心寒的狂叫声,活生生震至五脏六腑全部粉碎,已经当场“心碎”!“魂裂”!气绝身亡! 这就是剑圣在墓下龟息数年、无时无刻都以“忿”、“怨”、“怒”、“恨”四情所催成的最新功力! 而这份单以叫声足以令人心魂俱断的恐怖功力,即使神话从来失去剑气,相信亦必须花上一番功夫应付,更何况,此刻的神话己…… 风中,雨中,犹依稀传来剑圣在一面飞驰一面发出的沉吟,那阵没吟声竟是一首词儿,苍凉地抗拒说着剑圣这数年的凄凉和心声: “剑恨难摄影,剑怨难呜!惟有怒喝苍天,再问苍天! 缘何剑霸一生,最后空余千古…… 意?难?平…… 不错!正因意难平,所以剑圣才会不惜从地狱回来再找无名! 亦正因“意难平”这三个字,剑圣在自埋孤冢的数年间,更从中悟出一式圣灵二十一剑以外的剑法!这式剑法就唤作—— 意!难!平! 然而,剑圣给然对无名的杀意填腔,要在茫茫人海再找出一个浑身已无剑气、面目再难辨认的神话,恐怕亦非易事,但! 剑圣,一定有能力可将湮没了神话再找出来的! 只因为这世上最难摆脱的,便是尽管已埋孤冢,却仍然死心不息的…… 剑!魂! 佛珠在动。 “他”的眉也在动。 只因“他”的心在动! “他”心动,非因眼前有挡不住的美色,更不是因为有穿肠却又馋人的酒肉! 而是因为,就在剑圣破坟离开的同一时间,在神州彼方的“他”,蓦地也遥遥感到了剑圣的变化! 而且,“他”手中的念珠亦“拍”的一声断为两截!当场洒了一地零星落索! “他”,正是神话无名最好的朋友。 白衣不虚! 只见不虚正独个儿坐在弥隐寺门前一株树下,瞧真一点,他看来较数年前初遇无名这时,倍为稳重成熟,一双眼睛内藏着智慧,则更为深不可测,令人无法猜透他心底在想些什么! 而此刻的他,本一直坐在树下为其那龙无史的湮没而颂经祝祷,可是万料不到,经示颂毕,他手中的念珠,会赫地断为寸碎! “心动!珠断!极凶之兆!不虚看着那洒满一地的念珠,一直没有半点七情六欲的脸上,竟尔也微微动容起来! 仿佛,以他目前的修为道行,已能看出念珠突然断为寸碎的原因,更能感应千里之外的剑圣,挟着村镇人可挡的怨重回人间!但听人蓦然长长叹道: “唉……” “仅在短短数载红尘俗世岁月间,剑圣,你的力量,又比前更为恐怖了……” “由此可知,你,何耗九载寒暑,你却仍未能悟?你,依然对他……” “死心不息?” “你可知道,即使你已变得更为恐怖,但,他变在你变强的同时,亦得比你倍为恐怖?” “你,始终还是胜不了他!尽管此刻我豁尽所能,也仅能感到他存在于世的剑气异常微弱,但并不表示,你便可因而败他杀他,因为……” “我师父僧皇在生前曾以‘照心镜’预看过过他的一生,更曾在圆寂前将他的结生命运,留书对我相告。” “故而,我早已知道他的命运里,他如今突然遁迹武林,只因上天要藉他这个不世神放,去成就一个穷一生心力都会忠心追随他的可怜人……” “所以,剑圣啊剑圣、你又河在此时此刻,定要再找出他与你一决高下?” “你,何苦一定要可强人所难?也……” “难为了自己?” “唉……” 什……么?原来不虚师父“僧皇”在圆寂之时,曾书下神话一生命运告诉不虚? 那,难怪无中突然在江湖消声匿迹,几灰挚友的不虚竟看来没有半分担忧,也许完全因为,他早知神话这次失踪的最后结局,甚至更知道神话目下身在何处何方,他井没将无名此刻的行踪告诉无名这及龙王鬼虎,缘于命里安排神话仍要成就一个可怜人。 只不知,命运安排神话成就的那个可怜人,会否是那个…… 她? 正文 第 十 章 秘密计划 正当剑圣破坟得返人间、不虚伤叹红尘纷争之间,这里,也有一个人在为一个“真相”深深震惊! 这个在深深震惊失正是为了不想再负累凤舞熬苦、而暗自离开的一一“小五”! 小五势难料到,身世可怜凤舞背后,竟有一个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的“真相!” 她,居然是其父凤王京一个非常重要的——计划! 而更教小五骇异的,是为了达成这个计划,凤玉京与其两个儿子对凤舞纵有满腔难舍亲憎,多年来亦不敢向凤舞表露半丝! 不但如此,凤玉京还想利用小五这个于无意中掉入漩涡的无辜者,他不惜连夜冒雨追上小五,更霍地暴掌一挥,便向小五的天灵疾劈! 劲掌临门,全身看来浑无半分力量的小五似乎真的避无可避!他不明白,为何凤玉京既说要利用他,此际却又要重劈其天灵? 到底,凤王京想怎样利用他,来成他在凤舞身上的计划? 小五已经无法再想下去了,因为凤玉京的劲掌已在他思忖的电光火石间,杀到其眼前咫尺!他亦无暇再顾虑自己安危! 他只在担心——凤舞! 这个本该为自己的可怜身世流泪、却双不轻易气妥认输、甚至不轻易流泪的勇敢女孩,她犹懵然不知自己一生已陷进漠然不明的计划中,她一直都蒙在鼓里! 不!小五实在不想凤舞再活在被人摆布的命运中!虽然他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关心凤舞,但他一定要告诉凤舞他所知的一切!即使他如今所知的也是很少! 可是要将这一切告诉凤舞,他便必须先避过眼前凤玉京的重掌,方能有回去见凤舞一面。 但,可能吗? 凤玉京的劲掌此刻已挟着雷霆之势,劈到小五天灵之前一寸。即使小五有快绝人寰的身手,他也决计无法可避了! 然而,也许他其实不用闪避!因为…… 一件奇事突然发生了! “碰”的一声巨响!凤玉京的劲掌终于重重轰中小五天灵!小五天灵中掌所迸发的这阵响声,简直震得人欲要碎心断魂! 可是,奇迹地,头中这劲招的小五却未有即时断魂! 只因就在小五天灵中掌的一瞬间,不知如何,他蓦觉自己全身竟有一道力量在急速运转,恍如他体内一直潜藏着一股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可比天盖世的力量正由于他遇上危险,倾刻如山洪暴发! 而当凤玉京发现小五体内有股力量与其劲掌抗冲时,他要撤掌亦太迟了!他虽然已劈中小五天灵,但却如同劈中他这级数的高手仍没资格对抗的无上神佛,又像劈中当今武林仍无人能及的一一 最!高!真!理! 是的!他是江湖的神!他是武要的佛!他甚至就是世上唯一真理!只因在弱肉可强食的人间,最强——往往最强就是永恒真理!那不岂非应是那个……? “神……者……最……强……剑……气?”凤玉京尽管神色一变,却似乎井未为小五在此刻能爆发一股神者力量而感意外!只是,他似乎亦没预期小五爆发的力量,竟会那样出神入化! 小五此刻所爆发的雄奇力量,赫然将凤玉京劈中其天天灵的劲掌“波”的一声震开! 凤玉京全身更如被千剑万刃切割,当场把他割得衣衫飞碎,体无完肤! 不但如此,这道无形力量还将凤玉京破生生逼退十丈,连环撞断十多珠参天古树,直退到一个树叶之前方止,霎时“碰碰碰碰”的断树声响声彻长空,铺天更是凤玉京嘴角狂喷的血花! 看来功力已强得可入江湖十大门派的凤玉京,和小五此刻爆发的狂力相比,仍然有一段即使他再苦练数十年亦无法追上的距离! 瞥见自己在危急间竟能爆发这股惊世骇俗的破坏力,小五当场无限震惊,愣愣的自言自语道: “我……为何……会……有……一股……这样可怕……的力量?在我血脸之下的…… 真我,到……底……是……谁?” 被轰退十丈的凤玉京勉强站定,一面抹着嘴角的血,一面诡异的看着小五道: “虽然我早已猜知你可能会是谁,但你是谁对我来说亦无多大分别!我只是要利用你来促成我在凤舞身上的计划……” “不……”小五闻言还不及追问自己是谁,复再紧张高呼: “只要有我小五一日.决不会让你对凤舞姑娘不利!” “你身为她的生父,为何要如此对待自己女儿?” 不知是小五实在太关心凤舞,还是由于其他原因,小五在说话间竟然奋不顾身扑向凤玉京,凤玉京见状,双目却流露一线哀伤。凄然一笑道: “小五,我实在很感激你如此关心我女儿,可惜……舞儿的命运,在她出生那刻已命定了!再者,你肯定我的计划真的对她不利”? “还有一点,就是你以为自己仍有力量……” “可阻我吗?” 凤玉京此言一出,正扑向他的小五陡地一怔,不明白他为何会如此说!但他很快便明白过来了! 他翟地感到脑海一阵天旋地转,浑身更开始酸软无力,他还未扑到凤玉京一丈之内,便已“噗”的一声,不支仆跌地上! “怎……会……这……样……”小五犹想强行支撑起来,可是一双眼皮却愈来愈重,他终于彻底昏倒过去! 凤玉京看着昏倒地上的小五,仿佛直至此刻才可真的松一口气他嘎地又自言自语的道: “好……险!被封的绝世神剑,始终仍是非凡人能匹敌的绝世神剑!” “若非我适才劈他天灵的那掌,早已贯满了我那股足可钻入敌人脑内迷心的‘天魂劲’,恐怕……真的不易令他倒下!” 凤玉京说到这里,他身后的草叶遽地竟传出一个神秘的声音。答他道: “嗯!他确是罕见的剑中神者!” “刚才他不由自主爆发的力量,若然我并未及时在草叶内豁尽全力,以双掌暗暗抵住你背门,硬生生将你飞退之势制停,恐怕……” “你如今已身在数十丈外了!” 啊……?原来草叶内一直有人? 这个草叶内的神秘声音到底是何方神圣?这个人,居然亦有本事可将被震退的凤玉京硬生生制停? 看来,此人的功力亦决不应在凤玉京之下,也是非比寻常的高手…… 凤玉京又看了地上的小五道: “不过无论如何,他终究还是栽在我们手下!如今他的天灵已中了我‘天魂劲’,你我目的已达,就留他在此,待舞儿自己来找回他吧!” 哦?原来凤玉京这次冒雨追上小五,只为要其天灵贯入“天魂劲”? 这股天魂劲除了可入脑令人昏迷之外,到底又是什么可怕邪功?对促成他们在凤舞身上的计划又有何帮助? 凤玉京言毕,竟然真的说走便走,转身便要离去,那个神秘声音此时却蓦然道: “慢着!我们,真的就这样弃下他?” “他刚才已知道我们在‘她’身上有个计划,若他醒后告诉‘她’,可能会对我们的大事不利……” 凤玉京闻言却只是胸有成竹一笑,道: “毋庸担心!难道你不知道,我的天魂劲不但能入脑令人迅速昏迷,更可令人在醒过来后,忘记刚刚发生的事……” 那神秘声音终于释然道: “所以,即使我们如今留他在此,给将会追上来的‘她’救回去,他亦会民不起你适才告诉他的事,而我们的计划,还是可以如常进行?” 凤玉京点头道: “对了!不过依我预计,舞儿在那个龙袖引领之下,也是时候找到这里来了!我们还是尽快离开,以免被她发现,功败垂成……” “好!”那个神秘声音即时和应,同一时间,草叶内亦传出一道身形破空这声,显见那神秘声音已如言离开! 而观凤玉京,亦无限伤感地再看了看昏迷的小五,略带歉意的道: “对……不起,小五,我将天魂劲打入你体内,实在情非得已,一切……也只是为了舞儿身上的……计划,以后……可真难为你了……” 难为……小五?似乎,被贯入天魂劲的小五,将会有可怕的后果…… 凤玉京说着,终于也无奈转身,黯然离去: 然而,他和那个神秘声音,就这洋将昏迷了的小五在大雨滂沱的荒野中,他们真的肯定后至的凤舞,一定可以找到这里? 找着他? 一炷香后,雨终于停了。 凤舞在龙袖引领之下,真的找到这里。 可是,他俩却没有找着——“他” 小五!——啊? 本来昏倒地上的小五,竟然……真的不见了!他……到底往哪儿去了? 凤舞与龙袖放眼一望,只见这个黑沉沉的密林之内,竟有十多株参天古树被撞个支离破碎,地上的湿泥上,还清楚印下一个俯伏的人形,凤舞见状已不由脱口低呼: “是……小五!” 龙袖即时斜斜望她一眼,问: “从何见得?” 凤舞道: “这个印在地上的人形,身材与小五一模一样!而且,你看!” 凤舞说着一指那个人形的脸部,复再续说下去: “这人形的脸部似是疤痛的小印记!我清楚记得,盖在小五脸上的那层血膜,这个部位也有一条这样的小疤!” 龙袖闻言,心中不期然有点妒忌的道: “嘿,想不到他血脸上一道如此小的疤痕,你亦可以认得!看来,你对他真的心细如尘,印象深刻…… 龙袖语中有话,凤舞又非呆子,怎会听不懂他话里含意?她当场脸上一红,道: “龙袖……你……可别要胡言乱语了!小五是个很好的男人,虽然在他那张血脸之后,他真正的身份到底是谁仍未可料,但……像他这样好的男人,也许早已配了一个和他同样的好的妻子……” “所以,像我……这样被爹……赶出家门的人……又……怎配得起……小五这样好的男人?” 凤舞虽然这样说,但龙袖嘴里仍然不饶人,继续问道: “嘿,那你为何又如此着急,要将他找回来?” 凤舞想了想,道: “这是我的承诺!” “我曾应承小五,无论遇上任何困难险阻,我都会想办法将他体内‘穹天之血’的剧毒解除,令他可以回复过去记忆,重过新生!所以,我绝不能就这样丢下他!?” “真的?这,真的就是你帮那个小五的——? “唯一原因?” 龙袖当然并不认为这就是凤舞帮小五的唯一原因,缘于他适才在途中看见凤舞那股焦灼神色,他可以肯定凤舞对小五有一些承诺以外的东西,不过,这又如何? 对于颇具自信的龙袖来说,即使凤舞真的对不起小五有特殊的感情又如何? “情”这个字“易写难行”、“博大精深、“曲折离奇”!永远不到最后,绝不知道真正结局!龙袖并不认为自己一定会败! 而且,他虽然有点妒忌小五这个对手,但他并不是那种将对手恨之人骨、除之后快的人! 否则,他也不会在小五走后,引领凤舞前来找他! 然而,既然凤舞如此肯定印在地上的那个人形,一定是小五留下,那,小五如今去了哪? 龙袖再仔细环顾四周,蓦然改变话题,神色凝重的对凤舞道: “这个密林竟有十多株参天古树被夷平?看来,此地曾发生一场激烈拼斗。” “嗯。”凤舞似乎亦相当认同龙袖的看法: “而且,还是一场力量超乎你我想象的激斗!试想,究竟要多强多大的力量才可将十多株参天古树夷为平地?小五亦可能是偶然碰上别人这场激斗,才会给震得昏厥过去,致使在地上留下这个人形……; 凤舞的推想亦不无道理,但她还是有一点想错了。 小五,根本便非遇上别人一场激斗才会昏厥!而是由他自己,亲手将那十多株参天古树——夷!为!平!地! “无论小五是因何原故才会昏倒地上,如今这里既然不见他,亦即是说,他已经走了。” 凤舞柳眉一皱,呢喃道: “是他突然醒过来自行离去,还是有其他人带走昏迷的他?” “是有人带走他!” “哦?”凤舞随即顺着龙袖的目光望去,只见他所望的那个角落,竟然有…… 四行足印! 凤舞当场喜形于色,道: “四行……足印!亦是两个人的足迹!而且有一双足印相当深刻沉重,显见是被人参扶前行,啊……” “一定有人路过,救了昏迷的小五,更将他扶离这个密林!我们只要循着他俩的足印找,就可以找着小五……” 不错!如今既然发现小五足迹,相信已不难找着他! 然而,正当凤舞喜出望外之际,龙袖倨做的脸上,却竟然泛起一丝忧虑的神色。 仿佛,他骤见地上那行救走小五的足印,已经从那双足印瞧出,那个救走小五的人是谁。 究竟,这个救走的小五的人,会是谁呢? 为间龙袖认出这人足印,竟会面露忧虑之色? 仿佛这个人,甚至比龙袖的师父“快意老祖”,更令向来连天地也不怕的龙袖…… 感到可怕! 正文 第十一章 凤家心 形容一个人心狠手辣,许多人都会说此人“毒如蛇蝎。” 但想真一点,蛇蝎何辜? 它们只是“身”怀剧毒,并非——“心”怀剧毒! 或许,世上有一种人,他们的心,甚至连蛇蝎身上的毒,亦未必足以形容! 昏迷了的小五,简直造梦也没想过,那个将他救走的人,不但可怕得令倨傲的龙袖亦要面露忧色,更是一个他有生以来所遇过的…… 最毒的人! 小五终一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甫醒过来的他,看来并无异样,似乎,凤舞之父玉京曾说,他打进小五体内的“天魂劲”,可以成了在凤舞身上所订的计划,暂时仍未见! 而小五之所以苏醒,却是因为一阵扑得鼻的浓香。 那阵浓香,香得就像一碗香甜的毒药,令人无法抗拒、不惜将它一口喝尽,再笑着让自己七孔流血身亡。 而当小五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第一眼全发现,那阵扑鼻的浓香,原来发自一个人! 一个不但香甜得像碗毒药、甚至亦美得像毒药的女孩! 这个女孩,此刻正坐在小五一直昏卧的床畔,脸带微笑地凝视着他。 她是一个年约十六的女孩,而且即使从最严格的要求来看,都一定没人能够否定,她,是一个绝色美女中的——绝色美女! 但其实许多时候,最美丽的东西,也许正是最具“杀伤力”的东西…… “你,醒过来了?” 这个美像得像碗香甜毒药的“超级美女”,乍见小五张开眼睛,随即已无限温柔地问。 她的声音,也甜得像一碗最毒的毒药……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小五如梦初醒地环顾四周,只见自己原来正处身一间美仑美奂的寝室,眼前这个美丽女孩,身上一袭紫纱罗裙也是极尽华。 而她的身畔,还站着女装扮的女孩,看来和她同龄,也是十六岁上下年纪,应该是她的贴身侍婢。 然而这个妇孩尽管身为婢仆,一双眼睛却似乎长在额上,由始至今并未有看小五一眼,只是一直默默站在其小姐身旁,一言不发。 但听那美丽女孩,又以她那甜美人的笑声道: “这里,当然是我的家了,我叫‘紫心’,这个是我的贴身侍婢‘小月’,你,叫什么名字?” 紫心,紫色的心!丰丽诱人的却又飘渺,故令人摸不透那个时候会暗藏杀机……” 但小五似乎并没为眼前这个美丽令人透不过气的紫心而心中浮荡,他只是心不在焉的答: “我叫……小五,我……为何会……在你的地方?我……好像……记不起自己…… 曾发生……什么事情似的……” 小五说着,不期然地以双手抱着自己的头,仿佛在极力追忆自己在昏迷前发生何事。 可是,凤玉京打进其体内的天魂劲,虽然暂未令他体内出现任何异样,却已真的令小五对之前发生的一切,浑无半点印象。 他只记得,自己是因为不想负累凤舞才会自行离开她。 凤舞不见了小五之后会怎样呢?小五也没料到自己在这个时候想着的,原来也只得凤舞一个…… 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虽然在昏迷之前,小五犹不太了解自己为何会如此关心凤舞,他只是想在自己对凤舞仍未泥足深陷之前,“抽身而退”,但,就在他醒过来的这一刻,他蓦然发觉…… 他已经不能抽身而退了! 因为即使他刚从昏迷中苏醒,第一件事仍在记挂着……她! 不知由何时开始凤舞那略带苦涩却仍坚强面对命运的微笑,不知不觉地占据着不小五的整个心坎,他已经不能制止自己想她!此刻他伯心中甚至已肯定,自己对凤舞已…… 彻底泥足深陷! 这是一个他无法欺骗自己的不争事实! 原因? 只因他已无法忘记,凤舞为坚持要照顾他,不惜与她的严父凤玉京反目,毅然与小五离开自己长大的家园! 他更无法忘记,本来倔强的凤舞,为了筹钱为他每日买药疗毒,甚至甘于牺牲自己最重视的尊敬,当上连乞丐也不愿当的抹鞋小工,生日向那些千金小姐们屈膝下跪! 除此,更因为二人之间一份难以解释的…… 缘! 他和她,仿佛命中早已注定有一份“曲折迷离”的缘! 所以当缘分要来的时候,就如重重孽网,千丝万缕,即使是再强再无敌再盖世的神话,亦逃不出缘的播弄。 既然逃不过,便唯有在缘份带来的千劫万苦之中——随缘! 可是,即使小五对凤舞已泥足深陷又如问?这又如河了” 他实在更明白,凤舞的芳心,一直仍在思念、倾慕那个她遥不可及的无名! 更何况,小五不且张人见人怕的血脸,倘若始终找不出方法解去穹天之血的毒,这张血脸将会一生一世都跟随着他,直至天老!地老!人老!他自觉自己配不起她! 这亦是小五不得不离开凤舞的苦衷! 那个紫心但见小五甫醒过来,又即时陷于极度迷惘的沉思之中,她美丽的眸子内闪过一丝魅惑的光,道: “你,居然已让不起昏迷前发生的事?很可惜,我也只是路过一个树林,刚巧发现你昏倒在泥地上,才将你救回来,我其实也不知道你之前遇上什么!” “是了!小五,你脸上为何会有那层血膜?你,是否中了一种——” “唤作穹天之血的毒中奇毒?” 乍闻这个叫紫心的美妇竟可猜知自己身中穹天之血,小五陡的一怔,愣楞问: 你……也知道何穹天这血?难道……你敢像凤舞姑娘一样,精通医术? 好个紫心漂亮的脸上隐然浮现一丝自负这色,似乎有点妒忌小五口中也精通医术的凤舞,可惜小五并没即时看出,她满怀深意一笑: “我是否习医的,这个你早晚知道!不过,我在树林发现你时,你已身负内伤,所以,我适才已为你煎了一副疗伤茶。” 那个紫心说着,蓦然转身,从一旁的案上端起一碗仍冒着袅袅热气的药茶,看来,那碗茶真的煎了不久。 小五看着紫心送到眼前的药茶,不知何故,意觉药如其人,连她煎的药,也在流曳着一丝甜甜的幽香,但。 常言道“苦口良药”,凤舞煎给他的药茶,总是如“人生”一样奇苦无比,然而,眼前紫心这碗看来香甜味美的药,会否根本就不是药” 不过紫心将他救回来,小五没理由要怀疑她,他终于徐徐接过这碗药,无限感激地对紫心道: “紫心……姑娘,你将我救回来,我更为我……煎了这样一碗药,小五……真不知该如何……感激……” 紫心目光闪烁的道: “小五,何必言谢!药凉了就不好,你还是先服药再说吧!” “既然如此,紫心姑娘,小五亦不再客气了。”小五说着,举碗便将药往嘴里送,惟知就在此时,猝地有另一个婢妇半跑半走的奔进寝室内,气呼呼的叫道: “小……姐!” 小五只是将药喝了一半,此刻遂暂时停了下来,紫心亦立时回脸,背着小五朝那婢女瞪了一眼,就像那婢妇破坏了的她事似的,她问: “什么事?” 那婢女见紫心瞪着自己,不由被吓得低下头,讷讷的道: “小……姐,是……这样的!有……两个突然上门,他们说……” “想见一见……这位小哥!” 什……么?此言一出,不但那个紫心向微微一愕,小五更是深深一怔! 他还刚被这个紫心姑娘救回此处不久,居然已有人找上门来?到底是谁找他? 小五终于与紫心等人,一起前往厅堂见那两个找他的人。 一路之上,小五方才发现,这个美丽的紫心所在的地方,原来是一座偌大无比的巨宅,从他适才所睡的寝室到厅堂的路,居然也需走一炷香的时间! 这个紫心似乎有相当显赫的家世,不过小五也无心再想关于她的事情,此刻的他,只是想着厅堂之上,到底有什么人前来找自己! 故而,他一直紧紧跟在那个进来禀告的婢女身后,直向厅堂走去,却完全未有察觉,那个紫心及其贴身侍婢小月、刻意远远落在其后。 但见远远落在小五身后的紫心及小月,互相望了一眼,小月更蓦然低声对紫心道: “小姐,小月真的不很明白,你,为何要将小五这样一个丑男子救回来?还细心为他煎药?你瞧那他那张血脸,真是令人非常恶心讨厌!” 那个紫心乍闻此语,竟一反适才对小五温柔无限的神态,无比冷酷的笑道: “嘿,小月,你以为我是那种日行一善的蠢材吗,我救他,当然有我原因。” “什么原因??” 紫心邪邪的笑,很难想象,一张如此美丽出尘的脸上,竟会出现一个如此邪气笑容,她答: “那个小五这样丑,全因为他中了穹天之血的奇毒,而据我所知,穹天之血是毒冠世间的‘万毒之皇’,曾误中穹天之血的人,纵使未有立即毙命,亦决不能多熬一天,定会在数个时辰内再毒发身亡!” “然而,小五脸上所盖着的那张血脸,早已亦得于硬如铁,论理他中了穹天之血,至少也有二十日之久,我实在很好奇,他为何至今仍能不死?” 小月逐渐恍然大悟,道: “小姐意思,是认为那个小五,绝不是一个——普通人?” 紫心答: “唔,极有可能!虽然我并未感到他有何深厚内力,但以其体格这异禀,绝对是我试药的一副好材料!”终于也说到关键了!原来,那个紫心将小五救回家,只为了试药? 但听紫心双无比兴奋地续说下去: “小月,你知道吗?像我这种专心钻研医术的人,毕生最渴望遇上的,便是遇上一副试药的上乘体格,与及试穹天之血这样的毒中奇毒!” “我明白了!小姐如今既然遇上小五这样一副试药的好材料,且他又巧合地身中穹天之血这股万毒皇者,小姐终于是再难忍技痒之苦,决心要清除他体内的穹天之血,以证明小姐医术之出神入化,是不是?” 小月所猜想的实属合情合理!但出乎意料之外,紫心竟有一个想像不到的答案! “小月,你错了!” “穹天这血固然厉害,但它也只是万毒之皇而已,能够想出如何破解穹天之血又有何意思,反而,我要练就一种……” “经穹天之血更毒上万倍的——毒皇之皇!这样才更有意思!嘿嘿嘿……” 天……!势难料到,这个美丽出尘的紫心要以小五试药,试药之法,竟然并非要消解他体内的万毒之五穹天之血!而是要炼成一种比穹天这血更毒上万借的——毒皇之皇? 但见她说着此话之时,绝色的脸上更见邪绝,好恐怖冷酷的一个美女! “小月!你可知道既然连万毒之皇穹天之血亦无法毒死那个小五,小五实是一个千年也难得见的试药奇材!若我自己研制的毒最后能将他这样的奇材毒死,那我所炼的药便比穹天之血更毒!比它更足以——毒留青史!” “其实,我早已开始在他身上试毒!我适才给他喝的那碗药茶,根本就不是疗伤茶,而是我所炼的一种奇毒!” “可惜,这种毒似乎并不如穹天这血般厉害,他喝下后竟无任何异样!看来我还要继续研制更毒的药!一定要炼出比万毒之王更利害万倍的——毒皇之皇!” 原来,这个紫心如此善待小五,无非也只为了自己?她,根本就对小五的生死漠不关心! 可惜,小五一点也不知道紫心那颗紫色的心,更木然不知自己目下处境相当危险。 此刻的他,还是在想着到底是谁要见他,他有一个预感,那两个在厅堂等着见他的人,有一个极可能会是…… 真的是“她”! 小五的预感完全正确!在厅堂等着见他的其中一人,真的是他猜想的那个“她”! “她”——凤舞!当小五与紫心、小月一起抵达厅堂后,他随即发现,凤舞真的是找上门来的其中一人,而与她同行的还有一个男人,正背着众人看着厅堂上的一幅丹青。 而凤舞乍见小五,更当场喜形于色,忘形低呼一声: “小五!” “你……真的……在这里?” “那……实在……太好了!总算……没白费我们循着足印找来……” 瞧凤舞脸上的表情,真的是同衷的高兴,可见她如何担心、关心小五! 正如龙袖所猜,她对小五,看来已不单因为要守诺如此简单!即使凤舞一再对他否认她对小五有何异样感觉,但可能在她与他相处的那段日子,小五这个好男人,早已在凤舞心中留下一股无法向外人言喻的亲切感觉…… 当今之世,实在已很难找得一个肯为别人设想的好男人了! 毕竟,像小五这种为了不想再连累凤舞、而宁愿不医自己身中的“穹天之血”、也要坚决离开她、让一身剧毒的自己独自面对茫茫前路的男人,还真不多! 那管小五的一张血脸如何丑如鬼…… 眼见凤舞再见自己,竟会如此高兴,如此对他不舍,小五心头,不禁暗暗泛起一阵感动! 可是,小五却更明白,他绝不能就此就心软、感动!因为若他这次随凤舞一起回去,他这个身中奇毒的丑男,只会像过去一样负累她,尤其是,凤舞倾慕的只有那个神话无名,他何苦夹在二人之间,负累她不能再寻理想! 以凤舞的医术才华,与及她所习的凤舞箭,若然没有他这个丑男负累,将来一定可在江湖大有作为! 她甚至可能会有机会再见她一直倾慕已久的神话无名,更可能如她心愿,成为一个对神话非常重要的人! 不……!为了凤舞好,他这个人见人怕、人见人弃的重担,决不能再和她在一起! 他必须坚持自己干前所作的决定——斩钉截铁离开她! 一切都是为了她好! 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小五给然五内已深深感动得无法形容,一张脸仍旧无动于衷,凤舞虽然喜悦趋前,但他却突然退后,还有点漠然的道: “凤舞,我早已留书离开,你,为何还要找我?” 凤舞一怔,不虞小五竟会对他突然如此冷淡,一反当日他在那片陋屋对也的暖意和热诚,她当场不知所措,顿在原地! 一直在旁冷眼静观其变的紫心,此时却又以其温柔无限的语声问小五道: “小五,这位凤舞姑娘,到底,是你的什么人?她为何要如此急着上门找你?” 小五故作漠然的道: “她根本就不是我的什么人!她只是曾在二十多日前玄塘江那场巨爆中将我救起,我在她哪里住了一段日子,但又不是和她十分稔熟,所以最后才会离开她哪儿。” “我,实在也不知她为何会像冤魂不散般苦缠着我!” 听见小五如此说,凤舞的心陡地凉了一截,她讷讷道: “但……小五,你……留给我的那纸字张,不是说因为不想再连累我才会离开的” 怎么如今又说……” 小五还未待凤舞把话说完,已打断她的活: “凤舞,你不是那样傻吧?我说怕连累你才会离开,其实只是客套之言。” “事实上,你那片陋居实在破旧得很,我实在很难在哪里再熬下去,所以才想另找一个地方调理,难道你真的要我言明,我嫌弃你哪里吗?” “小五,你……”势难料到,小五竟然变为如此,凤舞只感到一颗心直下沉,不知该如何再说下去。 一旁的紫心闻言,双目却邓时放光,她刻意附和小五的说话。道: “嗯,小五所说的也不无道理!试问一个身负剧毒的人,又怎能长久在那些穷地方养静?至少,也该在我们这样的地方,才可专心料理身体。” 紫心说着,不由回脸朝小五一望,续道: “小五,我们这里空置的寝室还多着,如果你不见弃,你大可留在此调养身子,直至你愈后才走不迟。” 小五本来只是气起凤舞,希望她自己以后能奋发图强,有朝一日能实现她想伴在无名的左右的梦,但见此刻凤舞还对他如此关心,她唯有再进一步,接受紫心的好意道: “也好!紫心姑娘,反正小五真的已无处可去,在你这里暂作调养,亦总较回去她哪里为佳!” 正文 第十二章 情人的眼泪 凤玉京其实是不该跟去看的! 有些事情,他即使知道了又如何? 可能只会令他更为难受…… 凤玉京与那个神秘人做梦也没想到、凤舞在这个应该无限失落的时刻,居然会乘夜回去…… 风!家!庄! 啊……?凤舞不是因为小五而脱离风家的?她还回去风家庄干啥? 凤玉京心头不禁一阵忐忑,而就在同一时间,他和那个神秘人但见凤舞居然以其快如无影的身法,闪进了凤家的…… 厨房! 在暗角窥伺的凤玉京与那神秘人互望一眼,尽皆眉头一皱,只因二人俱不明白,凤舞伺以会偷进凤家之厨,难道……现下她实在太穷了,穷得她不得回来偷吃凤家的冷饭菜肴? 当然不是!否则凤舞这个倔强的女儿就太令凤玉京失望了! 凤玉京二人只见厨内正有一名凤家侍婢在准备早饭,方才醒觉,这夜他他们为回跟踪凤舞和小五:居然已跟了整整一夜,如今,已经快将破晓了。 而凤舞,正是为着这个破晓时分而来的…… 只见凤舞一个鬼魁似的闪身,便已无声无息落在那个忙于准备早餐的侍婢身后,风玉京清楚认得,那个侍婢是专为他准备早饭的小翠! 而凤舞,就乘小翠忙不得不可开交之际,在其身后飞快将手送前,闪电便将饭盘上其中一个茶壶一抓在手,接着…… 啊……?她竟将自己预先带来的数片茶叶,下在那壶已泡妥的茶里,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将那壶茶放回原位! 连串动作一气呵成,那个小翠犹漠然不知,可见凤舞手法之纯熟,她,已不是第一次干这件事! “天……年……树……叶?” 暗角之中,凤玉京已自己亲生女儿所干的一切看在眼里,他当下已明白,凤舞在干些什么。 纵然他这个严父曾如何苛她诗她,更将其逐出家门,她,却始终不忘尽身为女儿的一点孝心! 即使在这段日子,她已为赚钱医治不而疲于奔命,她的人也为逼人的生计而潦倒不堪,但,在无暇顾及自己能否吃得温饱之时。她居然仍不忘每早为老父准备那些暗暗下了天年树叶的茶水,只希望老们在喝过之后,真的能健健康康,寿享天年…… 凤玉京暗暗看着秘书一直假意苛待的女儿,看着她那支因生活逼人而省吃俭用、饿得已有点桔槁干瘦的小手,看着她那不足为外人道的孝心,他的一颗心,竟没来由地一下一下抽痛起来,痛得他的一张老脸竟有点儿扭曲,他蓦然无限沉痛地低声叹道: “是……我……不好……” “舞……儿,一切……都是……为父……不好!” “若……不是……为父……没用,便不会弄至……当年你还未……出世,我们…… 已在你身上……盘算着……那个计划,更不用……导致……你和你娘……从此……永隔!” 仆……么?原来凤舞当年出生之时,她的娘与其永隔,竟亦与凤玉京有关? 就在凤玉京无限痛心、懊悔之间,一支手蓦然一搭他的肩膊,这支手,正是那个神秘人的手! 但听那神秘人深深叹道: “既然……你如此为自己女儿痛心,就更不应令她感到失望!” “你也应该猜到,在自己女儿心中,此刻最想看见的是什么吧?” 乍闻此语,凤玉京当场一怔,但似亦即时明白那神秘人中所指,他随即颔首道: 我,明白! 哦?到底凤王京明白什么? 凤舞如今最想看见的又是什么? 一盏茶后。 凤玉京不知为何,竟已回到自己的寝室内,并且安祥的躺在床上。 当侍婢小翠将早饭,与及凤舞暗暗下了天年树叶的那壶热茶送来给他时,他方才佯装从熟睡中起来,更每一时间先喝暗暗混杂其乖女儿凤舞心意的那壶茶。 其实,混杂了天年树叶的茶味,确然并不好喝,然而,凤玉京却喝得津津有味,并且甜在心头,活像世上没有任何一种茶,可比他正在喝着的茶更香,更美味…… 只因为,那是他一生唯一一个宝贝女儿为他下了无穷孝心的茶! 即使茶味如何难以入喉,他还是会整壶喝下去的! 是的!这就是那个神秘人所说的,凤舞最想看见的事情了。 盖因凤舞既然不辞万苦,上山之巅采得天年树叶,更不惜于每日天破晓之时来偷放入茶内,希望其父能将茶悉数干尽、涓滴不留以确保他能长命百岁…… 因此,凤玉京才会赶回自己寝室佯装熟睡,再在起来后喝那壶茶。 而他更深信,其女凤舞一定会在附近窥看他把那壶茶统统干尽,方才安心。 所以,他是故意——喝给她看! 果然!凤舞原来真的就藏央在窗外不远的一棵树下,幽幽看着凤玉京喝那壶茶,直至他将整壶茶干得涓滴不留,凤舞脸上,方地露出一丝异常安心的微笑…… 而凤玉京在干尽那壶茶后,功力不浅的他,一时间竟然无法控制自己,一双老目隐然泛起一片泪光。 那是喜悦的泪光!可惜凤舞藏身之位,始终与他相距太远,井未有瞧出盈在老父眼内的感动泪光,反而半早饭送来,却未有即时退出寝居外的小翠,此刻支将凤王京将淌未淌的泪光看在眼里,她不禁无比讶的问: “老……爷,你……为何喝罢……小翠所弄的茶后,眼内……会……有……?是否…… 因为小翠所泡的这壶茶很……难喝?” 凤玉就苦涩一笑道 “不……!这壶茶,一点……也不难喝,相反,我从来……也未喝过如此好的茶,正是因为这壶茶实太好喝,我……适才……才会那样!” 凤玉京说到这里,一直盈在眼眶的老泪,终于再也无法可以制住,淌了下来,更狠狠在其老脸之上划下两道泪痕! 可惜,他此刻已背窗外的凤舞,故凤舞始终未有看见老们脸上的两道泪痕,更不有看见凤玉京那颗极疼极产她、却又不得不在她身上盘算计划的…… 慈父之心…… 其实,在小五赶走凤舞之后,不单凤舞令凤玉京二人感到意外,还有一个人,亦令甜如毒药的紫心,同样感到意外! 这个人正是一一 小五! 紫心满以为在小五亲自赶走凤舞之后,她亦小五从此便可单独相人,定必有不少机会可以旋展浑身解数,向小五大献殷勤,以求攫取他的心。 再者,她这可以假借为小五清除穹天之血为名。每日在在他的药里下她的毒,直至将他毒死,她要炼毒皇之皇的疯狂梦想便可在功告成: 可是,紫心的如意算盘未免太响了! 就在小五留在她那座巨宅的第二日清晨…… 紫心很早便起来煎她自以为盖世的毒药,而她所煎的毒药,即使未必能够“盖世”,恐怕亦势必可以“惊世”! 因为当在厨内煎药的时候,那阵袅袅药香,赫然将一个误踏进厨房方圆十丈之内的侍婢,毒至浑身毛孔狂喷紫血,惨死当场! 好恐怖的毒中奇毒!好恐怖的一颗毒女之心!紫心在煎药时自己能够不死,当然是缘于她早已服下解药!但,她却未有为好个惨死的侍婢流露半分惋惜! 只因全府上下,早已知道小姐在厨内煎药之时,绝对生人勿近!否则后果自负! 更何况,喜欢用毒的人,大都喜欢冷眼旁观人们毒发至死的痛苦惨状! 对于紫心来主,死了一个侍婢,只是如同死了一头度毒的母狗而已。 在她美丽而骄傲的眼中,所有人都是——死不足惜! 然而,正当紫心亲自端着这碗剧毒无比的毒药,推门踏进小五的寝室内时,她赫然发现,小五所睡的那间寝室之内,竟然发生了…… 一个变化! 一个出乎她意料的惊人变化! 正因这个变化,即使向来事事成竹在胸的紫心,亦陡地一面铁青,连手中的毒药也“乒崩”一声跌到地上! 而她妖娆美丽的双目.更随即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眼神,但听她愣愣的道: “不……可……能!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会……发……生?” “啊……” 到底,寝室内的小五发生了什么惊人变化?! 居然会令气定神闲的紫心,亦要如斯心焦如焚? 可惜,无论小五发生了什么惊人变化,他最想念的凤舞,已经离开了他…… 已经无法知道! 十多日后。 平静的“田心村”,还是如往常一样平静。 不过在平静之中,却暗透着丝丝喜悦。 却原来一年将逝,新的一年双快来临,在此岁暮年始交接之间,恩心村的村民已在忙于计划好好度岁,迎接新的一年。 毕竟,无论过去一年如何艰苦,只要能安然度过今年,便是新的一年,便又是一个新的希望。 可是,在这个所有村民尽喜气洋洋的时刻,有一个人,却完全没有村民们所拥有的喜悦,这个人正是—— 凤。 舞。 凤舞当然无法感受其他村民的喜悦,只因为,即使小五已经离她而改投紫心,她是未有改变自己的生涯。 她每日仍然到田心村的市集,跪下当她的——“抹鞋小工”! 啊……?小五既然已誓言不用她再筹钱医他,凤舞为何仍要前往市集,当人不想她再干的的抹鞋小工?她为何仍要如此自甘下贱! 不知道!只知道自从小五将凤舞赶出此紫心的巨宅后,凤舞除了每早偷回风家庄为老父泡那壶天年茶外,她始终未有意正式回归凤家庄。 不但如此,即使龙袖与其日渐稔熟之后,多番劝她不要再当那些抹鞋小工,她亦屡不听,每日仍是如常一样到市为人抹鞋过活,风雨不改! 这下子,可令向来兴具洞察力的龙袖,亦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实在不明白,何以凤舞坚持要这样做? 直至有一天,凤舞坚持要当抹鞋小工的原因,终于也有人知道了! 而知道这个原因的人是…… 那一天,是凤舞与小五分离后的第十八天。 那天,凤舞仍然如往常一样,到市集当她的抹鞋小工,谁知那天不知怎的,生意是少得可以,她呆了一个上午,仍没有人愿意雇她抹鞋。 可是,凤舞却并未感到百无聊籁,她微微垂下头;似在想着一些事情,不知是不是在想着,若那个紫心最终不能为小五解去穹天之血的毒,她又如何为小五消解? 这样想着想着,凤舞一直想得相当入神,浑然不觉在她思忖之间,有一个人已步至她的跟前!那人还对她道: “我要——抹鞋。” 本来是是异常简单的一句话,但听在凤舞耳内,她的反应却殊不简单! 她的面色陡地变得无比苍白,更无限震惊抬首瞪着那人,讷讷低呼道: “是……你?竟……然……是……你?” “小……” “五?” 啊……?来的人竟然是……小五! 他为何会突然在市集出现?而且从外表看来,他与凤舞分离之时并无多大不同!那他到底在紫心宅内发了什么惊人变化? 凤舞势难料到,小五竟然会在市集出现,而且,她还给他看见她跪地等待为人抹鞋的丑态,一时之间,她虽然并感到自己干错什么,仍不由有点无地自容。 小五却冷冷的盯着她,道: “我真是造梦也没想到,这段日子甚少出外的我,甫出外便发现你居然仍在这里,自甘再干些下贱粗活!” 凤舞尽管无限震惊,乍闻小五此语,却正色道: “小……五,我……并不认为,为人抹鞋是下贱粗活,至少,它比打家劫舍为佳!” 小五冷嘲道: “是吗?那你何以仍要为人抹鞋?我如今已有紫心姑娘为我疗毒,根本再用不着你这样筹钱为我买药!” 凤舞讷讷的道: “是……的!你已有紫心姑娘照顾,但……穹天之血……真的很难消解,我恐怕紫心姑娘即使尽力,亦未必可以为你彻底解毒,所以……” “为防紫心姑娘真的解不了毒,我必须早作准备,竭尽一切可行的方法,筹得足够的银两,以待你真的有朝回来让我为你疗毒之时使用。” 啊……?原来,凤舞仍然前来市集当抹鞋小工,只因为这个原因?她的原因依然是小五? 凤舞一面说着,一面以无限诚恳的眼神看着小五,但小五却依然像上次那样,一反过往对她的热诚,无比冷酷的道: “嘿!那我这是诅咒我的毒无法被紫心姑娘消解了?” “小……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曾应承你,无论如何困难艰苦,我亦会竭尽自己可行的任何方法为你解毒!所以即使你如何不想我帮你,我仍然会在你身后默默等你回来,为你疗毒……” 小五道: “好!我差点忘了你是个极度守信的人!我只是有点好奇,你声声说要赚得足够的银两作为我疗毒之用,才会逼于无奈每日来市集当这种下贱的抹鞋小工,那未我问你,你认为需要赚多少银两才算足够?” 凤舞不明白何以小五突然相问,她愣愣的答: “我……想,若一日我能赚得一两银,便已相当足够……” 小五蓦然饶有深意的答: “那,若有人愿意一给你一两银,叫你不用再当此抹鞋贱役,更想你帮他办一件事,你又如何?” 凤舞愈听愈不明白小五到底想说些什么,她答: “若真有人这样,而他想我为其办的并非什么为非作歹的事的话,我当然接受。” 小五又道: “若这个人是我呢?” 终于说到正题上来了!凤舞一呆,想了一想,答: “我也一样!” “好……!”小五闻言,却时从怀里取出两件物事,续道: “那我如今就给你一两银子,你今日立即给我停止在此当抹鞋小工,并且替我保管这颗东西!” 什……么?小五与凤舞分开时身无长物,如今何以会有一两银?但就在凤舞诧异间,小五已将他入怀内取出的两件物事交到凤舞手上,凤舞不期然定睛一看,只其其中一件东西,竟真的是一锭银子!而另一件物事,却是一颗…… 淡红晶石! 形如一滴…… 情人的眼泪。 正文 第十三章 情义两相知 凤舞乍见银子和晶石,当下愕然,她忙不迭问: 小……五!你……为何会有银子?那颗淡红色的晶石,到底……又是什么?” 小五似是有备而来,不假思索的答: “嘿!那锭银子,是紫心姑给我的,由此可知,你在可猜想在她的巨宅内,我活得多么惬意,根本就不用你这穷女孩为我操心。 是的!小五一直用尽千方百计,都是不想凤舞为他操心,如今他这样说,也许亦只因不想凤舞为他操心而已,但听他又续下去: “至于那颗如睛泪般的晶石,我更绝不会告诉你那是什么,我只要你将它保管便已足够!” 凤舞势难料到,本来早已断言与她“两不相欠”的小五,居然会突然更要给她一两银作为保存一颗淡红晶石的酬劳,事情实在太突如其来了,她一时间竟在犹豫。 “怎样?你居然在犹豫?你适才不是曾应允即使是我给你一颗银子,我也会依我之言照办?” “我如今又不是要你干违背自己良心的事,只是要你替我保管这颗淡红色晶石而已! 像你这种时常说着要守信医我的人,怎么如今却又言而无信?难道你说的一切只是骗我的谎言?” 二人这次再度会面,小五每出一言,都是语带讥讽,听在凤舞耳内,不知何故,她竟觉字字如针,刺得她的心在隐隐作痛…… 她强忍心中痛楚道: “小……五,我……怎会不守信?只要我凤舞曾应承你的事,我便一定会全力以赴! 我只是有点奇怪,你哪儿得来这颗如眼泪般的红晶石?你为何一定要我保管它?” 小五愠道: “我早说过,那颗晶石的来龙去脉你管不着!我保证它绝非什么不义之物,你若要对我守诺的话,就立即给我好好——收藏它!” 眼见小五句句进逼,凤舞亦心知今日若不如言替他保管那颗淡红晶石,必然会令她与小五之间的关系倍为恶劣,逼于无奈,她终于将那颗晶石不得不放在她腰间那个绣着“凤”字的小布袋内。 谁知甫将那颗晶石放到布袋之内,凤舞翟地感到一股异常的感觉涌袭她的心头,似是由那颗晶石所发,但一时间她又说不出什么异样感觉! 也许小五如今硬要她保管这颗晶石,也是因为那种感觉! 小五但见凤舞终于将那颗晶石放于布袋之内,双目当下像是如释重负似的,仿佛将自己最好的东西留给了自己最爱的人,但听他惘然的呢喃道: “好……!你总算……也如言照办了!很……好……” “那……今日……你既已……赚了一两银子……也好……该如我适才告诉你的话,回家……去……吧!别要在此……再受人屈辱……”说着,他亦遽然转身,欲要离开。 凤舞即时叫住他,道: “小……五!你……又要回去……紫心姑娘哪里?” 乍闻此语,小五即时收起心中惘然,再次冷冰冰的对凤舞的道: “你知道……就最好了!难道……要我回去你的狗窝里……受苦吗”” 此言一出,凤舞妈时我知道以对!只因她虽然可以给小五无限细心关怀,但却无法给他合适的地方调养,她能干的,也只是每日到此市集,不顾尊严为人抹鞋…… 小五见到,只是冷笑一声,他终于头也不回地、仿佛毫不依恋地走了。 仿佛对凤舞毫不关心?但,实情呢? 想不到小五今天来得突然,去也突然,凤舞不知为何,看着小五独自远去的孤独背影,一颗芳心竟有股失落的感觉,就像又要和一个对自己至关重要的人分离似的。 她很想上前小五留下再多谈一会,可惜,她心知若她真的这样做,一定又会再次惹怒小五,凤舞实在太专注于小五的背影了!如果她此刻能够稍为垂首一看她的小布袋子,她便会发现…… 她的袋子正隐隐透着一红红光! 这丝红光,虽由那形如眼泪的淡红晶石发出的! 啊……?一颗看来寻常不过的晶石,居然可以如此发出红色光芒?那……敢情这颗晶石是……非比寻常之物? 究竟,这颗晶石到底是什么东西?小五又从哪里得来这颗晶徊。 可惜,凤舞始终并未发觉这颗晶石的特异之处,盖因这颗晶石只是偶然发放一刹那的红光,便已再度黯然下来。 所以,凤舞始终也未有发觉—— 小五的苦心…… 小五在这一突如其来出现,凤舞满以为他应该不会再来找,他,想必已在温香诱人的紫心身畔,继续治疗他体内的穹天之血! 故第二天一大清早,凤舞又如常到市集替人抹鞋,只因若她能在小五体内的穹天之血未再有事之前,多挣一些银两和为日后的不时这需,也是好的。 她始终仍是一心为小五设想。 谁知,甫抵市集,她便发现一件奇事! 小五,居然又在她抹鞋的地方…… 等待着她! “小……五?”再见小五,凤舞的心虽然有少许错愕,但还是满心欢喜! 只是,小五支并不如她那样高兴,但见他一脸铁青的瞪着凤舞,咬牙切齿的道: “真想不到,你始终还是那样犯贱!我这不是昨日已给你一锭银子,你今日为何仍要前来这里替人抹鞋?你既然这样我时无刻不在想着挣钱,好……” “我就再给你足够的银子吧!” 小五说着,霍地将一锭银子掷向凤舞,凤舞不虞他竟会有以钱掷人的一着,冷不及防,赫然给那银子砸中的眼角,嘎地“拍勒”一声碎骨响声,啊…… 凤舞……的眼角,竟被小五所掷的那锭银子……击爆! 霎时血如泉涌,从凤舞眼角溢出,俨如血泪!可是,纵然眼角剧痛无比,凤舞地仍旧不哼一声,不喊一声苦!她只是茫然的看着小五,不知他为何在紫心那里住下来后,竟会变成如此! 只是,即使凤舞此刻已血流披面,小五却依然视若大睹,无动于衷,脸上连半点怜惜之色也没有,他只是木无表情地道: “收了我的银子,就要守诺听我的话!你今日也不能在此抹鞋!” “而且,你还要替我保管……” “另一件东西!” 小五说着,蓦然手指一弹,当场将一件事物再交弹向凤舞,凤舞这回已早有准备,伸手一接,谁知一看之下,只见落在其掌心的,赫然是…… 另一颗和昨日那一模一样的—— 淡红晶石! 啊?啊?啊? 小五终于双再头也不回地走了!可是,他却为凤舞留下了更多疑问! 凤舞百思不得其解,何以小五会再将另一颗晶石给她保管?他到底为了什么原因? 然而,这个问题纵然困扰凤舞,却在她还未想通之前,更匪夷所思的问题双再接踵而来…… 就在第三日,当凤舞又如常到市集替人抹鞋这时,她随即发觉,小五又在市集之上等她!这一次,他复再像过去两日一样,给凤舞一锭银子作为酬劳,然后,他竟然再给凤舞—— 第三颗晶石! 不但如此,在继后的第四、五、六日.小五前来将银子和晶石交给凤舞,即使遇着狂风暴雨,他仍毫不间断! 天……?怎么小五会有……这么多的晶石!他为何一定要将这些晶石交给凤舞保管? 凤舞当然很想知道原因,可是,每次她想问个究竟之时,小五总是一言不发地无情离开,根本就没给凤舞问的机会! 如是这样,凤舞一连多天,都在市集遇上小五,同样地小五都给她一锭银子和一颗晶石方才离她而去。 不过,尽管小五每次都不给凤舞机会问他到底在干什么,凤舞仍然可从小五的脸上看出一些问题。 她发现,小五那张血脸正在日渐变紫,而且,他的步履,也一日比一日慢…… 他似乎正在日趋衰弱! 凤舞只觉暗暗吃惊,不由心想: “啊……难道是紫心姑娘医治小五体内的穹天之血,……不得其法?故才会令小五…… 日趋衰弱?” 一念至此,凤舞遂暗暗决定,一定要找一个合适机会一问小五,究竟紫心给他吃的是什么药? 可是,就在第十一天,凤舞又如常到市集的时候…… 出奇地,这天小五并没有再出现! 不但这个第十一天,甚至第十二天、第十三天、直至第第十五天,亦都一样…… 他终于不来了? 小五,终也消失了? 凤舞霎时只感到无限失落,其实,在过去十日以来,小五合共给她十颗一式一样的淡红晶石保管,她虽然照办如是,但实情是,只想藉此机会再见小五! 不知为何,每次看见小五的时候,凤舞总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亲切感,仿佛在世上与她最亲最近的人,也只有他一个…… 小五。 可是,为何每日前来的小五,如今又再消失了? 她真的不明白不到底在干些什么! 只是,凤舞这个疑惑,很快便被另一个更令她震惊的疑惑取什! 就在小五消失后的第三天…… 那天,也是一年将尽的最后一天—— 十二月的第三十日。 也是凤舞毕生也忘不了的一天! 田心村的村民,很早便到市集力、年货,大家都喜气洋洋,准备迎接新的一年! 而凤舞,亦比村民更早赶到市集! 她不料是如常一样,前来等候小五,希望能有奇迹出现。 可是,她由早等至烈腥当空,再由烈阳当空等至暮色渐浓,小五依旧踪影沓然! 夜已渐寒,凤舞身上的衣衫双异常单薄,她不期然蜷作一团,在风寒露冷的街角瑟缩,可是即使如此,她的心仍在记挂着小五,不断心想: “也……许,小五在这段日子……可能给紫心姑娘缠着,才会……没空来吧?” “又或许,紫心姑娘……可能已想……一个为小五疗毒的方法,所以……” 凤舞不断找藉口安慰自己,应该无恙,小五应该无恙,小五应该无恙…… 可是,她还是有种不祥预感,在没来的这段日子,一定是发生了一些事! 就是这样,凤舞一面在垂首思忖着小五的境况,一面取出小五给她保管的其中一颗淡红晶石把弄,谁知一不小心,就连小五给她的一锭银子,也给跌到地上! 凤舞即时伸手去拾,她并非在乎那绽银子,她只是在乎小五给她的所有东西,无论是一银一石,她都异常珍惜…… 然而,正在她正要拾回那锭银子之际,她的手,竟突然被人一腿踏个正着! “拍勒!” 本来,被另人的腿误踏,这种情形在街头时有发生,奇就奇在,这个误踏凤舞左手的人,竟没有即时将腿缩回,且还无限鄙夷的咒骂道: “妈的!讨厌的女叫化!竟然敢阻着我的路?给我踏断你的手,也是——活该!” 声音无限厌恶,而且相当横蛮无理!凤舞简直无法想象,世上竟有如心横的人,误踏别人的手,却先下手为强,反过来咒诅受害者! 但,更令凤舞无法想象的是,她认得这个人的声音!这个人曾给她的印象,绝不应是一个如此恶毒无理的人…… 凤舞不期然抬首一望,她想证实自己有否认错别人,抑或只是“声”有相似! 然而,她其实猜得一点不错!这个反过来咒骂受害的人,真的是…… “紫……心……姑……娘?” 凤舞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只因为她实在无法相信,曾在她及小五面前温柔无限的紫心,居然会是一个动辄便口出毒言的人!难怪龙袖曾一而再的告诫她,定要提防紫心! 而眼前的紫心乍见自己踏着的竟是凤舞,也是陡地一怔!不过既然如今她恶毒的丑态已被凤舞看见,她亦觉无谓再掩饰下去,故即时一反温柔神态,冷冷道: “嘿!我还道自己踏着什么人物?原来只是头被人赶出门的贱狗女!” 凤舞简直无法相信紫心会说出这样的话,她仍然无比震愕: “紫……心……姑娘,你……” 紫心并未给她机会再悦下去,她气冲冲地抢着道: “嘿!还我什么?你胜了就是胜了!不用在此惺惺作态!我也不用再在你面前佯伴什么温柔无限的淑女!” 乍闻紫心此语,凤舞益发不明白所以地问: “胜……了?我……到底……胜了……什么?” “哼!还装蒜?小五在你离开我那座巨宅的第二清早,早就已经不辞而别了,走了! 他,一定是舍不下你,回到你身边了吧?” 什……么,小五……原来老早已在第二日离开紫心的巨宅,难怪紫心当日端着她的盖世毒药踏进小五寝室之时,会感到如此震惊! 只因为小五发生的剧变,便是他竟然不辞而别!对紫心而言,小五一走,亦即表示她太高估了自己的美貌!她这一着已经败了!这简直是她此生的奇耻大辱! 但,此刻最感震惊的还是凤舞! 她简直难以置信,小五原来一直也没有倚伏紫心为他疗毒!更没有像一头小猫,小狗般寄居在紫心的巨宅!他原来早已极具风骨地自行走了! 就在此刻,凤舞的心不期然暗暗将小五的名字呼了千遍万遍: “小……五,小……五,小……五……” “你……为……何……要……如……此?” “你……为……何……要……如……此?” 是的!凤舞真的不明白,小五为何要如此?他为何宁愿假意接受紫心的好意,而强逼凤舞与他两不相欠!到头来他自己却不再倚靠任何人?独个儿孤单他去? 他又为顺在最近这十多天内,竟奇迹地再次在市集与凤舞会面,更一而再的强逼她别再为人抹鞋?并要她为他保管那十颗淡红晶石? 小五干这一切到底为了什么?他离开紫心的巨宅后,到底又栖身在何处何方?他究竟从哪儿得到那些银两和晶石?天…… “啊……!小……五……”霎时间,无数问号充塞着凤舞心头,在极度忧心小五之下,她终于再也无法按捺自己…… 她霍地展身而起,就这样丢下那个奇毒无比的紫心,电射而去! 只因为在这个一年快尽的今夜,在这个本该人月两团圆的今夜,即使豁尽她的所有力量,她也一定要找回小五!她很想知道…… 小五到底在干些什么? 就在凤舞电射而去的一瞬间:在市集其中一座管栈的顶上,正有两条人影窥伺着她的一举一动!这两条人影正又是—— 凤玉京与那个神秘人! 只见凤玉京看着凤舞飞快逸去,不期然深深摇首叹息道: “她,终于也开始知道,她时常自以明白小五的心,却原来,她自己一直并不太清楚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那个神秘人也叹道: “其实不单她不知道那个小五的心,坦白说,我俩一直监视着她和小五的一举一动,对小五的心到底在想些什么,我们也不大清楚,那个小五如今所干的一切,实在超过我们所想的范畴。” “不过无论如何,她此刻如此急要找回小五,对促成我们的计划更——? “绝对有利!” 不错!凤玉京但闻神秘人之言,看来亦相当认同其的话,只是…… 他的一张老脸之上,始终还是掩不住一份担忧之色,为自己毕生唯一难得的女儿而担忧! 其实,是值得担心的!因为就在他俩如此看着凤舞离去的时候,倏地,凤玉京与那个神秘人,赫我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逼力,正在非常接近田烬村方圆十里之内…… 那是一阵极度恐怖的高手感觉!一股誓要灭天绝地也要成为人间最强的超级高手感觉!凤玉京两道浓眉几已趋为一线,当下对那神秘人道: “你,是否也感觉到了?” 神秘人点头道: “嗯!好可怕的……高手感觉!虽然还远在十里之外,但却已逼得我心跳如狂,难以自己!这股感觉似乎因为某些原困,正以雷霆之势从方圆十里之外直逼田心村附近一带!相信不出半个时辰便会到达……” 凤玉京脸上的忧色更深,道: “你认为,这个高手到底是谁?” 神秘人也忧心忡仲的作: “如果我……没有猜错,那足可灭天绝地的超级高手感觉,极有可能是……? “那个不应再在江湖出现的他!” “绝对天下无敌的……‘他’!” “他终于也找来了!啊……” 极度恐惧的叫声,竟然会发自这个修为看来已不弱的神秘人口中,可想而知,那个“他”到底如何可怕!更不知会否是冲着小五及凤舞而来……” 汗,正一滴一滴的向下飞溅! 汗,是凤舞的汗! 已经找了整整两个时辰了,凤舞由黄昏找至如今的申时,更找遍了整条田心村的每个角落,问遍了各家各户,始终无法找回小五! 小五到底躲在哪儿呢? 凤舞完全茫无头绪!只是,当她找至那小屋附近时,她赫然发现,不由何时,她屋前的破地之上,竟蓦地铺满…… 逾千牡丹! 啊…… 凤舞有生以来,都人未见过哪些多的牡丹,而且还是在这个岁暮时候,难得这逾千牡丹更开得异常灿烂,恍如一段如烟花盛放,却双快将如烟花湮的情…… 凤舞一时间竟看得呆住了,心里在讶异到底是谁会送她如此多的鲜花,但她很快便知道答案,因为,在那逾千的牡丹群中,她蓦然发现了一纸短笺!那是…… 小五!是小五留给她的短笺!只见短笺如此写着小五那颗痛得滴血的心: “舞,请原谅我一直对你的冷言冷语,可是事到如今,小五已无须再骗你了。 因为当你看见这纸短笺的时候,相信,我这个没用的小五,已经将要不久人世…… 虽然你总是对我好言安慰,说总有日可解我体内的毒,但我心中自知,穹天之血,已日渐侵蚀着我的五脏六腑,根本就无药可治…… 我只会误你一生! 小五实在不想你再背负我这个令你一生也无法抬头的重担!我不想你再为医治无药可救的我,而继续当受尽世俗白眼的擦鞋小工! 故此,如今这个结局是最好的!因为我感到自己真的快要死了;除了穹天之血,我体内似还有一股不知的劲力在摧毁着我,催逼我的双目每日流出一滴淡如血水的眼泪! 我给你的十颗淡红晶石,正是我的泪凝聚而成,而且不知为何,它们似乎有一股很奇异的力量,可能会对你有所帮助,所以我才要你在我死后好好保存我的眼泪…… 如今,我的泪亦已停止,我的嘴角更开始不断溢出鲜血,我有一个预感,在这个理应花好月圆、人月两团圆的今夜,已是我独个儿离开人世的时候…… 但在我快要离世前的此刻,舞,有一句说话,我一定要告诉你。 舞,我喜欢你…… 在很早的时候,我已知道自己喜欢你…… 可惜,命运对那个神话无名实在太慷慨了,对我,却眷顾不多…… 我深知你毕生的梦想是那个神话无名,我这个丑男根本配不上你,故,一直爱你在心……口难开…… 但我认命,只要你能够开开心心、快快乐乐,我,便已心满意足。 记得你曾说,希望有朝一日能有人为你送上一束鲜花,但我觉得,一束鲜花还不足以表达我对你的思念,我如今就为你送上千朵牡丹,希望你永不会忘记,今夜的牡丹,开得何等灿烂;更不会忘记,无论你将来仍会否遇上一个你梦想的男人,今生今世,你也有一个小五,曾经在生前真心真意的记挂着你…… 如今这样结束,对你对我,真的是一个最好的结局。真的!是最好的……结局! 永……别了!我最爱的……凤舞…… 请……原谅……小五……真的……很希望……永远……伴在……你……身……边……” “小……五……?”凤舞终于将小五的短笺阅毕,出奇地,她竟没有即时号哭! 然而两行热泪,已情不自禁地从她向来甚少落泪的眸子源源淌下,在一瞬之间,她竟已泪流披脸…… 原来,小五在过去十天叫凤舞替他保管的十颗泪形晶石,是……他的眼泪? 他是因它们可能对她有助,才会假意逼她保管的…… 还有那十两银子,其实也是小五对凤舞所尽的最后努力,希望她不再为筹钱已向人们屈膝?原来,小五到死……仍为凤舞的将来……设想? 但,他那十两银子究竟又从何而得?他又如何买来那逾千牡丹?他如今又在何方? “小……五,你……为何……这样……傻?你为何……这样……傻?你……可知道,无名……只是一个我最崇拜的……梦,但……,他……并不……真……实……” “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关心,才是最……真实……的!” “你,才……是……我凤舞……毕生都在……等待……的男人!最好的……男…… 人!” “我……从没说过……你丑……啊……” 是的!直至小五独自去死的这刻,凤舞终于也明白自己一直对小五的感觉! 不知由那个时候开始,已经在不知不觉间…… 爱上他! 可是,即使凤舞如今已彻底肯定自己对小五的感觉又如何了?天大地大,也不知小五如今将自己收藏在哪个角落,哀伤等待体内的穹天之血将他的生命完全吞噬至思? “小……五!你……如今……到……底……在哪。你……到底……在哪里?” 凤舞终于绝望地低呼起来,而就在此时,她身后嘎地传来一个声音,叹道: “我早说过,你帮小五疗毒,并非因为你对他的诺言如此简单,如今,你终于也承认你喜欢他了?” 凤舞闻言随即回首一望,赫然发现,来的人竟是——龙袖!他总是在她最需要人帮助的时候及时出现…… “龙……袖……”向来倨傲的龙袖,此刻看来竟有点儿颓丧,似乎是因为终于知道凤舞对小五的心,而他更未有给凤舞再说下去,随即又道: “幸而,如今你既已知道自己对小五的感受,还不太迟!” “还不太……迟,但……小五说他快要死了,我……却仍不知……如今身在何处……” 龙袖胸有成竹地一指地上那逾千牡丹,道: “虽然我并不清楚小五如今身在何处,但,据说这条田心村并不盛产牡丹!能够送来牡千牡丹的地方,应该是……” “与此毗邻的北田村!” 对了!一言惊醒!凤舞即时记起田心村毗邻,真的有条盛产牡丹的北田村…… 啊……? 是的!龙袖猜得一点不错!小五,真的是在——北!田!村! 但,相信龙袖与凤舞造梦也没有想过,小五如今正在干着什么! 此刻的他,原来正身处北田村的市集上,在一个年宵的卖艺摊档前,向围观的群众逐寸逐寸地揭开蒙着他那张恐怖丑脸的而巾! “哗——”当小五的丑脸全部展示在众人面前之时,群众随即一片哗然,更尽皆在窃窃私语: “啊……!他……真……是……丑……得可以!看得我也在……心惊胆颤!能够见识这样丑的出奇的男人,这三文钱真是使得不枉啊!” 四周传来无数为小五那张绝顶丑脸而发出的惊叹声!耻笑声!谩骂声!小五听在耳里,当然十分难受! 但原来自他离开紫心的巨宅后,他一直都是以这个任人取笑的方法来挣钱过活!他宁愿任人讪笑他这张如鬼丑脸,出卖自己的尊严来自力更生,也不忍心要凤舞为他出卖她的尊严! 更何况,他还要挣足够的银两,在自己死前留给他今生今世最爱的人一个最美丽的回忆他要送凤舞——千朵牡丹! 如今,这个心愿终于得偿了!他亦必须在自己死前,为那个曾付他十数两银的卖艺档主,向民众卖他最后的一次——丑脸! 然后,他相信,他在今夜将会真的死去! 只困他如今虽在卖着他那张鬼丑脸,但他心中自知,他五内已非常虚弱!浓浓的鲜血正自其喉头一丝一丝溢出!他只是强自闭着嘴巴,不给鲜血如泉涌出而已! 他此刻连笑也感到太倦!他早已想快躺下!他还支撑至此时此刻,只因为他要像他最爱的凤舞一样向人守信!他要还清那档主预先给他的报酬! 然而,小五心想他今夜可能就这样血尽而亡,未免太天真了!因为就在他正向村民展示他的丑脸之际,他前世今生的最强仇敌“他”!已经来了! 来了来了来了!翟地,正在讪笑着小五的村民突然全部哇一声惨叫,接着…… 赫听“哗啦”这声此起彼落!围观着小五的所有民,竟然纷纷口吐鲜血!倒地身亡! 似是被一强横无经的势硬生生带至七窍流血而死! 变生肘腋!小五还未开弄清楚到底发生何事,忽然间只觉顶上一黑,不禁抬首一望! 天……!只见半空之中,正有一个如天将般的白发汉子,挥着一柄大剑,狠朝他天灵劈下,那白发汉子还一面无比凄厉的向小五叱喝道:“嘿!你以为你扮作这个模样,老夫就认不出你?” “妄——想!无论你将你的气如何掩饰隐藏,老夫还是一眼便认出你!” “即使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亦要亲手将你——送到地狱”: 送到地狱四字一出“他”的大剑赫然已劈到不天灵之上五寸! 是的!是“他”!真的是“他”!“他!”在这日寻遍天之涯海之角,终于也给“他”;找着小五!“他”正是举世无双—— “剑圣”! 小五万料不到,在这个自己也预备将死的时刻,居然有一个奇怪的人前来杀他,而且还说认识小五!眼前这个暴戾无比的盖世强者到底是谁?小五自己又是谁? 可是,即使如今己有他身世的线索也没用了!因为眼前这盖世强者的夺命一剑,他决计无法接下或避得了!他亦相信没有人可以救得了他! 但,小五还是大错特错!无论他遇上任何险境,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即使要赴刀山火海,亦一样会万死不辞前来救他!这个人就是…… 嘎地,长空赫然刮起“嗤”的一声刺耳尖响!一道快绝劲绝狠绝的风竟以雷霆之势疾射合圣!剑圣在这千钧一刹间斜目一望,只见射近之物,竟然是一根——箭! 而这根箭不但快绝劲绝狠绝,且还奇准无比,不偏不倚,竟然就这样穿过剑圣无双剑剑柄的剑环而过,再直射剑圣心房! 霎时间,即使强如剑圣,亦不得不将无双剑的剑柄一扳,硬生生将这根箭锋利的箭头一扭。方了及时扭转其凌利箭势,但这样一来,他的剑已随即抽离小五数尺之外! 好绝的箭!她巧的箭!能发出这样一根快、劲、狠、准、的箭的人,正是——凤舞! 她终于在千钧一发间与龙袖一起赶来了! 而且剑的剑甫离小五数尺外,凤舞已动其平素使用的超卓轻功,掠身上前一抓小五的手,即时道: “小五!走!”“走”字一出,小五犹不及为凤舞的突然出现作出任何反应,凤舞已随即拉着他转身就走!而此刻的剑圣,并没有即时穷追,只看被自己无双剑扣着的凤舞箭,有点愕然地暴喝道: “修——罗——之——箭?” “想不到世上竟然还有人懂这盖世箭术?丫头!你——到——底——是——谁?” “谁”字一出,只见剑圣剑势一转,一剔,天!但听“蓬”的一声!凤舞的凤舞箭竟然回射,疾射小五! 万料不到,凤舞所使的凤舞箭,在剑圣眼中竟叫“修罗之箭”?但凤舞也没有时间深究了!因为剑射向小五的箭势奇急,凤舞要抽箭救小五亦已不及,电光火石间,她唯有以自己的身体为小五挡…… “噗哧”一声!凤舞的凤舞箭当场狠狠破进她的左肩,即时血花四溅! “凤……舞!”小五与龙袖见状不由高呼!但凤舞虽中劲箭,犹临危不乱,一把拉着小五,道: “对手太强!我们已没时间哀伤痛楚了!快走!”一语即出,凤舞还想拉着小五逸走,但就在她再度转身欲走之间,她与小五但觉眼前寒光一闪…… 天!不知如何,魁梧的剑圣,赫然已在凤舞身后,他吹毛断发的无双神剑,更狠狠抵着她的咽喉!她与小五,已经走无可走了! 但见剑圣狠狠盯着凤舞,一字一字的道: “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你,就是…… “大?梵?天?” 啊?什么大梵天?剑圣到底在说什么?凤舞忽然发觉,她自己也不知自己是什么…… 正文 第十四章 意难平 没有“黑”,就不能显出“白”的纯洁。 没有“低”,就不能显出“高”的超脱! 同样道理,世上若没有剑中“圣”者,就不能显出剑中“神”者的惊世无敌! 只是,即命名已贵为剑中“神”者,又如何了? 到头来,还不是无时无刻被挑战者纠缠不息,不得安宁? 就像那个已经不再是神话的神话——他! 他还是被他毕生夙敌“剑圣”死缠不休! 纵命名他已忘记了自己是强得足叫“人神共拜”的神话,剑圣,却由始至终未有…… 忘记他是“他”! 从冰冷墓坟返回人间的剑圣;终于也找上“小五”! 不但如此,他更将凤舞为救小五所发的凤舞箭,逆转回射、重创凤舞左肩! 而他举世无双的“无双神剑”,亦在这间不容发间,抵着凤舞咽喉! 但,剑圣快绝人寰的出手,还不是他最令凤舞、龙袖及小五惊诧的地方! 最令凤舞他们惊诧的,是剑圣居然会在此时此,对凤舞吐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 “你就是——大!梵!天!” “我……是……大梵天?” “什么……大梵天?” 凤舞愕然!她与小五、龙袖势难料到,眼前这个他们还未知道是谁的汉子使剑不但出神入化,且似乎还知道不少关于她的身份和秘密。 他到底是谁?他为何要杀小五? 凤舞与龙袖此时一瞥剑圣抵着凤舞咽喉的剑,双方不期然互望一眼,似已对眼前人的身份猜知一二;凤舞更已眉头一皱,脱口低呼道: “剑如……青锋,光……昭日月!传闻无双剑圣手中的无双神剑,柄有可昭日月的…… 剑环,难道……你……就是……剑……圣?” 剑圣冷冷的道: “嘿!”丫头原来也是饱识江湖之士,真不愧是大梵天!但即命名你是大梵天又如何?本圣既要杀‘他’,今日上天下地,已没人可以阻我!甚至你也不能!” “大梵天!你还是给我滚回你的地狱地去!” 剑圣此言乍出,抵着凤舞咽喉的无双剑遽地蓄劲向前直刺,天!他……要一剑刺穿凤舞咽喉! 但凤舞虽为女孩,亦非弱者!就在剑圣剑尖快要刺破其咽喉肌肤之际,她双腿霍地拼尽全力一蹬,“蓬”的一声!她整俱随即如莽雷一样向后急弹,她要以急“退”之势,避过剑圣的破喉一剑! 但好一个剑圣!无论凤舞退得多快,他的剑尖也亦步亦趋,紧贴凤舞咽喉;凤舞退后一分,他的剑尖就进前一分,从未有离开凤舞咽喉半毫半分! 眼看如此下去,凤舞“退”势一老,定必会被剑圣破喉而亡,然而就在此时! 蓦见剑光一闪! 一炳尺许长的短剑猝地从横里杀出,“铮”的一声!这柄短剑的“剑柄”竟格着剑圣的无双剑锋,硬生生将无双剑刺前之势稍为阻缓半分! 而这半分,已足够让凤舞的咽喉,撤离剑圣的剑尖数寸! 瞧真一点,这柄短剑的剑柄,赫然是—— 一个张牙舞爪的龙头! 啊?原来是龙袖的——龙头袖剑! “龙……袖?”凤舞一怔,不明白何以龙袖会出剑救她,盖因眼前的剑圣真的挡者必死,龙袖实在没有必要以身犯险! 但眼前形势已不容凤舞思忖下去了!龙袖“袖剑”的龙头也仅能稍遏无双神剑,剑尖还近在凤舞咽喉数寸之内,故龙袖已即对凤舞喝道: “凤舞!别再发呆!快和小五一起!!我袖剑的龙头也阻不了他多久!” “龙……袖……”凤舞亦心知若自己再不与小五离开,只会连累龙袖继续以袖剑龙头格着剑圣的无双剑,那时反会令龙袖身陷险地,于是不由分说,捉着小五的手便回身逸走! 剑的无双剑硬生生被龙袖所遏,虽然只是阻遏少许,但出奇地,剑圣竟然不怒反笑,人更突然站定,仰天狂笑道: “嘿嘿!真是江山代有人材出!本圣只是在墓下沉睡数年,想不到今日会遇上一个可稍为阻我的少年剑手!” “小子!你可知道,要阻缓本圣的剑半毫半分,是一件何等困难危险的事?除了无名,当年名列十大的剑手,还未有一个敢阻本圣的剑!” 龙袖强敌当前,却依然未有半分惧色,冷冷回剑圣一句: “我龙袖不认识什么十大剑手,只认识一个值得我敬佩的女孩凤舞!你若要伤害凤舞,我龙袖从使豁尽一条贱命,也誓与你——周旋到底!” 龙袖说时神情凛然,可惜凤舞此时已拉着小五走出十丈之外,并没有看见他对她的此番浓情! 剑圣闻言,却只是冷然一笑,道: “很好!小子傲骨天生,今日若然不死,假以时日能断绝人间情愫,专心求剑,他日势必成为本圣一个上佳对手!” “正因为这个缘故,本圣今日就——” “免——你——一——死!” 免其一死? 龙袖不由一怔,因素闻无双剑圣向来无情无欲,剑不留情,今日居然会免他一死? 但无论龙袖如何难以置信,就在他怔忡之间,他赫觉一股强横无比的剑气,竟自无双剑的剑锋直涌向他袖剑的“龙头”上,接着…… “崩”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他那个以玄铁打造的龙头,竟被这股剑气硬生生震为迸碎! 不但如此!他的袖剑亦即时寸断!他全身毛孔,亦像被千剑万刃刺穿! 霎时“泼刺”之声不绝于耳,无数血箭同时从其毛孔狂喷而出。贬眼之间,龙袖竟似化为一个血人! 天……!龙战造梦也没想过,世上竟有人的剑气可以如此“无孔不入”,可以强至如此超乎想像! 他至今方才明白,适才剑圣的无双剑被其袖剑稍缓,根本就不是因为他那股微未的功力,而是因为剑圣自己故意稍停下来! 他,要看看普天之下,到底还有谁敢阻他的——无!双!剑! 龙袖刹那间惨变血人,可是,他并未有即时倒下,他还是直着腰板,想尽自己最后一分力帮助凤舞小五! 惟就在他想使劲再向剑圣扑攻之际,他又赫然发现了一件事! 他,竟已动弹不得! 原来剑圣在碎其袖剑同时,亦以大量剑气封了他全身上下所有大穴!龙袖若要以自己功力冲开被封大穴,非要费上一日一夜不可! 而就在龙袖焦灼间,剑圣,又已如一柄圣剑般劲射而起! 他下一个目标,当然是已走出十丈之外的——凤舞和小五! 十丈距离对一柄盖世无敌的圣剑来说,根本就不是距离!故凤舞与小五还来不及回望龙袖到底发生何事,“蓬”的一声,剑圣的人已射至二人顶上半空,且还怒目瞪着小五,暴喝道: “无论你逃到天之涯海之角,我亦一样会找出你!你还想逃去哪里?” “今日,就让你看看本圣专为败你而创的——,“意——难——平!” 意难平三字一出,半空的剑圣忽地剑划半弧,漫天登时划满眩人心目的剑光,少说也有万道之多! 这万道剑光更砌成数百个“意难平”的大字,字字刚劲如雷,铺天盖地向在下的小五狂劈! 好一招名副其实的“意难平”!无论小五走到哪里,那堆字就追到哪里,一直尾随不舍,简直将“意难平”三字“欲罢难休”之剑意,发挥得淋漓尽致! 万道剑光,百字压顶!已身负“穹天之血”及“天魂劲”两大祸患的小五,实在无法闪避!他真的不明白,自己曾对这银发汉子干过什么,致令他非要杀他不可? 然而,无论他能否闪避,他一旁的凤舞已经义不容辞,一马当先,她—— 突然抽箭! 但听“蓬蓬蓬”九道破风之声,凤舞背上的九根凤舞箭,已经如电劲射而出,直朝漫天的“意难平”破去! 快箭与快剑,当场在半空霹雳硬碰,霎时漫天狂爆一道豪光。拼个“不亦乐乎”! 可是,凤舞的箭虽快劲如电,但九箭再劲再快,仍难全部抗冲剑圣的万道剑光! 更何况,凤舞的功力与剑圣相距极远,即使她这箭豁尽自己全部功力,亦绝对挡不了“意难平”那股恨天恨地恨遍苍生万物的恐怖剑意! 但既然明知自己这九箭挡不了“意难平”,她为何仍要勉强自己挡这灭绝一剑? 答案很快便出现了!只见“意难平”的剑势被凤舞九箭碰上,虽然未有溃散半分,然而本来向小五狂轰而下的剑势,竟被箭势碰得逆转,改而向凤舞压去! 啊……?原来,凤舞已知自己适才所发的九箭,根本破不了剑圣的意难平;她是故意拼尽全力将剑势转向自己!她要以自己血肉之躯来代替小五受这一剑! 这一变实大出小五及十丈外的龙袖意料之外!小五见状已情急高呼: “凤——舞!” 甚至仍在半空的剑圣,一直恍似七情不动的脸上,亦有少许动容,朗声道: “好!从来女子都是软弱无奈,只懂三从四德,想不到时代真的变了,竟会生出这样一个不顾自己生死的女中勇者!” “但为一个已沦为丑恶夜鬼般的男人,牺牲自己一条小命……” “值——得——吗?” 剑圣虽为凤舞的舍己而微微容,可是“意难平”的剑势却未有松缓半分,依然全力压下!可是,纵然杀招如泰山压顶临头,凤舞却还是面无惧色,冷冷回剑圣一句: “像你这种人根本不会明白!为保朋友而死,总较你为保自己剑圣地位,不断残杀对手为佳!” 朋友二字传进小五耳内,当场令他五内翻起一阵无法言喻的激动! 小五蓦然发觉,虽然他一直因为一张丑脸而自惭形秽,认为自己配不起凤舞!但无论凤舞喜欢他与否,他,原来早已成为凤舞一个“生死与共”的——朋友! 而朋友这二字,更在小五的心中愈胀愈大,令他本已五痨七伤的带毒之身,陡地如有“万道力量”在流转奔腾…… 他不明白自己体内为何会有这股“万力奔腾”的感觉!只知道,眼看凤舞为了维护他,而快要被剑圣的“意难平”轰至死无全尸,他体内那股不发不快的感觉,更是如箭在弦,不断催逼着他。催逼着他…… 要!他!爆!发! 就在“意难平”还距咫尺便劈中凤舞的千钧一发间,小五再也无法按捺自己,他,霍地仰天狂嚎一声: “不——” “我——绝——不——容——任一一何——人——伤——害——凤——舞!” “绝——对——不——容!” “吼———!” 势难料到,中毒甚深的小五居然仍能有此余气狂吼;但更令人意外的是,他全身竟同时暴绽一道“强光”! 只囚为这股强光之强,已达—— 足可比“天”的境界! 强光乍现,呆立不远的龙袖当场面色一变: “!” 凤舞亦陡地低呼一声: “这……是……?” 而剑圣骤见这道罕世强光,更即时脸如死灰! 只因为,他,蓦然发现一件可怕的事…… 就在剑圣发现这件可怕的事同时,远在千里外的“弥隐寺”,亦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 “不虚”,他本来一直闭目盘坐在弥隐寺的大殿之上,为失踪的挚友“无名”颂经祈福,讵料诵至此时此刻,大殿中央那尊高逾三丈的金佛,竟嘎地传出—— 一阵”裂勒”之声! 一直与不虚一起诵经的数个小和尚,闻声随即抬着一望,只见那尊巨大金佛的胸襟之位,赫然崭露一条足有半丈长的深刻裂痕! 啊……?原来适才那阵“裂勒”之声,是金佛胸前裂开的声音? 但,好端端的一尊金佛,间以会在胸前……离奇裂开? 眼见金佛胸前裂开,那数个小和尚已看得目定口呆,无限震惊的叫: “啊……!不虚……师叔!金佛……突然裂开……是不吉之兆,难道佛像有知,预感……世上有一些可怕的事……将要发生?” 好一个白衣不虚!尽管那数个小和尽在震惊,他却定力惊人,至此方才徐徐张开眼睛,一瞥那尊已裂开的金佛! 他并没有回答小和尚们的问题,只是无限优忡的看着金佛裂开的胸膛,若有所悟的对那尊金佛道: “原来,连你也感觉到了?” “唉,真想不到,即使‘他’的剑气已微弱得一般高手亦难以察觉,但,最终还是被另一个死心不息的他找上了!而且…… “我已依稀感到,‘他’逝去的力量,正被另一个他逼得死灰复燃,你——” “正是因为感到‘他’那股三界众生也不得不回避的力量即将回归,才会害怕得‘心胆俱裂’的吧?” 什……么?原来金佛胸前骤理裂痕,是因为它在怕得“心胆俱裂”? 这是巧合?还是佛像真的有知,真的在为那股震惊天地、唬泣鬼神的力量而心生惧意? 但无论如何,不虚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他,真的感到自己挚友的恐怖力量…… 即! 将! 回! 归! 是的!“他”回归了!“他”回来了! 上天下地真正最强最劲的“剑”,终于也回来了! 剑圣发现的那件可怕事情,正是小五现下所发的眩目强光,原来并非无形无质,而是有形有质! 形,是剑形! 啊!原来小五所发的强光,竟是—— 万!道!剑!光! 天……! 不单剑圣,凤舞与龙袖亦万料不到,小五竟会在凤舞命悬毫发的一刻,全身爆发万追剑光,向剑圣亦是万道剑光的“意难平”——正面迎上! 霎时之间,万道剑光硬撼万道剑光,半空当场爆发一阵天崩地裂的惊世雷响,震凤舞与龙袖的魂魄也差点轰出体外!接着,奇事又发生了! 只见那阵惊世雷响过后,满以为“两”万道剑光硬碰,必定会爆发一束更强更夺目的豪光,谁知—— 竟然没有! 相反,适才漫天剑光更已悉数消失,半空之中顿呈一片声沉影寂! 为何……会这样的? 却原来,小五于情急下所发的万道剑光,每一道剑光之强之霸,都足以抵消剑圣” 意难平”的每道剑光,故在硬碰过后,半空那“两”万直剑光登时互相消散无形! 但,尽管两万道剑光同时消失,小五与剑圣这次硬碰,却并未有“平手”! 缘于,当半空归于一片漆黑之际,遽的又再崭现一丝豪光! 而这丝豪光更赫然是小五的—— 第一万零一道剑光! 势难料到,小五适才所发的剑光原来不仅“万道”,竟还有一道剑光“同”发“后” 至,合共该是“一万零一道”,较诸剑圣的万道剑光,还多一道! 而这多出的一道剑光,已足可—— 败! 圣! 赫听一阵令人心寒的“喀嚓”破骨声,半空中的剑圣冷不及防,胸膛竟正中小五这道最后剑光,剑光更透胸而过,他魁梧的身躯随即发生一阵剧烈颤抖,接着…… 剑圣的人已跌落地上,他纵然仍勉强自己毕直矗立,但翟地“哗啦”一声,嘴角已喷出大蓬鲜血! 啊……?他……受伤了? 不错!剑圣真的受伤了!而且不仅身躯受伤,他此刻的心,更伤得——很惨很惨! 只因为,他在墓下穷思,为击败神话而潜心苦练的绝招“意难平”即使催至极限,也只能像适才那样发出“万”道剑光而已! 他满以为自己这个新境界已是剑道最巅峰的极限,才会骤起再战神话之心,谁知眼前这个已记不起自己是谁的小五,他随心所爆发的剑光,竟可达至——万零一道! 更逞论当他回复记忆、全力施为的时候,将会强至何等惊天动地境界! 真是天上有天,神上有神!剑圣这一次可说是撤底败了!且还败得极惨! 一直看毕剑光硬碰的凤舞、龙袖,此刻也是无限震惊! 二人简直造梦也没想过,身中穹天之血的小五,居然能发出如此举世无敌的剑气,重挫名动江湖的剑圣,凤舞一颗芳心,更随即感到有点不妥: “啊……,小五……体内原来……一直潜藏着一股……强得如此不可思议的……剑气?我……怎么一直未有……瞧出?” “看他……适才剑气之霸绝,恐怕江湖前五大高手亦要站在一边!那……在他那张血脸后的……真正身份,到义划……谁?” “难道……他……会是……已经失踪多时的……?” 想到这里,凤舞的掌心,竟不期然渗出冷汗,只因倘若小五真的是她所想的那个” 他”,那命运使真的对她和他开了一个很坏的玩笑…… 而小五,此时亦无法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更看了看凤舞,愣愣的低呼道: “我……竟然……有……这样……的……力……量?” “天……!我……到……底……是……谁?我……到底……是……谁?” “啊……” 高呼声中,已经击败剑圣的小五蓦然浑身一软,脑门一黑,他,竟然一个踉跄,向后昏倒过去! 凤舞与龙袖见状不由惊呼: “小——五!” 龙袖因被剑圣以剑气尽封大穴,一时间未能上前,但凤舞一马当先,身如雀起,已一把扶起小五! 凤舞只见小五一张血脸由红变紫,显见他刚才为了救她,已不惜豁尽他这具带毒之身的所有力量,因而导至自己体内的穹天之血毒发更快! “小……五!你……这样做……又何苦?你何苦……为救我……而……?” 凤舞纵然为小五不惜舍身救她而深深感动,然而此刻并非感动的时候!她慌忙鼓尽自己的真气,汹涌贯进已昏迷不醒的小五体内,暂保他的心脉! 谁知小五的脸色刚好稍为好转,凤舞与龙袖突又听见一直果然矗立的剑圣,此刻竟在失常地自言自语: “呵……呵!我……败……了?我……又……败……了?” “不……!我是……江湖百年难得一见的……剑圣,我……怎么可能……会败?我怎么……可能……会再败……在他……手上?” “我……实在……太不……中用!像我这个……没用的人,算是什么……天下无双的……剑圣,我还……活在这世上……干……啥?我……” “虽……生……何……用?” 一语至此,剑圣失常的脸竟崭露一股无法言喻的凄凉,一股相信万古也难磨灭的凄凉!但听他复向已昏迷不醒的小五暴喝: “无——名!” “我一败——不——甘——心!” “我——宁——愿——死——也——不——要——面——对——事——实!” “吼———!” 宁死……也不要面对战败事实? 是的!剑圣从冰冷的墓下回到人间,本为要以其“意难平”杀败无名,一雪这数年的耻辱! 谁知如今杀神不成,反令自己再一次耻上加耻,对于一个曾享负盛名的绝世剑手来说,简直比死更为难受! 既然他始终无法解决无名这个令他蒙羞的奇耻大震,他宁愿—— 死! 剑圣死志一决,当下再不打话,手中的无双剑猛地向地面一插! “轰隆”一声巨响!赫见方圆两丈内的地面,当场被其石破天惊的一剑轰得四分五裂,露出一个巨大无比的深渊!而剑圣的人…… 竟已和所有石碎一起沉向这个深渊,沉向他的地狱! 心之地狱! 是的!真的是心之地狱!只因他一日无法战胜、或是忘记无名,即使他沉进这个深渊后仍能不死,他始终还是逃不出他心中“热念”的地狱! 从今以后,他已与死人无异! 一直躲在市集周遭旁观的村民,此刻骤见剑圣竟自掘坟墓,自堕深渊,当场松了口气,纷纷趋前看过究竟! 只见偌大的深渊之下,浑无半丝希望和光亮,剑圣却早已不知生死,不知去向! 想不到,剑圣来如急风,去如急风!从墓下来,从地狱去…… 只留下一个烂摊子,还有早已毒发力尽的小五,让凤舞和龙袖收拾残局! 正文 第十五章 大梵天 凤舞和龙袖看着昏迷的小五,二人的脸上,竟不期然流露无限迷惑之色! 只因他俩都清楚听见,剑圣适才在失常时直呼小五的真正名字! 他叫他…… 无! 名! 凤舞忽然发觉,命运真的向她开了一个很残酷的玩笑! 若小五真的是无名的话,那眼前这个烂摊子,她也不知该…… 如?何?收?拾? 冬残春始,花好月圆。 今夜,仍然是合该“花好月圆”的年三十夜。 可惜,“好”的,只是别人家里的“花”。 “圆”的,也只是别家顶上的“月”。 在凤舞那个破狭小的家里,始终仍难以——花好。 月圆! 凤舞在剑圣自沉地狱之后,终于解开了龙袖被剑圣所封的穴道,更与他一起将昏迷了的小五,带回她那片破落的小石屋。 屋前地上,还残留着小五送给凤舞的逾千壮丹,那逾千壮丹仍在争妍斗艳。 然而此番良辰美景,此番浓情蜜意,凤舞亦己无心再欣赏了。 只因她一直部在担心,小五真的可能会是——无!名! 剑圣是无名的毕世夙敌,即命名全天下的人都认不出无名,剑圣,还是可凭无名深藏的剑气,将神话的真正身份认出! 对于无名,剑圣绝对是权威,世上无人能及!剑圣适才既认为小五是无名,那小五就极可能会是他一直妒恨的——盖世无名! 凤舞此刻的心,简直乱得无法自己!试问她怎能相信,她一直仰慕的神话,居然会是曾送她逾千壮丹的小五? 本来能够得无名青睐,是她梦寐以求的事!但,他如今只是记不起自己是谁而已,当有日他记起自己原来还有一个非常爱他的妻子,那时便…… 凤舞简直不敢再想下去!幸而小五已经昏迷,否则得知一个如此令他震惊的“可能”,势必令其体内的穹无之血毒上加毒,不堪设想! 然而即使小五仍来得悉这个“可能”,他目下的情况,亦未许乐观…… 目前的小五,不但已完全不醒人事、一张血脸更已沦为一片紫黑之色,显见他适才为救凤舞而不惜爆发潜藏力量,已经逼使其体内的穹天之鱼毒发更快! 他早已“毒”入膏盲,反魂乏求,距死不远! 故纵然凤舞的芳心如今一片紊乱,她还必须强自收拾心情! 一切一切,还须待她将小五救离濒死边缘再说! 好一个凤舞!心意一决。一张险随即冷静下来!龙袖只见凤舞以无比稳定快捷的手法,先“噗噗噗”的封了小五身上数个穴道。以制止他体内“穹天之血”的剧毒运行更速! 接着“骨碌”一声!她更随即喂小五服下一颗啡黄的丸子! 龙袖见状随即问道:“凤舞,你适才喂小五服下的,究竟是什么物事?” 凤舞答:“那颗丸子,唤作‘九死回元’,是我师父传给我的一颗救命圣物,可命名濒死的人暂时延长弥留半个时辰。” “只要能将小五的命再延续辛个时辰,我便一定有办法可将他体内已发作的‘穹天之血’暂时压抑下来!” 凤舞说着,一双手已抵着小五背门,更不断将自己的功力贯进小五体内一企图以内力压抑其体内的穹天之血。 凤舞那出神入化的医术,亦是源自她那个永远不见面目的师父:她曾在玄塘江的滩头,以神话无名也想像不到的“快”和“准”,为一个小孩驳骨续筋,将那个小孩救离濒死边缘! 因此,凤舞如今既有信心可将小五的穹天之血压制,小五本该已无性命之虞,但! 凡事总有例外! 就在凤舞凝神贯气给小五之际,她翟地面色一变!接着“波”的一声! 她整个人竟突然被小五硬生生反震出五尺之外! 一旁的龙袖随即趋前扶起她,问:“凤舞,发生什么事?” 凤舞一张脸流露无限忧疑之色,道:“奇……怪!小五体内除了……穹天之血,适才竟像还有另一股外力,抗衡我贯进其体内的功力,阻碍我为他……镇毒疗伤!” 龙袖道:“会否是他自身深藏的潜力?适才那个剑圣曾说,他,可能会是那个你曾非常仰慕的无名……” 龙袖话未说完,凤舞已随即打断他的话道:“不……!我隐隐感到,刚才将我反震开去的力量,是一股……带着邪气的力量,绝非无名那种浩然剑气!难道……” 凤舞翟地像想起什么似的,面无血色:“难道,小五体内……还中了另一股我不认识的……奇毒?” 一语至此,凤舞的小屋门外嘎地传来一个神秘如雾的声音,道:“你猜对了!他,极可能是中了一种不世邪功——”“天——魂——劲!” 天魂劲三字一出,门外霍地掠进一条人影,凤舞与龙袖还未及瞧清来人是谁,这人已…… 劲指朝小五的眉心刺去! 天!来人到底想干什么? 这人要杀小五? 不!并不! 只见来人一指戮中小五眉心,一股蓝气竟自其指头直透小五眉心,蓝气更迅即笼罩小五的脸,当场将其脸上的紫黑毒气驱散。似已暂时将小五的穹天之血压回其体内…… 而凤舞乍见这条以蓝气为小五压抑穹关之血的人影,当场如在黑夜中看见了光似地低呼:“是……你?” “师……父?” 不错!只见来人一身夜行快衣,头脸更藏在重重脸巾之内,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凤舞那个永远不见面目、神秘兮兮的——师!父! 乍见师父突然降临,凤舞除了有点惊讶,还有点由衷的喜悦:可是,凤舞之师的一双眼睛,却是出奇的凝重,道:“幸好我还来得及时。否则他体内的‘天魂劲’若真的邪功入脑,今日即命名是华陀再世,亦决汁救不了他……? 凤舞道:“师……父,欠为何会……前来这里?你所说的天魂劲,到底又是……什么邪功?” 凤舞之师一瞥在旁的龙袖,还有刚被他所救的小五,道:“舞儿,你还问师父为何会前来这里?这段日子,你一直没再到你我惯常会面之地,看来,你已将自己的凤舞箭忘得一干二净。” 原来,凤舞与其师一直有个默契,便是每隔两夜,都会在凤箭庄外一个密林见面,好让其师一试她的箭艺进境。 凤舞闻言连忙解释:“师……父,舞儿怎敢有忘箭艺?只是这段日子,舞儿身边实在发生了不少事,致令舞儿无法抽空往见师父。” 凤舞话未说完,其师已一瞄仍然昏迷不醒的小五,道:“就是为了这厮?你可知道,你在干着一件多么不该的事?” 凤舞道:“但……,师父!” “小五……本是因为舞儿的一时过失而身中穹天之血,故舞儿这段日子为了医他,才会误了练剑之期……” 一旁的龙袖突然插嘴道:“不错!你徒凤舞为了守诺医这个小五,已经干了太多;你,应该为有一个这样守信重诺的徒儿而骄傲,而不应一再质疑的有否疏于练箭,更怪责她干了不该之事!” 骤闻龙袖出言相帮凤舞,凤舞之师的一双眼睛,竟出奇地泛起一丝笑意,他会心笑道:“呵呵,舞儿,想不到为师不见你一段时日,你竟交上一个如此维护你的朋友,这小子到底是谁?” 凤舞脸上一红,答:“师父,他……是快意老祖的大弟子——龙袖。” 凤舞之师看着龙袖,道:“好!真想不到快意老祖那顽固老头,居然能有一个敢言敢说的徒儿!但,小子,你别以为老夫是在责怪徒儿,老夫说舞儿干了不该的事,其实是为她设想!” 凤舞之师如此一说,龙袖与凤舞随即两面相觑,龙袖更即时道:“我不明白。” 凤舞之师目露忧色的看着昏迷的小五,道:“这厮脸上适才所露的紫黑之色,显然除了穹天之血的奇毒。他还被人刻意打进一种唤作‘天魂劲’的邪功!” “这种邪功已失传了数百年之久,是一种古老的毒门奇功,故其实料带有剧毒!” “而且一旦进入人体,便会将人的所有生气和元阳,化为十颗血泪逼出体外,只要十颗血泪流尽,中者便会药石无灵,数天之内,必——死——无——疑!” 凤舞闻言当场面色一变,道:“小五曾将十颗血红的泪形晶石交给我,那十颗晶石…… 原来是他的生命和元阳,那岂非说,小五已……救无可救?” 凤舞之师颔首道:“唔,穹天之血虽是世上最毒的奇毒,但天魂劲却是世上最阴险毒辣的邪功!” “它能将中毒者身中之毒变得更毒,而且更能自生力量抵御任何人为中毒者以内力镇毒!” “适才你被这个小五反震开去,只因你内力仍然不及他体内的天魂劲强;而为师,因为汇聚了数十年的深厚功力,才勉强将他身中的天魂劲暂时压回体内,然而半个时辰之后……” “他的天魂劲会再度牵引其体内的穹天之血同时爆发,那时候,恐怕为师亦无能为力!” 凤舞听,一张脸已愈是苍白,为小五的处境而苍白;龙袖却眉头深皱,道:“既然世上有人能创出天魂劲这种邪功,便一定有人能创出解救之法,我倒不相信世上有不可解的奇功奇毒!” 凤舞之师斜瞥龙袖一眼,目露赞许之色,道:“小子倒是聪明得很!” “对!天魂劲也不是全无方法对付!只是,要解最危险的邪功邪毒,便须用最危险的方法!” 乍闻此语,凤舞随即满怀希望追问:“最危险的方法?什么是最危险的方法?” 凤舞之师看着满怀希望的凤舞,忽尔和长叹息一声,道:“唉,舞儿,这就是为师适才说你正在干着不该干的事的理由了!你若真的一意孤行要救活这个小五,只会令你自己逐步陷玫万劫不复之地,这是你绝不该干之事……” 原来,刚才凤舞之师说凤舞正在着不该干的事情,只是指其决心要救小五,会令她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他原来真的是为自己徒儿设想? 然而,凤舞却依然面无惧色,她只是正色道:“师父,所谓该与不该,并无准则! 舞儿虽然不知为何会有人刻意将天魂劲打进小五体内,但若徒儿不能守诺救回小五,恐怕今生更难苟且偷安,无论是何等危险的方法,舞儿亦愿一试!” 看着自己爱徒眼中的坚定之色,良久良久,凤舞之师蓦地又仰天长叹一声,道: “唉!我早知道你会这样决定的!舞儿,虽然为师真的不愿你以身犯险,但你的决定,还是没令为师失望!” “既然你一意孤行,那,好吧!为师如今就告诉你解救天魂劲的方法!这个方法就是……” 凤舞之师说到这里,忽地语音稍顿,方才一字一字续说下去:“以己之身!” “你!彼!之!身!” 什么?以己之身,代彼这身? 凤舞龙袖听罢当场一愕,龙袖更异常关切的问道:“你的意思,是凤舞必须以自己身体,代替小五承受天魂劲的煎熬?” “嗯!夭魂劲有一巧妙之处,便是其毒力可转嫁往另一具‘玄阴’之体身上。” “舞儿是女孩子,生具玄阴之体;只要舞儿以掌抵着这个小五的丹田,再将自身体内真气倒行逆施,小五体内‘一半’的天魂劲例会转移往她的身上。” “只要这个小五体内去除了一半的天魂劲,他的命便可暂时延长一月,稍后更可苏醒过来;然而……” 凤舞之师说到这里,凤舞蓦然已像明白他还会说些什么似的,木然的替他说下去: “然而,小五体内的天魂劲既已有一半转嫁往我身上,我自然也会和他一样,只余下一个月的寿命。” 凤舞之师看着木然的凤舞,叹道:“唉……,舞儿,你明白就最好了!而且有一点你不可不知,小五去除了一半的天魂劲,他将会没有之那样痛苦,只会较前乏力。” “但你以玄阴之躯承受他一半的天魂劲,天魂劲每日都会在你体内发作一次,那种你无法想像的痛楚,将会令你痛不欲生,你……可真的要三思……” 凤舞只是凄然苦笑,道:“师父,难道你认为,舞儿还有三思余地?舞儿相信,无论肉身如何痛苦,也不及失信于人,终日忐忑难安为佳!” “只是,舞儿仍有一点不明白,便是即使我以己之身替小五承受一半的天魂劲,也仅能延长他一个月的寿命,一个月后,我和他,又将如何?” 凤舞之师答:“问得好!那为师就告诉你,你若真的希望能撤底救回这个小五,便必须在其延长生命的这个月内,找着一个人!” 凤舞龙袖齐声问道:“谁?” 凤舞之师目光闪烁,一字一字的吐出答案:“一个不是人的人!” “大……” “梵……” “天!” “什……么?” “又是——”“大?梵?天?” 凤舞之师此言乍出,凤舞与龙袖陡地深深一凛,齐声低呼! 盖因剑圣曾直呼凤舞为大梵天,如今其师竟又重提大梵天这个名号,更说必须要找着大梵天,小五才会有救…… 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大梵天,究竟是——何方神圣? 正文 第十六章 九天传奇 “天下第一人”这五字,看似简单,却蕴含一股无法抗拒的魔力! 千百年来,千千万万的江湖人为了成为“天下第一人”这虚衔的拥有者,不惜用尽千方百计,勾心斗角,拼个你死我活! 然而不管江湖人如何为此虚衔自相残杀,历代能有资格成为“天下第一人”的人几稀! 究竟,要怎样的人,才真正有资格登上这个尊贵无比的皇座? 关于“大梵天”的流传,原来竟是与“天下第一人”这个皇座有关…… 听说,五百多年前,江湖曾出现一位异人。 此人不独智慧无双,饱阅万书,习武资质超卓不群,据闻还精通天地玄学之理。 故这名异人,较诸一般江湖人,不知优胜多少倍! 盖困一般江湖人能单在“武学”一门有所大成,已经极为难得;能够“文”“武” 双全,益发凤舞鳞角! 更遑论能集“文、武”及“天地玄学”三乾于一身,简直就是“人中至杰”! 故而,这位集“文、武、玄”于一身的异人,在双十之年已能独建邦立派,并自封名号为——大!梵!天! 所谓“大梵天”,本是天上一个极为尊贵的神位,这位异人以神之名自居,由此可知,亦想成为武林的一代盟主—— 天下第一人! 而这个“大梵天”,亦绝对有资格成为天下第一人!其所创的一套“九天梵箭”.若在其独门内家真气“天一神气”的策动下,据说箭势之劲,甚至可以逆转风雷,翻天覆地! 因此,若大梵天不喜欢,其时的江湖,根本就没有任何绝世高手可近其万步之内! 所有人犹未踏进其万步之内,早已被其惊世箭艺了结! 这样一个出神入化的人物,在面目模糊的江湖人当中,要脱颖而出简直易如反掌! 要成为武林群雄臣服的天下第一人,更是指日可待! 可惜的是,饶是这个“大梵天”无敌至此,当进的武林群雄,仍认为此人未有资格成为天下第一人。 只因为,已经天下无敌的大梵天,竟然是一个…… 女! 子! 真的非常可惜! 为何女子没有资格坐上“天下第一人”的皇座? 一切只缘于,其时的武林群雄大都是七尺昂藏的须眉男儿.为了尊严,当然不愿屈膝于巾帼之下! 故而,即命名大梵天如何“文武玄”三材并全,如何渴望坐上天下第一人的皇座,号令武林,但群雄对她这个双十年华的女儿家。不服就是不服! 大梵天只感百般无奈;她武艺之高虽可傲视群雄,但若然众人对她不服,她根本就不可能坐上第一人的皇座! 所谓天下第一人,不但要力压群雄,更要群雄对之心悦诚服,乐于从命,否则,即使她如何不择手段登上皇座,亦没意思! 故而,在百般无奈下,大梵天气最后亦打消成为第一人的念头,更对当时整俱武林感到失望! 她失望,非因自己无法被江湖人推举为天下第一人,而是因为,她为神州历代的女子感到悲哀。 无论神州的女子如何好学不倦,自强不息,始终在大多数的中原汉子眼中,她们还是次人一等! 女人,永远都比男人低下!永远都只是男人“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爱玩和宠物! 永远也不能、更不应超越男人! 意兴阑珊之下,当时正如日方中的大梵天终于淡出江湖!既然江湖只是一个男人们互玩杀戮游戏的地方,她不屑再耽在这样一个横蛮无理的江湖! 然而,就在大梵天淡出江湖一年之后…… 本来一直相安无事的神州,不知何故,竟突然出现一头全身散发熊熊烈焰的麒麟! 古老相传,世有四大瑞兽——“龙、凤、麟、龟”,麒麟本是其中之一! 然而万料不到,这头真正出现人间的火麟却是凶悍无比,所过之处;不独社稷田园被其身上所散发的火劲焚至寸草不生,甚至百姓们的楼房性命,亦饱受烈火摧残! 就在火麟肆虐了一个月后,神州例有过半郡悬惨被殃及,再这样下去,恐怕万里神州的所有土地,尽皆会焚为荒土,再难耕种,那时便会饥荒连连! 其时的皇帝有见及此,遂即时召集当时在武林极负盛名的“十大门派”,希望以他们各派的专长和本事,能够合力铲除这头火麟,造福社稷。 既然后直有令,十大门派固然不得不从;可是,那头火麟的烈焰,并非一般人间烟火,简直就如来自九幽地狱之火:十大门派犹未踏近其千步之内,不少人早已被其烈焰焚为灰烬! 一时之间,向来常扬言习武只为“救万民于水火”的十大门派。对这头穷凶极恶的火磷,亦是束手无策! 这一次,可关乎面子上的问题来了!十大门派向来喜好争名逐利,讲究威名,对于他们来说,未能“救万民于水火”事小,他们真正关心的,亦非民间疾苦;但在皇上面前“失威”事大,他们决不能就因一头火麟,弄至声名尽丧!只是,即使如何不想,他们又有何良策收拾人麟? 终于,他们蓦然记起一个人! 大梵天! 大梵天的“九天梵箭”,劲可“万步”穿杨,再加上她的独门内家功夫“天一神气”,要对付烈焰仅可波及“千步”内的火麟,理应游刃有余! 她根本就不用步近火麟千步之内!她在万步之外已可一箭射中它! 一念及此,十大门派立遣人前往游说已归隐田园的大梵夭,并承诺若大梵天能收拾火麟,他们再不固执于男女之见,一定会推举她坐上天下第一人的皇座。 其实,当时的大梵天已对火麟为祸神州的事早有所闻,即使十大门派未有以天下第一人的皇座作为承诺,她亦会自行出手帮助黎民百姓,挽救这场罕世兽祸! 大梵天最后终应邀出关,并同十大门派,一起对付这头火麟! 众人一直追踪,终于在乐山的“凌云窟”附近,追上火麟…… “乐山的——凌云窟?” 凤舞与龙袖一直听其师述说大梵天的生平事迹,听至“凌云窟”这三字,不禁眉头一皱。 凤舞道: “闻说乐山凌云窟向有一个古老流传——‘水淹大佛膝,火烧凌云窟’,己不知由那朝代开始传开:难道这古老流传会和大梵天有关?” 凤舞之师颔首: “舞儿,你猜得一点不错!凌云窟那句古老流传,正是和大梵天有关!因为,大梵天真的在这场围剿火麟的一役中…… “重!创!火!麟!” 此言一出,凤舞与龙袖又互望一眼,似还有未明白的地方,龙袖问道: “你说大梵无重创火麟,但,难道以大梵天的盖世箭艺,仍未足以杀绝火麟?” 凤舞之师叹道: “当时的大梵天追上火麟之时,亦心知这头瑞兽利害,未能过于接近,故亦只在数千步外贯注她的天一神气,发她的九天梵箭!” “而大梵天亦不愧是大梵天,她一发便是九箭,每一箭都正中火麟,霎时之间,火麟因中箭而发出的兽吼,响彻十里,听得人胆颤心寒!” “眼见火麟中箭倒地,其他同行的十大派掌门,随即超越大梵天,上前看个究竟! 证知,已身中九箭的火麟霍地一跃而起,并以残余火劲击系数名掌门,接着便闪电跃进凌云窟内……” 凤舞一愣: “火麟逃了?” 凤舞之师道: “是的!它逃了!忘记火麟是四大瑞兽之一,它不但可散发杀人火劲,浑身更坚如百炼精钢!” “由于大梵无远在数千步外发箭,九箭射中火麟之时,箭势已不如在数百步内狠辣有力,要杀一般的绝世高手当然不困难,但若要以此箭势干掉皮坚肉硬的异兽火麟,恐怕还须冉加“九箭!” “故九箭虽劲仍可破其兽甲,也仅能入肉而未有入心,未致即时取其兽命,但大梵天能在数千步外一击重创无人能挡的火麟,其盖世箭艺已足以技惊四座,叫在场众人看得目定口呆了……” 凤舞之师说至这里,不由语音稍顿,似在回味着当年人兽之战的惨烈,复再续说下去: “眼见数名抢先上前的掌门惨死火劲之下,大梵天亦不由分说,飞身掠进凌云窟穷追,距料甫进凌云窟,她已心知不妙……” 凤舞问: “哦?大梵天到底在凌云窟内发现什么,会令她感到不妙?” “大梵天发现,凌云窟内原来深广无比,且有无数岔道一直向地底延伸而下!每一条岔道更分散为十多条岔道,合共起来,洞内岔道竟有数千之多!” “而受创的火麟更已消失于数千条岔道之中,即命名她有通天本领,亦决不可能再将它找出来……” “那,大梵天这次屠麟行动,是否已经失败?” 凤舞之师答: “那又未必!只因大梵天的九天梵箭,已经重创火麟身上九个大穴,即命名火麟在逃进凌云窟的深处后,能自行将九箭一一拔出,但九筋的盖世箭气,已伤了其瑞兽元气,它将伤重昏睡,一睡不起……” “除非有一天,昏迷不醒的火麟受到外间刺激,才会从漫长的昏睡中苏醒过来,但它既已藏身于凌云窟的深处,又怎会有人可以再找着它?骚扰它?” “所以,其时的大梵天已可断言,除非附近潮水反常高涨,不但高至可‘水淹大佛膝’,更淹进凌云窟内弄醒沉睡的火麟,才会让火麟的火再度‘火烧凌云窟’,否则,火麟根本永没有机会——重见天日!” 凤舞听至这里,方才恍然大悟: “原来,‘水淹大佛膝,火烧凌云窟’这句流传,是因大梵天而起?那,既然她总算为十大派收拾火麟,她最后是否真的被他们推举为天下第一人?” 凤舞之师苦苦一笑,道: “唉!刚好相反,大梵天的结局,甚至比火麟更——惨!” 此言一出,凤舞和龙袖随即互望一眼,奇道: “惨?” “嗯!收拾火麟之后,十大派门人犹未离开乐山,例已嚷着更为他们的新盟让大梵天设宴,大事庆祝!大梵天不虞有诈,在宴中被众人敬了不少酒……” 龙袖道: “于是,便出事了?” 凤舞之师点头道: “不错!十大派在酒中下了一百种以无色无臭无名的奇毒。更在宴前先服下解药;他们这样做,无非是不想对大梵天履行承诺,推举她成为天下第一人,他们要撤底铲除这个强得令男人也要汗颜的女人!” “他们,真的成功了?” “是的!大梵天实在后没想过,以他们十大派这些经常挂着正义牌坊的所谓英雄好汉,居然会下毒暗算一个只得二十余岁的女子!然而她虽身中百种奇毒,她的利害,还是大大出乎十大门派意料之外!” “哦?” “大梵无所习的‘天一神气’,是一门非常深不可测的上乘内家功夫,除了深具杀伤力,更具备治疗万毒的神效,她并未因身中百毒而即时倒地身亡,而且,只要她有足够时间,她还可用天一神气自行躯毒……” 听至这里,凤舞忽然叹道: “可惜,依我推想,十大派一定不会让她有足够的时间回气疗毒。” 凤舞之师道: “这个当然了!所以大梵无唯有在中毒之下,豁尽全力杀出重围,但十大派已在附近埋伏数千门众,她被众人以车轮战围攻,始终没机会停下来好好驱毒调息,直至她被众人逼至凌云窟,她所中的毒终于发作……” 凤舞一愣: “哦?她又再度回到凌云窟?” “对,而且十大派的掌门异常小气记恨!他们早找来一个箭手,就乘大梵天毒发力尽之际,以六箭将她的手脚钉在凌云窟其中一块山壁之上!他们要她这个盖世箭手最后死在箭下!好使她在死前受到毕生最大的羞辱!” “再者,他们这样对她还有一个目的!例是希望能吸取大梵天所修的无上内家功夫‘天一神气’!只要谁能得到天一神气,便可以像大梵天一样所向无敌!” 龙袖冷笑: “说来说去,一言概之,当年所谓的十大门派,原来也只是一群贪婪奸狡的狐朋狗党!” 凤舞之师闻言会心一笑,道: “你说得对极了!但当今之世的十大门派,也不比当年的十大门派好上多少!” 此时凤舞又道: “师父,那大梵天的天一神气,最后有否被十大门派得到?” “没有!因为大梵天心忖,若自己的天一神气落在十大派这群伪君子手上,只会令武林大乱,所以就在自己濒死前,豁尽最后一道蛮力贯注于向原来的石壁,那块石壁登时‘隆’的一声与山壁分离,更与大梵天一同堕向凌云窟内最黑暗的深渊……” “哦?她宁愿与天一神气共存亡,也不要让十大派的人得到它而为害人间??” “不错!而且大梵天堕向深渊之前,更曾向十大派矢言,即命名他们得到她的天一神气也完全没用,天一神气只适合玄阴之身!” “再者,她深信总有一日,会有一个像她那样对箭极具资质的女孩,找着她在深渊下的尸身而得到天一神气,这个世上,一定还会再出一个可令中原群雄闻风丧胆的女中无故——大!梵!天!” 听至这里,凤舞和龙袖总算开始明白大梵无这名号的前因后果,但龙抽还有一点不明: “那,剑圣曾直呼凤舞是大梵天,是否表示,凤舞可能很有资格成为新一代的大梵天?” 凤舞之师诡异一笑,答: “舞儿当然有机会成为新的大梵天!因为,我传她的凤舞箭。根本便是当年大梵天所用的——” “九!天!梵!箭!” 正文 第十七章 苦 心 “什……么?凤舞一直所习的凤舞箭,原来是大梵天的九天梵箭?凤舞听罢随却追问: “师父,你也懂……九天梵箭?你到底是……?” 凤舞之师叹道: “舞儿,事到如今,为师也不再瞒你,为师的先祖,本是当年大梵天的左右副手!,我其实是大梵天的——” “副手之后!” 此言一出,凤舞与龙抽陡地一怔,良久说不出话来! 凤舞之师凄然一笑,道: “很惊讶?是不是?所以你们如今应该明白,我为何对大梵天的事如指掌?” “当年大梵天因感我先祖对她忠心有加,故传他九天梵箭作为报答,尽管我先祖以男儿之身,未能习练大梵天的天一神气,但一手九天梵箭,已经足可技惊江湖!” “师父,你是说,舞儿所习的凤舞箭,本就是大梵大的九天梵箭,只是你一直为了瞒我,才将它易名为凤舞箭?” “嗯!九天梵箭还有一特异之处,便是所用之箭的箭头,必须雕有一凤头塑像,方能发挥它翱翔九天之威,所以剑圣看见你所用的凤舞箭头,便一眼认出是九天梵箭!” 龙袖道: “但,剑圣好像说凤舞的箭是修罗之箭,并非九天梵箭,何解?” 凤舞之师道: “唉!一切都是当年十大门派处心积累的部署!自从大梵天自堕凌云窟的深源后,他们为了向其他江湖人掩饰自己的丑行,于是便佯称大梵天原是魔教之后,她的箭,更是来自地狱的修罗之箭,以令江湖人认为她死有余辜!” 凤舞道: “好歹毒的……十大门派!难怪师父你终日不愿脱下面巾,让舞儿看你的真正面目! 看来,大梵天当年既被诬陷为魔教之后,师父的先祖既是她的副手,一定饱受江湖人的狙杀,师父你……定必也受了许多苦……” 凤舞之师茫然颔首: “是……的!我们家族在这数百年来,一直饱受江湖人的狙杀,故唯有以不同身份藏身于江湖暗角,不敢轻举妄动!直至我遇上舞儿你,因被你那份练箭的优厚资质打动,才冒险露面传你九天梵箭……” 凤舞之师一语至此,蓦然定定凝视凤舞,一字一字的道: “而舞儿,你亦绝对没白费为师冒险传你的箭艺的一番苦心!你的九天梵箭,早已较为师更胜一筹,青出于蓝!而且你天生具玄阴之躯,你,极可能是新一代的——” “大!梵!天!” 凤舞道: “师父的意思,是只要我找出深藏在凌云窟下的大梵天尸身,得到她的天一神气,便可成为大梵天?” “对!当年十大派无法在凌云窟找着大梵天的尸身,未必代表你不可以!一来你生具玄阴之身,二来你心得九天梵箭的精髓!” “舞儿,你可知道,九天梵箭与天一神气之间,有一种很微妙的联紧,只要你进入凌云窟,便有可能凭你的九天梵箭,感应大梵大尸身所在!” “而只要你得到天一神气,不但可以之驱除你从小五体内所摄的毒,更可将他的天魂劲一并驱除,甚至他早前所中的穹天之血,也再难不倒你!然而……” 凤舞并没让其师再说下去,她道: “然而,正如师父先前所说,若舞儿真的将小五内一半的天魂劲摄进体内,以延长他的性命,那舞儿便必须在这个月内,前赴乐山凌云窟找出大梵天失落的遗体,否则一月限期过去,我和小五都会齐齐毒发身亡?” 凤舞之师点头道: “所以,舞儿!为师对你所说的还是那句老话——希望你能……三思……” 凤舞之师本预期自己爱徒还会对他说些什么,可是这一次,凤舞却并没有再张口回答! 只见她一声不作,蓦然盘坐地上,更以自己双掌抵着小五背门,似已汗始令自己的真气倒行逆施,将小五的天魂劲引进自己体内! 她,以行动回答! 龙袖乍见凤舞为守言救小五,不惜牺牲自己,向来冷傲的他,也不由心生感动,对她的敬佩及倾慕之情,更情不自禁暗暗加深: “凤舞……” 而凤舞之师.眼见自己爱徒如此救人志坚,也不期然再仰天长叹一声,道: “唉……!舞……儿,你救这男人真的只为守信?还是因为……别些原因?为师对你……也真是……无话可说!” “只是,为师最后还是要给你一句忠告;你可千万别要忘记,你吸摄小五一半的天魂劲后,他的痛苦虽可得到舒缓,但天魂劲每日会在你体内发作一次,令你痛不欲生,你将会比小五更为痛苦!” “而当天魂劲发作之时,也是你最脆弱的时候;你此行远赴乐山,沿路必须事事小心:舞儿……” “好自珍重!” 凤舞之师叹声至此,终于不再久留,“唆”的一声!身形已如劲箭穿窗而出,只留下龙袖仍在陪伴凤舞! 凤舞虽在全力将小五的天魂劲吸摄过来,此刻骤见其师离开,目光竟也流露千般不舍,一种不仅属于师徒之间的不舍,仿佛夹杂了其他更为复杂的感情,她惘然呢喃道: “师……父,没有舞儿在你身边的日子,你……老人家……也要……” “好好……保……重!” 无限低回的呢喃声,宛似声声生离死别的叮咛,遗憾的是,凤舞之师早已远去,已经不能听见爱徒的一番叮咛…… 但愿凤舞此去,师徒之缘,并未从此永诀! 凤舞之师离开凤舞那片破旧的小屋后,一直向前飞掠,良久,他终于在一个树叶之前停了下来。 甫停下来的他,竟然就这样站在原地,一不动,恍似在等一个人! 果然!不消刹那,树叶内嘎地传出一个声音,悠悠的道: “终于,也成功逼她走上凌云窟的路了……” 啊……?树叶内传出的那个声音,听来居然如此似曾相识:仔细听真一点,这个声音竟是那个…… 曾与凤舞之父“凤玉京”倾谈的神秘声音! 怎会……如此,怎会又是那个神秘声音? 它似是无处不在!这个声音到底是谁? 凤舞之师居然会和这个神秘声音倾谈,已令人异常讶异!但更令人诧异的,是凤舞之师此时竟将他的面巾一把扯下,平静的道: “这本来便是我们筹划了整整十六年的结局!今日舞儿被逼走上这条路,早已在我们意料之内!” “唯一出乎我们意料之外的,是她对那个小五的深情!我只怕即使她如我们安排般实行了所有计划,最后可能也逃不过一个‘情’字……” 天!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只因为如今凤舞之师用以说话的声音,根本就不是他和凤舞倾谈时所用的声音! 而他扯下面巾后所露的脸,也是一张极度惊人的“脸”! 他的脸,赫然是一个凤舞造梦也设想过的人! 她的亲父…… 凤! 玉! 京! 啊…… 万料不到,多年来一直将箭艺悉心传授凤舞的“凤舞之师”,竟会是她的父亲凤玉京! 这些年来,他为何要以功力压抑自己的真正声音,更蒙上面巾扮作另一个人,他为何不能像天下所有慈父一样光明正大?却反要以另一个人的身份传授箭艺给自己女儿!? 到底,在凤玉京那张冷脸背后,会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苦衷? 可惜,正在全力营救小五的凤舞,仍然蒙在鼓里,仍然不知自己身边至亲的两个人——老父与师父,都只是一个安排了十六年的…… 奇局! 但见终于露出真面目的凤玉京,此刻不期然翘首看天,无限担忧地叹道。 “唉……,但愿舞儿此去,真的能够克服万难!一切一切……” “就要看她的造化了……” 正在救人的凤舞虽然看不清老父的心,但这里却有一双眼睛,却比她更快看见了! 这双眼睛,属于一双…… 乌鸦! 就在凤玉京与草叶内那个神秘声音倾谈之际,他们并没察觉,附近一株树上,有一双黑得近乎发亮的乌鸦,一直在定定看着这一切一切…… 这双乌邪鸦更突然冲天而起,向南方飞去! 这只乌鸦,终于飞至附近一个屋詹下,一条手臂遽然从屋詹下的小窗伸出来,让那双乌鸦停于掌上。 说也奇怪!这双乌鸦甫停在那条臂上,立时“咿咿叭叭”的叫个不停,恍如在说话似的;而窗内那个人,竟像能听得懂乌鸦的说话,间中沉应数声。 半晌,乌鸦似乎已说罢窍听回来的活,那人随即反手一扬,那双乌鸦终于完以任务离去! 但听窗内人听罢一切,随即格格笑道: “呵呵,你们,终于也露出马脚了?” “好!” 啊了这个声音……似曾相识!却原来,这个窗内人赫然是…… 快意老祖之女! 紫心! 只见窗内的紫心面露一丝极度险恶的邪笑,一字一字地自言自语: “嘿!我们的凤玉京风大庄主!相信你造梦也没想过,我这个快意老祖的女儿,竟会懂得鸟语!更从没想过……” “我爹一直吩咐我监视——你!” “如今,你的秘密既已被我知晓,你以为,你和你那个贱种‘凤舞’,还可逃出我们两父女的掌心吗?” “哈哈哈哈哈……” 灭绝人性似的笑声,骤听起来,竟像信心十足,仿佛,紫心与她的爹快意老祖,早已对凤舞两父女,有一个很可怕的计划…… 月明星稀。 龙袖坐在凤舞那片小屋的顶上,抬首看着天上明月,不禁看得出神! 此刻的凤舞正在小屋之内,全力以自己的玄阴之躯为小五吸摄一半的天魂劲,龙袖却不知因何缘故,竟会坐到小屋顶上,默默看着天上星月。 其实,虽然他今年还只得十六岁,但自从他学艺有成,他师父快意老祖在这数年之间,已不断利用他执行许钓多繁重任务,他已甚少有余暇细看天上明月。 他差点忘记了月亮是什么样子,也差点忘记了什么叫“梦”! 想当初,他满怀梦想,追随其师快意老祖行走江湖,也曾对江湖有很大的憧憬和梦想!但涉入江湖之后,他方才发现武林并不是一个豪情洋溢、快意恩仇的地方…… 武林,只是一个争名逐利之地! 大部份的江湖人,甚至比市井之徒还要斤斤计较!还要铜臭! 就像他的师父——快意老租! 直至,龙袖遇上一个人,他方才发觉这个已铜臭得近乎绝望的武林,还有一点令人值得欣慰的地力!那个人就是…… 凤舞! 可惜,龙袖的心,已逐渐了解这个自己极为欣赏的女孩;无论如何否认她夺小五的感觉,他却相当肯定她对“小五”有感觉! 因此,眼看凤舞如今正不惜一切,为小五吸慑一半的天魂劲,龙袖虽为她无私的牺牲心感敬佩,但同时间,心中总是有一般不是味儿的感觉…… 龙袖为何会感到不是味儿? 他实在大明白自己!所以,为了不想再让这股不是味儿的感觉继续折磨自己,龙袖才会暂时离开正在全神营救小五的凤舞,独个儿跃上屋顶,看月观星。 与其说他想着月观星,倒不如说他身处凤舞与小五两者之间的夹缝中,根本无处立足,他唯有自己安置自己! 龙袖一直看着天上明月,忽尔没由来地苦苦笑了出来! 他真的从没想过,向来目空一切、无比倨傲的自己,今日居然会为了一个女孩弄至“进退维谷”,弄至躲上屋顶;堂堂男子,竟然变得如此窝囊! 然而,他更想不到地是,世上有些“人”或“事”,即使人如何想躲开,最后还是躲不来的,这就是——缘份。 冥冥之中,总有出乎人意料之外的曲折安排。 正如此刻,龙袖一直想躲开的人,又——来了! 龙袖蓦然察觉,一条人影遽地出现在自己身后,他连忙回首一望,只见来人正又是他最想见、也最想躲开不见的—— 凤舞! “龙袖,你,在这里?”凤舞乍见龙袖坐于屋顶,看来有点虚弱的她,亦不禁趋前与他坐在一起。 龙袖也不知该如何答她!他多么想答她: “凤舞,我当然还在这里!只要有你在的地方,我龙袖一定会在不远处守护你!” 可是话到唇边,他的嘴里所说的却是另一句话!他道: “小五怎样了?” 凤舞带点虚弱的道: “我……已成功将……他一半的天魂劲……吸摄进自己体内,他……看来暂无…… 大碍,相信明早便会自丢失……苏醒过来!” 小五虽然已无大碍,但龙袖一瞥凤舞,发觉她自己却好像有点不妥! 只见凤舞一张脸苍白得近乎无血,俨如白纸,又似笼罩着一层死气…… 他连随问: “凤舞,你,没事吧?” 凤舞苦苦摇了摇头,答: “不……!我……没事,我只是适才……虚耗太……多,有点累……而已……” 话未说完,凤舞突然“啊”的一声惨叫,随即抱头倒地翻滚,似是极为痛苦!龙袖生怕她会从屋顶堕下,连忙闪身上前,一把搀扶着她! 赫见此刻的凤舞竟在七窍流血,模样异常凄厉,龙袖立时明白,是她吸进体内的一半天魂劲正在发作,不由分说,他迅即以自己内力为她镇毒调息! 良久,凤舞的痛苦方才停了下来,七窍所流的血亦徐徐止息。 龙袖不禁满目怜惜的道: “凤舞,这就是你师父所说的痛楚了?看来,你每一日都会像今日这般痛得七窍流血,你,可会感到后悔?” “龙……袖,我会否感到……后悔,难道事到……如今,你……还不知道?” “反而……,我却一直……不明白,你从没对我承诺一些什么,你,却为何如此不遗余力……助我和小五” 此言一出,龙袖当场面色稍变,心中竟不由自主地跳了一跳! 他当然知道自己帮凤舞的原因!可是他的自尊和倨傲,却一直令他深深收藏自己,绝不让自己对凤舞的感觉露出马脚!他只是装作若无其事的道: “其实,我帮你们,也没有什么特别原因!只是因为当日我师父快意老祖妄要你爹动用穹天之血、我有点看不过眼,才会暗中帮你们一把而已!” “凤舞,你根本不须将我帮你的事放在心上!” 凤舞但听龙袖此言,一双眼睛定定的看着他,似想看进他的心里。 可是,不知是否因龙袖掩饰得实太天衣无缝,她竟像看不透他的心,她蓦然叹道: “龙袖,无论如何,我实在必须多谢你三番四次帮我和小五,甚至冒着生命之险,替我俩拖延剑圣的狙击,我凤舞今生……都绝对不会忘记你这个好朋友……” 龙袖虽一直未有勇气向凤舞表白自己对她的心,但能够成为一个凤舞今生也绝不会忘记的好朋友,他已和小五一样,深感满足。 向来待人淡漠的他,此际竟亦险些因感动而喉头有点哽咽,他费了很大气力,又再次强装若无其事的道: “凤……舞,我……也和你一样,今生也决不会忘记你这个……朋友!” 凤舞道: “龙袖,我知道你违背自己师父原意帮我,已令你好生为难,但……,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再帮我一次!” 这下子,可令龙袖感到纳罕了!凤舞向来异常坚强,从没开口求人相帮!龙袖三番四次帮她,也只是他自动清缨,并非凤舞要求! 然而这一次,凤舞居然亲口向他相求,显见她求他相帮的事,必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事!一念及此,龙袖不由追问: “凤舞,你想我帮你干什么事?” 凤舞的瞳孔开始收缩,她凄然道: “龙袖,你也该知道,剑圣曾直呼小五是‘无名’?” 龙袖答: “是!剑圣是无名死敌,他既说小五是无名,相信小五极可能会是无名!” “但,这样岂非更好?你不是一直异常敬慕那个神话无名的?如今阴差阳错地救了他,你和他的距离岂非拉近了?他已不再是你遥不可及的梦,而是近在你身边的人?” “可是,”凤舞又凄然的道: “你也该知道他曾不顾一切送我逾千壮丹……” 龙袖苦涩的道: “这本未是天下女孩梦寐以求的事!你终于也找着一个如此重视、如此勇于向你示爱的好男人了……” 不错!至少,龙袖外表虽看来冷漠坚强,他却惭愧自己没有勇气这样做!他甚至连向凤舞泄漏少许自己心声的勇气也没有!他真的恨自己窝囊! 凤舞闻言,脸上遗憾之色更深,她呢喃道: “是……的!这一切……本来是很好的!龙袖,若小五不是无名,也许我反而会感到高兴,但他若真的是无名的活,那……,别忘了……” “无名早已成婚!” 龙袖闻言陡地一怔!他终于明白凤舞的问题了! 小五喜欢凤舞,如今已是毫无疑问!但若他真提无名的话…… 他,便绝不该!也不应喜欢凤舞! 可是,龙袖始终不明白,既然小五喜欢凤舞已成事实,凤舞还想求他帮她什么? 龙袖,还可怎样再帮凤舞? 翌晨。 阳光悠悠地透进小屋窗内,艰辛的黑夜已然过去,今天,又是全新的一天。 而且,也是万象更新的一天,只因今天正是一年之始的——月初一! 小五,正是被这道和暖的阳光弄醒的。 然而甫醒过来的他,第一个感觉,却并非在感欢昨夜已在濒死的自己,仍有机会可以苏醒过来! 他,只是无比惊诧! 只因为他甫睁开眼睛,便看见一幕他无法置信的情景…… 正文 第十八章 播 弄 乌鸦,是一种极度不样之鸟。 人们遇上乌鸦,总是避之则吉,缘于千百年来,它一直象徽恶运和凶兆。 可是,这种有二个人,看见乌鸦,却是眉开眼笑! 这里,是一个江湖人又恨又怕的地方—— “快意门!” 这个一看见乌鸦便眉开眼笑的人,也是江湖人又恨又怕的—— 快意老祖! 此刻的快意老祖、正傲然坐在快意门那个依山而建的广阔后园上,周遭还站满数百门徒;他似乎在调教门众。 然而不知怎的,快意老祖却蓦然笑了起来。 他笑,只因他突然看见一双乌鸦,正向他这边飞快扑近! 原来那只乌鸦,本为其女紫心所养,曾被她以百种强身奇药喂饲整整一年,可以日飞百里,更一直是他与紫心互相通信的工具! 故此刻这双乌鸦飞至.亦即是说,他的好女儿紫心,又有好消息来了! 快意老祖连随解下缚在那双乌鸦足下的一纸便条,拆开一看,不禁喜形于色,喃喃道: “好!心儿!你干得好!” “为父早已怀疑凤玉京那厮一定还有什么瞒着我!今日,他终于露出他的狐狸尾巴了!” “他既然千方百计引其女凤舞前赴凌云窟,想必,凤舞那贱丫头手上必有找出大梵天遗体之法!看来,老夫一直观察了数十年的‘天一神气’,终于也可以如愿以偿,成为我的囊中物了!哈哈哈哈……” 什……么?原来快意老租亦早知大梵天“天一神气”的事?更对大一神气觊觎了数十年之久?他,也想以天一神气提升自己,成为“天下无敌”? 狂笑声中,快意老祖倏地又收敛笑容、沉着脸对周遭的数百门众厉声喝令: “你们听着!立即知会其他们下:挑选逾千精英随老夫即日出发!老大此行誓要将凤舞那贱丫头活捉生擒!你们当中若有任何人误我大事,一律……” “格杀勿论!” 好一句格杀勿沦!但快意老祖此言一出,一直站于其身畔的快意七子,当中的“银枪”和”金戟”立觉事态不妙,虽然战战兢兢,惟仍鼓起勇气,齐齐进言道: “师……父,上次于玄塘江一役:你以穹天之血暗算无名,已为……一些江湖人垢病!今日……你又动用逾千门下,只为要对付……个女孩……凤舞,此等行径,恐怕更会被江湖人讪笑……” 快意老褪闻言,一张老脸遽地一片铁青,他冷酷反问: “然而,你俩认为,为师该如何办,才不致被江湖人讪笑?” 银枪及金戟复战战兢兢的答: “弟于……认为,以师父一派之尊,犯不着为捉一个女孩而毁了清誉……” 快意老祖斜目向二人一瞄,陡地自牙缝吐出两个字,道: “是……” “吗?” 两字乍出,他竟然同时出手,身如电快。一把已夺过银枪手里的长枪!” “师……父?”银枪与金戟见状一愕,但他们势难料到这里震愕的表情,是他俩一生中最后的一个表情!只因为…… 不知如何,蓦听“嗤刷”一声!快意老祖手上的长枪,竟已贯穿银枪胸膛,将他狠狠钉在地上!而快意老祖的爪,更同时攫着金戟的天灵,接着使劲一扭…… 赫听“喀勒”一声!金戟的整个头竟被硬生生扭扯下来,死状恐怖已极! 想不到快意老祖二话不说,在举手投足间,竟已干脆干掉两名弟子!从今日始,快意七子将不能再唤作快意“七”子,而要易名为快意“五”子! 快意七子中的“虎剑”、“鹤笔”、“狼刀”及“蛇勾”见状,当场大骇!甚至场中所有徒众亦无不哗然! 他们哗然,非因为“银枪”及“金戴”的恐怖死状!而是因为快意老祖那颗对凤舞及天一神气“志在必得”的心! 快意老租目露凶光,横眼朝所有门下一扫,厉色道: “你们,已统统看见了吧,为师早已有言在先,任何人若想阻我大事,一律格杀勿论!你们若想像银枪金戟这两个欺师灭祖的逆徒同样下场,就尽管上前!否则,就乖乖给为师预备今次——” “捕凤之行!” 欺师灭祖,没料到银枪金戟对其师一片赤胆忠心,今日竟落得一个欺师灭祖的天大罪名!好一个卑鄙混账的快意老祖! 然而前车可鉴,一众门下慑于快意老租之威,统统噤若寒蝉,不敢有违…… 只好纷纷转身离开,为这次擒凤之行准备而去! 正当快意老祖的所作所为,令所有“快意门”门下同感失望和震愕之际,在神州另一个角落,也有一颗极度震愕的——心! 小五的心! 小五真的无法置信,他似乎只是昏死了一夜,但当他苏醒之时,出现在其眼前的那幕情景,竟然是……? 触目所见,他原来早已被救回凤舞那片小屋之内,但叫小五震愕的,是他的身旁竟团团围着他曾送给凤舞的逾千壮丹,霎时间,他俨如睡在一张“花榻”之上! 而最教小五瞩目的,是一双—— 灯笼! 一双写着“喜”字的大红灯笼,正高悬在他所睡的房门外! 啊……? 怎么会……这样的? 在这片小屋之内,到底是谁将有喜事? “你,终于醒过来了?” 一个冷漠的声音翼地从小五门外响起,小五一听便认出这个声音是谁了…… 是龙袖! 只见龙袖一面说,一面已步了进来! “是……你?”小五骤见龙袖,微觉诧异;他在昏迷前曾见龙袖与凤舞一起前来救他,故猜想他俩一定是好朋友,但他从没想过,自己醒来后第一个看见的人竟是龙袖,凤舞她……到底去了哪里? 龙袖似已看穿小五心中的疑惑,但他看来没兴趣立时为小五解去疑惑,他只是淡然的道: “小五,容我先自行介绍,我叫龙袖,是凤舞的好朋友!” 小五道: “原来你唤作……龙袖?龙袖,那我实在要多谢你与凤舞一起前来救我!” 龙袖道: “小五,毋庸言谢,其实,我陪伴凤舞前来救你,是我应该的!” 龙袖说这然话时,仿佛话中有话,但小五一时间竟没听出,他只是异常关心的问: “是了!凤舞她……究竟去了哪儿?我的房内,为何会……放满这逾千壮丹?” “还有,屋内……又何以会高挂两个大红灯笼?” 小五刚醒过来,第一件事便是关心凤舞,从未关心自己毒发后的安危处境;龙袖不禁斜斜一瞥小五,目光中竟像在为凤舞能够得到一个这样的男人,而暗暗感到欣慰。 然而,龙袖还是不动声色,他继续装作淡漠的答: “小五,你真的想一道,为何你送给凤舞的逾千壮丹会在你的房内吗?很好!那我就坦白告诉你……” “那逾千壮丹,其实是凤舞还给你的!她托我告诉你,她真的很感激你的错爱和好意,但她实在不能接受你送给她的逾千牡丹。” “因为,她真正喜欢的,其实并不是你!而是……” “我!” 天……!龙袖怎会……这样说?凤舞可从没说过喜欢他啊…… 难道,凤舞于早前拜托龙袖相帮的事,便是要他为她欺骗小五?令小五对她死心? 小五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听见的都是真的吗,都是真的吗? 他不禁低呼: “凤舞她……喜欢……你?” 龙袖冷静无比的道。 “小五,我和你一定也曾忖测,凤舞可能会喜欢你,因此她才会为你作那么多的牺牲,甚至为筹钱医你而不顾自己尊严?” “但,希望你能明白,凤舞她本来就是一个相当重信重诺的难得女孩,她既应承救你,那即使豁尽她的一条命,也亦一定会如言办到!” 龙袖此言亦不无道理!小五亦深信,即使凤舞从来没有喜欢他,她也会守信为他作出任何牺牲,她就是这样一个独特女孩! 如今回想起来,过去一切,也可能只是他白己的一厢情愿罢了!他总溢为凤舞亦有点喜欢自己,所以才会决定离开凤舞,以免再连累她…… 但眼前的事实再也明白不过,她,原来喜欢的只是“龙袖”…… 一念至此,小五不禁低首,愧然沉吟道: “是……的!凤舞向来仰慕的只是那个……神话无名,即命名她放弃追寻自己梦想中的无名,任她千选万选,也决不可能……喜欢我这个脸罩血膜的……丑作怪!” “我还冒昧送她……逾千壮丹,令她……不知如何……是好,令她……难堪,难怪…… 她……会将这逾千牡丹……归还……给我……” 他的声音听起来竟带着无限心碎苦涩的感觉,且还愈说愈低,终至微不可闻。 看米,小五虽一直为怕连累凤舞而屡欲离开,但当地此刻知道凤舞的真正心意后,失落之悄仍难禁油然而生。 毕竟,无论他的前身是否天下无敌的神话,他始终还是一个血肉砌成的“人”! 既然仍是“人”,便总有人的弱点!尤其在他已记不起自己是谁的时候…… 龙袖看着小五刹那间为情颠倒的颓丧样子,心中也确实有点不忍,可是,他曾应承凤舞,一定会为她办成这件事,他唯有又故作漠然的道: “所以、你想必亦已明白,如今挂在屋内的那两个大红灯笼是什么意思?” 小五一愣,随即于颓丧中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睁得老大,似懂非懂的看着龙袖。 龙袖未侍他张口相问,已佯作欣然的续道: “那双大红灯笼,正是为庆贺我和凤舞……” “成!亲!而!挂!” 隆……! 简直就像晴天霹雳!小五骤听这个消息,一时间竟听得呆住了!他无法置信的道: “你……俩……要……成……亲:凤舞……她……已应承……嫁……你?” 龙袖以相当肯定的语气答: “嗯!其实,我俩如今成亲,已是适当时候!” “小五,你可知道,你为救凤舞而爆的潜在力量,不但击退那个持剑欲杀你的剑手,出乎意料,那肥潜在力量还同时将你体内的毒逼了出来!只要再待一个月,你脸上的血膜亦会自行剥落,那时你的伤会撤底痊愈!” “难道你一点也感觉不到,你醒过来后,体内已再不如之前那样痛楚虚弱?” 这一点,小五倒是早有所觉:她的身躯,真的已不再痛楚!但他那会想到,他不再痛楚,只因凤舞已将他一半的天魂劲吸摄进自己体内;为了他,她宁愿代替他受那更痛上十倍的痛苦! 小五黯然一笑,道: “所以,既然我的毒已经不药而愈,凤舞今后亦再不用为守信治我而操劳,她,终于可与你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龙袖笑声点头答: “正是!可是婚姻大事,还得看老人家的主张!凤舞如今已回凤箭庄见其老父,希望他能原谅她过去为你所作的忤逆,并代她向我师父快意老祖致歉,以求能化解我师与她所结的怨,好让两位老人家亲自主持我和她这场婚事;此事大概也须筹备一月,那时,相信你脸上那层血膜,亦早已脱落了……” “但在这个月内,凤舞应该再难抽空见你,故此,她才会叫我留下,代她好好照顾你……” 龙袖此语犹未说毕,一直相当低沉的小五,竟霍地下床,更一字一字的对龙袖道: “不用了!” “龙袖!你不用再照顾我!” “既然我的毒已撤底解除,凤舞已没责任再为我费神!” “请你在再见凤舞之时,代小五向她说句多谢!只因为……” “无论如何,我真的已累她太多!” “如今她能得偿夙愿,与你成亲,我……真的……” “为她感到高兴!” 小五说着,已大步走出房外,头也不回而去! 龙袖对于小五的突然离开,亦陡地感到一怔!但他很快便明白,何以小五会如此急于离开了! 缘于,过往小五身负穹天之血时,他已很想离开凤舞,不想再负累她!如今龙袖既说他已痊愈,他更没理由要再负累凤舞!甚至负累她将要嫁的男人,小五也是不想! 看着小五怀着满心的创伤,形单双影地独自离去,龙袖向来漠然的双目,亦不禁流露一丝欣赏之色,他忽然长长叹道。 “他,真的是一个与你同样难得的好汉子,你,其实不该放弃他,更不应这样令他伤心而去……” 你! 龙袖话中竟有一个“你”字,莫非在小五离开后,这片小屋之内,还有另一个人? 有的! 因为本已应该不在的“她”,其实还未离去。 凤舞,她原来一直藏身在屋顶之上,看看小五闻悉她欲嫁龙袖的反应,此刻小五一走,她亦“伏”的一声自顶上跃下! 但见此刻的地,一张脸竟已变为一片深紫色,显见在一夜之间,她在小五体内吸摄的一半天魂劲,已经撤底渗入其五脏六腑! 她无奈的回应龙袖道: “可是,却使他此刻伤心,我还必须这样做的。” “龙袖,你可别要忘记,他极可能会是无名!我实在不想他对我再泥足深陷下去,否则一月之后,即使我真的得到大梵天的天一神气,而尽解其天魂劲及穹天之血,他亦会因因复记忆而处于我和其爱妻的夹缝中,痛苦不堪……” 龙袖道: “但,你也可别忘记,凡事总有例外!那个剑圣疯疯癫癫,他所说的未必一定就是事实!万一小五真的不是剑圣口中的无名,而只是另一个修为极高失忆剑手,那时,你便错失了一个真心真意喜欢你的好男人!而且……” “我记得你曾告诉你,即命名小五的穹天之血及天魂劲最后能够尽解,他当然会回复记忆,但却可能会现两种情况。” “一!便是他不但记得自己失忆前的旧事,还会记得失忆之后所发生的一切事!” “二!便是他只能记起失忆前的事,却又会将失忆后的事,撤底忘得一干二净!” 凤舞眉头一皱道: “龙袖,你到底想说什么?” 龙袖叹道: “我的意思,是人生于世,能够得到一个人真心喜欢自己,实在非常难得;如果我是你,一定会好好珍惜,即命名,这段情只能维持一个月,甚至一日那么短暂……” “在我眼中,尽管小五记起自己是无名之后,可能会因处于你和其妻的夹缝中而痛苦,但,这只是其中一个可能!他亦可能会完全再记不起你,甚至再记不起他曾经爱过你,他根本不会因你而痛苦 龙袖说到这里语音稍顿,定定看着凤舞,方才续说下去: “所以,凤舞!你何不放下心中所有顾虑,就在他还未记起自己是谁之前,与仍是小五的他,轰轰烈烈的爱一次?” “因为,喜你的并非他的前身无名,无名甚至不曾在玄塘江畔看你一眼!真心喜欢你的是小五!凤舞……” “别要辜负小五!” 难得龙袖本对凤舞有心,如今竟也希望她和小五能轰烈的爱一次!可是,无论龙袖如何费尽唇舌,凤舞看来还是未有改变初衷,她恻然的遁: “龙……袖,谢谢……你如此关心我和小五,但……,我只能再说那句老话,便是我不能因为自己想得到一霎那的真情,而误了无名及其爱妻,我不能太自私……” “所以,我真的无法办到你所说的,与小五轰轰……烈烈……的爱一次,因为,若我真的……不顾他和他妻子将来的痛苦……而去爱,那我……对他的,就不是……” “真正的……爱!” 好一句不是真正的爱!是的!若真心爱一个人,必会为他设想,希望他一生能开开心心,快快乐乐,不想他有半丝痛苦优愁。 然而,凤舞既如此说,岂非也等同默认,她的一颗芳心,确实早已对小五—— 有爱? 龙袖看来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凤舞已没再给他机会再说下去! 只见凤舞一个翻身,已经跃出窗外,风中,只传来她最后一句叮咛: “龙袖,从这里前赴乐山可说关山万里,一月期限实在不多,我必须立即起行,往凌云窟找大梵天!” “希望你在我去后,能为我暗中看顾小五,直至我一月后回来!如果……” “我真的还有命回来的话……” 凤舞说到这里,语音已逐渐微不可闻,不知是因为此行可能非常凶险,她亦有点担心自己此去或已无缘再见龙袖小五,还是因为,她的人已愈走愈远……? 尽管凤舞的人已走愈远,龙袖仍朗声传出屋外,道: “凤舞!你一个女孩亦能坚守信诺誓救小五,难道我龙袖七尺昂藏,就会言而无信了?” “你放心!我龙袖既答应你看顾小五,他便一定不会有损半毫半分!即使豁尽我龙袖一条命,亦绝不会令你失望!” 对! 宁可千生尝遍万苦, 不可一句言而无信! 凤舞能办到的,龙袖也必能办到! 故此,就在凤舞远去之后,龙袖亦随即一掠而出! 他要立即追上小五,只因他一定要履行对凤舞的承诺,暗中守护他! 然而…… 然而,龙袖势难料到,他一直沿路的追,但不知何故,一路之上,他竟然再也找不着小五的踪影!甚至找遍村内每个角落,小五依旧踪影杳然! 啊……?小五他…… 他不见了? 是的!当龙袖在材内经过一轮翻天覆地搜索,更搜至村口的时候,他心中已相当肯定,小五,真的失踪了! 但,以小五如今这具带毒之躯,若然潜在力量未被激发,根本便不可能比龙袖的身手快,他应该很快追上小五!小五到底是如何不见了的? 正当龙袖站在村口、茫然不知该向何处再找小五之际,倏地,他的心头陡地一动! 他心动,只因一股极度强悍的感觉,突然向他身后急速逼近! 那股感觉赫然是…… 龙袖当场一凛,“铮”的一声!他另一柄藏于袖内的袖剑已应声弹出!但见他一个回身,已闪电挥动袖剑,向那股强悍感觉疾劈! 可是,龙袖应变的速度虽已极快,那股极度强悍的感觉…… 更快! 但听“波”的一声刺耳巨响!龙袖的袖剑犹未避如来人,他的右肘,竟已被来人重指一点! 龙袖感到右时一麻,四肢当场动弹不得!同时间,更听见身后那来人冷冷道: “好!想不到你进境如此神速!若非你看来满怀心事,警觉稍缓,我适才一招未必就能这样轻易得手!” “可惜,你的进境虽未有令我失望,你们帮凤舞那贱货,却令我相当失望!” 失望?来人为何会为龙袖感到失望? 龙袖闻言,不禁回头一望,他随即看见一个他此刻最不想看见的“人”! “师——父?” 势难料到,来人赫然是龙袖那个令他极度蒙羞的师父——“快意老祖”! 而且不单快意老祖,还有他的师弟们,与及逾千名快意门下亦如大军杀到!龙袖适才被封的大穴,正是其师快意老祖的杰作! 但快意老祖的降临虽令龙袖感到意外,他却未有因此震惊!令龙袖震惊的,反而是另一个人!一个正置身于快意门下中的人! 龙袖一见此人,当场一脸煞白,面无血色,只因此人赫然是……” “小——” “五?” 是的!真的是小五! 赫见龙袖千找万找的小五,此际已完全不醒人事,昏卧地上!难怪他刚才遍寻小五不获!原来…… 小五早已落在其师手上! 快意老祖但见自己徒儿脸上的震惊之色,不期然一派洋尖自得,狞笑道: “不肖徒!你如今总算看见了吧?你以为凭你一己之力,可以助凤舞那丫头脱困? 未免妙想天开了!” “事实上,为师不但对整件事早有部署,更知道一些连你和凤舞也不知道的秘密! 如今,不独这个可能是无名的小五落在我手上,就连凤舞那丫头的贱命,与及她将要我的大梵天遗体,亦势必落在老夫手上!哈哈哈哈……” 即使得到大梵天的天一神气,能够天下无敌,但天一神气只宜玄阴之身,快老祖何以非要夺它不可? 龙袖看着自己师父的狰狞笑脸,看着昏躺地上的小五,额角竟出奇淌下一颗冷汗! 他并非在为自己的处境淌汗!即命名不是为了凤舞,其师快意老祖多行不义,他亦早预期将会出现师徒不两立的局面!龙袖,是在为凤舞与小五担心! 尤其是凤舞! 只因其师快意老祖为了得到大梵大,似乎早有极为长远的部署!龙袖相信,凤舞此行将会倍为凶险!说不定,快意老祖早已在她将走的路上布满重重陷阱…… 更何况,如今连小五亦已落在其手上,那,纵使凤舞此行能够找着大梵天,又该如何办? 正文 第十九章 乐山之行 乐山,虽名“乐”山,但居于此带的人,也不见得较神州其他地方的人快乐。 其实,向来以天子为首、受尽苛捐杂税的神州百姓,又何尝有片刻安宁快乐? 只是,今日的乐山,却来了一个比乐山百姓更不快乐的人! ——凤舞! 经过十日行程,凤舞终于由玄塘江一带,抵达乐山附近。 凤舞的不快乐虽从未尝写在她自己的脸上,唯却早已深入她的故髓身心;只因身中天魂劲的她,每走一日路程,体内的毒复加深一分! 天魂劲的毒不但令她一张秀脸日益变紫,七窍时会溢血;那种毒发的痛楚,简直像有千虫万蚓在她的脑内蠢食赞动,甚至在毒发之时,她每走一步,脑门就如被百根利针齐刺一下,当真痛不欲生! 然而,力要准时于一个月内回去救小五,无论凤舞在毒发时如何痛苦,她还是紧咬牙根强自忍受,未有半分停下! 一切一切,也只是为了她想爱却不能爱的小五!还为了一个她至互不能悔的承诺! 正如此刻,凤舞忍受千痛万苦,终于达乐山附近一个山谷,可是,凌云窟却犹未在望,凤舞不禁感到奇怪,心忖: “听闻乐山凌云窟附近有尊巨佛雕像,唤作乐山大佛,怎么仍未见其踪影?难道,是我走错了路?” 一念及此,凤舞摹见不远处正有一个头戴草帽的村民,拉着一头驱子徐徐步近,她随即趋上前问: “这位大哥,借问一声,乐山凌云窟在哪?” 神州地大物博,地名繁多,问路本不足为奇,唯是,那村民骤见一个满脸“紫黑” 的女孩趋前问路,当场吓了一跳,良久方才定下神来,答道: “你……要找……凌云窟?那里邪门得很,经常有一些不明来历的兽的吼声隐约传出来,幸而……那里还有一座乐山大佛坐镇,方才妖邪不侵!姑娘,你到底要去凌云窟干啥?” 凤舞只觉失笑,想不到这名衬民居然如此好奇,但毕竟亦是出于一番善意,故她只好胡扯一个藉口,道: “这位大哥,素闻凌云窟附近有尊乐山大佛,我到哪里只为礼佛,别无他求。” “哦?原来姑娘只为礼佛?那好吧!只要你绕过这个山丘,便可看见山后的乐山大佛!大佛膝上,例是凌云窟的所在……” 那忖民活未说完,忽捉“唆”的一声!眼前的凤舞竟猝地如一阵急风般离奇消失! 风中,仅传来凤舞的一句话: “谢——谢!” 不错!凤舞真的去如急风!缘于为救小五,她已不能再浪费半刻时间! 不消半盏的时分,凤舞已人比箭快,绕过那个山丘,可是,事情看来并不如她所想般顺利! 只因甫到山后,她赫然发现一件惊人的事! 山后,那有什么乐山大佛? 不单没有乐山大佛,凤舞更见山后原来只是一个三面环山的小山谷!小山谷一片荒芜,浑无寸草…… 这是一个死谷!就像一条死巷一样,东南西三方浑无半条出路!她此刻所站的北方谷口,已是这个死谷唯一的出路! 凤舞不禁看得呆停住了,脑海闪电划过千百念头,更不由自主地低声沉吟起来: “怎会……这样的?那村民分明说,绕过这山头例可看见乐山大佛,如今我却反而来至这绝路死谷……啊?难……道,有人刻意诱我走上这条……绝路?” 想到这里,凤舞忽闻身后传来一个异常冷酷的声音,带着残忍的笑语,一字一字的道: “嘿嘿!你猜对了!事情已经再也清楚不过,确是有人刻意将你引上这条绝路!” “而引你走上这条绝路的人,正是……” “我!” 一个“我”字,说得如此铿锵有势,狠辣有劲!凤舞一听,已立时认出是谁来了! 只因这个人的声音,是一个很动听的声音!很少人可以轻易忘记…… “紫心……姑娘?” 是的!当凤舞回头一望,她真的发现快意老祖之女“紫心”,赫然已站在她数丈之外!她的身旁,还有那个适才为凤舞指路的村夫,看来亦是紫心手下! 当然,紫心并非单独一个!在其身后,还有逾百快意门徒众在拉弓搭箭!百根泛着邪异紫光的锋利箭头,正如百条毒蛇般蓄势待发,似誓要在凤舞身上咬下千疮百孔,叫她毒发身亡! 触目所见,凤舞已可不问而知,紫心率领这逾百快意徒众包围她的目的:她随即双眉一皱,凝重的问: “原来,你也觊觎大梵天的天一神气?” 紫心嘴角一歪,笑: “真是冰雪聪明,我见犹怜!难怪那个丑小五对本小姐的可餐秀色毫不动心,偏要喜欢你这个在我眼中貌仅中姿的女子!” “可惜,你只是猜对一半!你其实应该说,我和我的爹,也觊觎天一神气!” 凤舞一双眉几已皱为一线,道: “你是说,你爹快意老祖,也知道我前来找天一神气的事?” “对极了!而且他正率领着逾千徒众前来我我会合,算来,相信不消半个时辰便会抵达!那时候,他还会为你带来两份贺礼,那两份贺礼就是……” “我师兄龙袖!” “和小五!” 凤舞当场一怔!她不虞龙袖和小五已落在快意老祖手上!但饶是得悉这个令她震惊的消息,她仍然竭力令自己冷静下来!只因眼前形势既然对自己极度不利.更保持镇静,决不能心慌意乱。否则只会败得更快,她于是故作平静的道: “你和你爹,到底想怎样?” 终于谈至关键上了!紫心阴险一笑,答: “不怎么样!你最好乖乖和我两父女合作,一起在凌云窟找出大梵天的遗体!也许在事成之后,还会放你一条生路,否则……嘿嘿……” 紫心并没有再说下去,但谁都明白她的意思;凤舞又道: “你爹要得到天一神气,大抵也是想增强功力称雄武林吧?但他并非玄阴之躯,即使得到天一神气亦无所用,他为何如此志在必得?” 紫心笑,笑得相当不屑、轻蔑!她答: “呵呵!傻丫头,你可别要忘了,本小姐也是个女的,也和你一样生就玄阴之身! 只要我吸取大梵天遗体内的天一神气,功力例可冠绝武林,在江湖呼风唤雨,试问那时又有谁敢对我们快意门不从不服?” “我和我爹谁吸摄天一神气,结果还不是一样?嘿嘿……” 是的!凤舞也相当认同紫心这句话!紫心与其父快意老祖同样小气记恨!同样极具野心!那时他两父女,无论谁吸掇天一神气,对武林也是一样! 一样会有无法想像的浩劫! 想到这里,凤舞心中已有所决定,她正色道: “紫心!我劝你还是放弃好了!我凤舞虽是女子,也很明白让你两父女得到天一神气的后果!我如今就郑重告诉你……” “不会!” “我决不会和你们合作!” 骤听凤舞说得如此斩钉截铁,紫心一张如花笑靥当下一沉,她冰冷无比地道: “贱货:本小姐早知你会如此决定的了!不过即命名你拒绝又如何?我已布下逾百箭手!我偏不信你的箭可比他们的百根毒箭更——快!” “只要你一中箭、便会瘫软无力!那时本小姐至少有一千种迷毒可以令你身不由己就范,为我们找出天一神气!” “所有门下听着!” “立——即——动——手!” 立即动手四字一出,一直己如箭在弦的逾百徒众,霍地向凤舞同时放箭! 霎时“蓬蓬蓬蓬”之声响个不绝!百根锋利无比的毒箭快如惊风急电,已朝凤舞所站之位劲射而去! 瞧百箭急射之势,这百名徒众原来也是久经训练的用箭精英,每一根箭直指之位,尽是凤舞的退路!故百箭一发,凤舞根本已退无可退! 然而,凤舞真的如此轻易便败在百箭之下? 当然不! 别忘了她所习的凤舞箭,其实是大梵天的九天梵箭!她习箭的资质,假以时口,亦必会令她成为…… 九!天!箭!神! 足可皋翔九大的箭神,又怎会轻易败在凡夫俗子的箭下? 就在百箭还距两丈便正中凤舞的刹那,凤舞已毅然从背上的箭囊——抽箭! 电光火石间,只见凤舞拉弓一搭,九箭即时劲射而出,箭势之快,赫然较快意门众的百根利箭还要“后发先至”! 而且,这九根风靡箭还蕴含一股如暴雨狂风般的爆炸力,单以九箭之“寡”,竟可力敌百箭之“众”,闪电以旋劲将它们扫个稀烂!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逾百门众复再张弓一射,另百根快箭又已接踵杀到! 对方攻势迭连不绝,换了是寻常江湖女子,早已手忙脚乱,花容失色,但好一个凤舞,于此危急关头,依然面无惧色,复再劲射九箭尽破百箭;霎时间,双方就这样箭来箭往,竟已互射十回之多,直至那逾百快意门众的箭已悉数射个清光,一箭不留! 紫心实在势难料到,凤舞的箭竟会如斯快劲利害,眼见门众摧来的箭悉数被凤舞的惊人箭艺耗尽,不由分说,即时下令道: “统统都是饭桶!箭用光了就给我上!还呆在原地干啥?” 众门下闻令方才如梦初醒,纷纷捡起兵刃,便朝凤舞一拥而上! 可是,适才他们的“箭”亦无法逼近凤舞两丈之内,如今明刀明枪,可还有机会杀近凤舞? 答案本该是否定的!盖因他们未及埋身,凤舞的箭势必早已将他们射个溃不成军! 然而…… 就在凤舞正欲抽箭阻止众人扑前之际,她忽然发觉一件骇人的事! 她箭囊内的凤舞箭,原来在适才已经…… 射光了! 天!无论是箭艺如何惊世骇俗的箭手,一旦临阵缺箭,就恍如废了双手!等如宣判了死期! 就在凤舞这一愕间,那逾百快意徒众已挥动兵刃,穷凶极恶杀至,手无寸铁的她,试问又如何能挡百人合击? 但,看来,她并不需要! 缘地在这千钧一发间,一根快绝无比的箭霍地从天而降,“波”的一声,当场射进处于凤舞与快意门众之间的地面;箭劲之强横,更将快要劈中凤舞的快意门众硬生逼开一丈,接着…… 一条人影亦同时从绝谷之顶急跃而下,凤舞一瞥这条人影,当场喜形于色,低呼: “师父?连……你老人家也来了?” 是的!只是来人正是凤舞那个以布蒙面的师父!但凤舞未免高兴得太早了…… 只因就在其师甫一着地的刹那.凤舞翟地又听见一个诡异的声音从其师身后传出,道: “事情既到了这地步,一切已不用再隐瞒下去了!就连我的真身亦不用再隐瞒!” “舞儿!就让我也……” “现身帮你!” 现身……帮凤舞? 原来,从绝谷顶跃下的,不单只有凤舞之师,还有一个诡异的声音如影随形而下? 但听这个诡异声音,赫然是那个…… 一直在背后与凤玉京倾谈的神秘声音! 既然凤舞之师本是凤玉京乔装所扮,如今,这个一直与凤玉京密谋、在凤舞身上布下深远计划的神秘声音,到底又会是——“谁”? 凤舞已经不用再想了!因为拥有这个神秘声音的人,已经从她师父的身后闪出! 凤舞只是朝这人瞄了一眼,一张脸当场如石像一样凝顿,再没半分表情! 只因世上任何表情,都无法表达她此刻的——极度震惊! 凤舞极度震惊!全由于这个神秘声音的真正面目,是一个对她异常残忍的真相! 她宁愿从未看过这人的真面目!这个神秘声音的真正身份赫然是…… 那是一支迷路的蚁。 这支蚁不知何故,竟在一日辛苦之后,找不着回巢的路。 因此,蚁唯仍漫无目的地向前爬行着。 直至它发现眼前出现一座火红色的山丘! 红得就像情人的轿! 不!蚁随即又发现,那其实井非一个人红山丘,而是一个人! 一个脸盖着如火血膜的人!蚁将此人的头脸误认为山丘。缘于对蚁来说,人的头确实巨大如山。 而正当它想趋近,细看此人的脸为何会盖着一怪血膜时,翟地“骨碌”一声! 此人的眼角竟蓦然滑下一颗水珠。 那是——泪! 蚁当场闪避不及,与这颗泪珠碰个正着,想不到对人来说,仅是小如黄豆的一颗泪珠,竟将这支蚁完全淹没了! 然而即使被泪珠淹没,蚁本该还可从泪珠中爬出逃命。 惟不知何故,它赫然发觉,泪珠之中竟有一股它无法理解的无形力量,正在急速扩张,扩张…… 那是一股火的无比的热力! “沙”的一声!这股热力不但即时将泪珠蒸发至涓滴全无,更将那支蚁蒸至死无全尸,灰飞湮灭! 好恐怖的一滴眼泪! 只是,究竟是什么能令一滴眼泪,蕴含如斯恐怖的热力! 是眼泪中所含的那分绝望、焦灼与哀伤? 还是因为,淌下这滴眼泪的“他”,是一个拥有恐怖修为的人! 一个足可惊世、盖世、旷世、甚至“灭世”的武林神话,即使如今的他,已不复记起自己曾是武冠三界众生的神话,甚至只能偶然爆发自己的曾开发潜力,但,一个不复记得自己是神话的神话,仍然是一个神话! 只不知这个神话,要到何时何日方可再——破茧重生?! 那滴被蒸掉的眼泪,原是属于小五的: 被快意老祖擒下的他,此刻终于也苏醒过来。 然而甫醒过来的他,不舒畅即是发现自己此刻正被铁炼反缚双手,囚在一辆飞弛中的马车内,更发现车内还有一个被囚人! 龙! 袖! “龙……袖?” 小五简直无法相信自己所见,只因龙袖亦和他同样被缚双手!他随即震惊的问: “你……怎会被囚在这里……?” 龙袖乍见小五醒转,脸上闪过一丝奇怪的表情,答: “小五,是我师父快意老祖将你和我囚在这里的,如今,我们正被带往凌云窟。” 小五无限讶异的道: “但——” “你不是要和凤舞……成亲的?你师父……为何要将你……” 话未说完,龙袖已打断小五的话,苦苦一笑道: “小五,你实在是一个正直得近乎天真的男人,也实在太容易受骗了!” “你所喜欢的凤舞根本从没应承……会嫁给我!她只是想藉我和她的婚事,令你对她死心!” 小五闻言,一颗心当场直向下沉,他呐呐的问: “凤舞……要令人……死心?她为何要……这样做?” 龙袖直视着小五的脸,仿佛要看进他的心里,道: “你真的想知道凤舞在想什么吗?” “很好。那就让我告诉你,凤舞的心,究竟是一颗……” “怎样的心?” 龙袖开始对上五细说重头,小五一直默然的听,仿佛不愿遗漏每一个字。 因为,每一字也可能会是凤舞对他的苦心。 而当他愈是听下去,他的脸便愈是铁青。 他终于明白,凤舞为防他真的可能会是盖世神话“无名”,而不惜忍着满心痛楚,假意与龙袖成亲,以免令他日后痛苦为难…… 只因她太自量!更明白自己这滩连凤箭庄也鄙视的烂泥,配不起神话无名! 小五更开始知道,凤舞为暂解他身上的“天魂劲”,不惜将他体内的一半剧毒转嫁自己身上,由她代替他受尽血毒煎熬…… 如今的她,不但每行一步,脑门就如被百根利针齐刺一下,她更孤身上路,独闯凌云窟找大梵天的遗体,望能以天一神气解小五身上之毒! 她所干的一切一切,也只为曾对小五所许的一个承诺! 与及一颗不敢高攀神话无名的可怜芳心! 然而,即使小五如今知道凤舞对他的苦心又如何? 他与龙袖尽皆被擒,又如何可以再帮凤舞了? 他们非但未能助凤舞一臂之力,而且,若他俩真的被快意老祖带至凌云窟,反而会成为凤舞负累。 一个最致命的负累! 正文 第二十章 凤凰没落 那件事,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事情其实是发生在凤舞十岁之年…… 那年,凤箭庄一名家丁偷了庄内不少银两,却嫁祸给其中一名年岁幼小的小婢巧儿。 那名小婢巧儿实在可怜得很,不但家里一贫如洗,更要充当贱仆给人劳役,以养活一家六口。 谁料祸不单行,还要被那卑鄙家丁栽赃嫁祸,若然被送官究办,届时一家六口势必陷于绝境! 幸而,那数名家丁偷取银两一事,却被凤舞无意中窥见了! 纵使人情冷暖,纵使没人愿助孤立无援的巧儿一把,当时年仅十岁的小凤舞,竟然义不容辞,一口应承为巧儿向其父凤玉京求个清白,决定对她施予援手! 可惜,凤舞在凤箭庄的地位向来低微,在其父凤玉京的眼中,她甚至贱如一头小猫小狗! 他,当然不会信一头猫狗所说的话! 斯时的他,只冷冷对凤舞吐出一句话: “猫狗之言岂能足信”若要我信你的说话,……” “你能在凤箭庄外站上三日三夜!” 天!这根本绝不可能! 盖因当时正值冬残暮雪,庄外积雪如山,莫说一个十岁女孩,即使是健如蛮牛的大汉,亦难在庄外站上一日一夜! 斯时在凤玉京身畔的婢仆闻言,尽皆然变色,大家的心里在想,庄主此举无非是刁难自己的亲生女儿。 好一个小凤舞!纵然年纪小小,却在众人变色之余,她依旧毫不动容,更没再张口回答凤玉京!她只是一言不发地步出凤箭庄外的冰天雪地! 她,要以行动回答! 众人势难料到,仅为坚守自己心中认为“正确”的事,一个年仅十岁的小女孩竟会如斯勇敢! 可惜,她毕竟只是个小女孩,凭其强得精铡的意志,纵能熬上两日两夜,却未必表示她真的能熬上三日三夜。 就在第三日的黄昏,凤舞的双唇已冷得发紫,她的生命已被天威折磨得几近气若游丝。 就连那个小婢看见她这个样子,亦觉于心不忍,哭着脸哀求凤舞别再为她强撑下去。 可是,倔强的凤舞仍是不发一言,挺立如故! 而凤玉京,却始终冷眼也没看自己快将冻死的女儿一眼,仿佛对凤舞的生死漠然如一个陌路人! 仿佛? 然而,他一双冷眼虽然仿佛没看,他的心呢? 在风上京一颗铁铸的严父之心背后,又会否暗暗庆幸自己今生今世,能有一个这样勇敢的女儿? 此事的最后结果,倒是令人有点意外 因为,凤舞真的熬过了第三夜! 但亦可以说,她并未能熬地第三夜! 怎么说呢?应该说,凤舞在第三夜虽仍在笔直挺立,但当婢仆上前告诉她蛙限已到的财候,方才发觉,她原来已全身已僵硬,失去知觉! 任当年的她如何倔强坚强:也毕竟只是个血肉之躯的小女儿家,在饥寒交煎之下,她未有倒下已是相当难得…… 可惜的是、即使凤舞到终仍能傲立,但因为她失去知觉,始终被凤玉京评定为—— 输! 而那个巧儿,最终亦被送官究办。 不过被送官之前,当巧儿与凤舞擦身而过时,竟突然双膝一跪,重重向凤舞叩了一个响头! 是的!纵然凤舞最后都无法救她,但凤舞那种舍已为她的精神,不但心领神会,更不知该如何感激! 尽管当时的凤舞已经不醒人事,根本不知道巧儿曾那样子,但巧儿还是跪了。 然而,据凤箭庄附近的村民说,好个巧儿被送官后,赫然就在当晚已被人救走了,更从此下落不明,想必世上另一角落重过新生。 而那数名对她栽赃嫁祸的家丁,亦在同一夜被人——斩杀! 到底是谁救巧儿?又是谁私自将那数个恶贯满盈的家丁正法?没有人知道! 或话,只有一个人知道…… 就是凤舞! 缘于就在巧儿被救的那一夜,凤舞亦早已被其父凤玉京,丢回她那个如狗窝小屋这内,任由已昏迷不醒的她自生自灭。 然而,所有婢仆都以为小凤舞会一命呜呼之时,翌日,凤舞竟奇迹地醒过来! 为何如此? 只有凤舞一个心中自知,原来,就在她昏迷的一整夜,她仍能于昏昏沉沉之间,感到一双异常温柔的手,以热中为她敷脸取暖…… 那双手更以一股令人感到无比舒服受用的功力,为凤舞调怎续命。 当时的凤舞已可即时肯定。那以后一定不是他父亲凤玉京的手,更不会是她那个永远蒙面的师父的手! 可惜,斯时的她虽很想睁开眼睛,看看是谁在救她,却实在衰弱得连张开限度的气力也没有…… 直至天将破晓,那人才终于离开!而凤舞始终都不知道救自己的是谁。 只知道,救她的人,一定亦是将巧儿救出官府的人,更可能是宰杀那数名家丁的人…… 但,那人到底是谁呢?又为何会帮凤舞? 这个如谜如雾的人,从此便成为凤舞心中的一个小小秘密,她甚至没将这个秘密告诉她的师父! 她更深信,总有一日,那人一定会再出现。 只因那人既然不惜虚耗自己功力救她,便必定是一个极关心她的人…… 而今日,果然不出凤舞所料,她,真的有机会再遇——“这个人”! 为找出天一神气救小五,凤舞今日已来至乐山一带,更在一个死谷之内,被快意老祖之女“紫心”率领逾百门众围困! 其实今次乐山之行,凤舞早预计会有满途险阻,紫心率众出现,她一点也没感到震惊奇怪! 反而最令凤舞震惊的,全因为当她转身欲看那个神秘人是谁之时,那神秘人已第一时间执着她的右手,示意她立即跟他们一起离开! 然而仅此一执,凤舞已即时感到此人的手…… 是一支她似曾相识的手! 她即使未及看清此人的真正面目,亦立即知道这神秘人是谁了! 只因此人的手柔若无骨,暖如春风,是一支异常温柔、异常温暖的手! 很少人会忘记这样独特的手! 这支手触手的感觉,赫然和当年救凤舞的那支手一模一样! 眼前这个神秘人,难道正是当年那个惜虚耗功力救凤舞的人? “是……你?”凤舞心头不由怦然一动,她随即回头。 但不看犹可,一看之下,凤舞的脸色简直如遭雷击! 缘于这神秘人的真正面目,也是一张凤舞似曾相识的脸! 似曾柑识,全因为这神秘人的容貌,竟然和凤舞有…… 七分相似!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神秘人,凤舞全身血液像要即时凝结! 眼前这个神秘人不但与她有七分相似,且还是一个年约四十岁的女子!凤舞脑海不由飞快闪过一个她自己也难以置信的念头: 两个人若长得相像,大都有一些微妙关连…… “还在小时候,照顾我的‘和妈’,曾说,我长得与我逝世的娘亲极为相似,如今看眼前人的长相年纪,难道……” 就在凤舞思潮起伏的一刹那,那个神秘女子却蓦地绽放一丝饶有深意的微笑,道: “凤舞,我知你如今正在想什么,可惜,现上并非我们向你解释一切的时候!” 我们还是快走吧! 是的!他们已经无暇再说下去了因为就在这神秘女子语声方歇同时,本已被逼退的紫心,与及那百名快意门众复再持刃扑上!紫心还一面扑关一面高呼道: “凤舞你这贱种!即使有人前来助你又如何!” “你们今日全都无法逃出本小姐的掌心……” 紫心话未说完,凤舞那个蒙面的师父却猝地冷冷一笑,道: “快意老祖之女!你在我眼中不但无比丑陋,武功更是一无是处!” “就凭你与这百名门众,就想阻我们离开?” “可——以——吗?” “可以吗,三字一出,凤舞之师遽地右掌一扬,“唆”一声!一根十寸长的短箭已从其手底急划而出,直向紫心及那逾百快意门众射去! 然而,单以他一箭之力,真的便可阻眼前逾百之众? 答案很快就知道了!只见短箭射至紫心等人半丈之前,嘎地“噗”的一声!竟爆为一团蓝色粉未,粉未更即时扩散,化为浓厚蓝雾,一时间伸手不见五指! 而在蓝雾冉冉散去之后,凤舞等人已全部消失无踪! “妈的!差点便可将凤舞那贱丫头手到拿来!他们到底将她救往哪儿?” 紫心话刚说完,忽闻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道: “毋庸着急!我已知道他们会去哪儿!” 甫闻这个声音,紫心连忙回头一望,登时喜形于色! 缘于在她身后说话的人,赫然是…… 她的爹! 快,意,老,祖! 天!只见快意老祖终于率领逾千门众赶至,霎时漫山遍野满布黑压压的人,气势慑人! 而在逾千门众当中,更站着快意老祖此可制凤舞的最大本钱—— 龙袖! 与小五! 凤舞之师与那神秘女子,到底要将凤舞带往哪儿呢?不但紫心很想知道,就产此刻的凤舞亦想知道!凤舞一直随着其师及那神秘女子向前飞驰,也不知要去何处何方,她终于忍不住问道: “师父……,我们如今要往哪儿?” 凤舞之师矩有深意一笑,道: “看!” 说着朝前方一指,凤舞随即顺着其所指之处眺去。 只见不远之处的一个滩头,竟有一座峭壁屹立,峭壁之上,更且一尊高逾数十丈的弥勒佛像依山凿成! 佛像背山面江,仿佛在看着江水滔滔,又仿佛在静看着红尘俗世种种恩怨爱恨、明争暗斗,随着滔滔江水,化作令人叹息的历史泥尘…… “乐……山……大……佛……”凤舞一双美丽的凤目睁得老大,脱口低呼: “原来……师父是要带我前往……” “凌云窟?” 那个神秘女子此时也苦笑插嘴道: “不错!凤舞,你不是要到凌云窟寻找大梵天的遗骸,再取回天一神气救小五的? 如今我们就与你一起——” “深入凌云窟!” 凌云窟,位于乐山大佛膝上,深不见底,而且岔道特多,据闻,凌云窟内的岔道,竟有数千之多! 而关于凌云窟,更一直有这们一句流传: “水淹大佛膝,火烧凌云窟!” 凤舞早已在未来乐山之前,从其师口中得知,这句流传是出自五百年前无敌的大梵天口中。 大梵天这女中豪杰,不但将火麒麟的瑞兽元气,令它在凌云窟某个深渊内昏睡不起。 除非有一天,江水会高至大佛膝而没进凌云窟内,将深渊中的火麒麟唤醒,否则,火麒麟将永难重见天日,迫害人间! 而此刻,凤舞终于与她的师父,及那个神秘女子,持着火把,进入这个她闻名已久的凌云窟! 进入凌云窟后,凤舞方发觉这个地方果然名不虚传! 凌云窟内真的有无数幽暗岔道,尽绵深不见底,正如他们目下踏进的其中一条,竟似遥遥没有尽头。 而凤舞之师每进数步,亦在洞壁刻下上些奇怪记号,看来是要记下口头之路,否则即使可在窟内找着大梵天的遗骸,亦无法可再走出凌云窟! 饶是如此,凤舞愈是深入,一颗心便愈是疑惑,她终于张口问她的师父道。 “师父……想不到凌云窟内真的有数不清的岔路,但我们这样向内深入并非良策,恐怕未必可以找着大梵天的遗骸……” 凤舞的忧虑亦不无道理,只因眼前路中有路,岔路之多,恐怕穷一生也未必可全部走完!但凤舞之师却似是胸有成竹,沉沉一笑道: “舞儿,毋庸操心!记否为师传你的‘九天梵箭’!” “九天梵箭与大梵天体内的天一神气本同出一脉,因此只要由妇体练九天梵箭,便能与深藏在凌云窟内的天一神气互相呼应,要找出大梵天遗体所在并不太难。” 凤舞闻言,目光中的疑惑之色更深,道: “师父……请恕……舞儿宣言,舞儿总是有一种……奇怪感觉。便是你传我九天梵筋,好像只为等待今天我进入凌云窟为你……找出天一神气……” “舞儿……好像只是你一个……部署了……多年的……计划!” 凤舞终于坦白道出她的疑虑,凤舞之师及那个神秘女了闻言,当场一怔!过了半晌,凤舞之师方才长长叹道: “好……!舞儿,你的疑虑绝对可以理解,为师如今亦可告诉你……” “不错!你的猜想绝对正确!” “你,确是为师一个部署了多年的计划!” “而我,其实亦不应是你师父,而是你的……” “父!” “亲!” 什……么? 凤舞闻言,全身血液当场似要凝结,一颗心更直向下沉! 只因她的师父不但说出这番令她震惊莫名的话,同一时间,他更将自己蒙脸的头巾使劲一扯! 只见在头巾之下的他,真面目竟然是…… 竟然真的是凤舞那个无比威严亲生父亲—— 凤!玉!京! 天啊!凤舞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她很快连自己的双亦无法再信。 因为就在凤玉京向她露出真面目的同时,那个一直沉默的神秘女子,此时亦蓦的黯然一笑,道: “凤舞,很震惊,是不是?” “可惜我还有一个更震惊的真相要告诉你,这个真相便是——” “不单你师父是你的亲生父亲,而我,亦是你的——” “亲——生——母——亲!” 隆!——恍如听见一声晴天霹雳,凤舞当场如遭雷击,呆立不动! 天……!真的吗?真的吗? 她的师父真的是她的亲生父亲! 那神秘女子真的是她的亲生母亲? 难怪她的师父过往在蒙面之际,还刻意以功力压低声音,以求秒让凤舞发觉! 更难怪那神秘女子的容貌与凤舞如此相像! 只因“他”和“她”,根本便是凤舞的——双亲…… 而就在凤舞惊呆之间,一件她无法想象的事亦陡地发生了! 那个神秘女子的一张脸,突然在此瞬间变得无比苍白,接着“哗啦”一声…… 她,竟吐出大蓬惨绿色的鲜血! 变生肘腋,那个神秘女子在狂吐绿血同时,人亦随即瘫软倒下! 凤舞见着,一股血深于水的感觉即时驱策着她,令她情不自噤地脱声高呼: “娘……” 更已纵身上前将那神秘妇女一接,免她堕到地上受伤。 被凤舞紧紧接在怀里,那神秘妇女的嘴角虽然仍源源淌着绿血,脸上却尽力绽放一无比满足微笑,但见两眼泛泪光,轻轻抚着凤舞的脸道: “真……好……” “舞……儿,我等……你……唤我……这声……‘娘’,已经……苦苦……等了…… 十六……个头,今日终……能够听见你,这样……唤我……老天爷……总算……对我…… 不薄……了……” 凤舞呆呆看着这神秘女子,本已异常迷茫的眼睛满是迷茫,她惘然地问: “你……真的……是我的……娘亲!”那为何……爹说在我出世这时,便已……亡故?” “而……且,你……如今又……为何会突然……口吐绿血?气息愈来……愈弱?” 凤舞一连串的问题,那个神秘女子犹未及回应,一旁的凤玉京已蓦然插嘴道: “舞儿,这些年来你母女不能相识,与及你娘如今落得这个惨淡下场,一切一切全都因为你娘原是——” “大梵天的唯一后人!” 实在难以置信!凤舞的娘亲竟是女中豪杰大梵天的后人?那岂非是说,凤舞体内亦流着大梵天的血? 她,亦同样是大梵天的后人? 凤舞忽然感到,她不但背负着父母多年来的一个计划,她的背后,更隐藏看一段匪夷所思的身世…… 而此刻的凤玉京,已看着长大成人的凤舞,将所有前尘始未,一一道来…… 那是一段极为哀伤的前尘…… 自盘古开天辟地,半混饨世间分为上“天”下“地”后,从此在天地之间,便开始有着“光明黑暗”、“阴阳乾坤”! 而这世间自有“人”以来,亦开始出现所谓“正”! “邪!” 其实,天地本无正邪,正邪只是由人的“心”自己介定! 正因“正邪”只由人心介定,故介定“正邪”的人若是存心偏私,或是心不正,带来的恶果,恐怕比邪魔外道更可怕万倍! 正如五百多年前的大梵天,纵然武功盖世,纵然曾助十大门派将火麒麟收伏于凌云窟,可惜却因为她身为女子,竟拥有比十大门派更利害的武艺,终于招致十大男掌门的妒忌! 他们不但毒她杀她!将她逼死于凌云窟内!甚至更绝不放过她的后人! 他们以十大派在江湖的信誉地位,讹称所有大梵天的后人,体内都流着一股魔血。 只要这股魔血发作,大梵天的后人使会遗祸人间! 江湖永远盲目,没有任何江湖人会不信十大门派的话!十大门派既说大梵天的后人怀有魔血,那他们便生生世世,被打入万劫不复的——魔道! 疯狂的杀戮随即展齐!当年不单大梵天的在后人被追杀,甚至她所有的仆人、她仆人的亲属,亦被认定为魔,统统劫数难逃! 一直的杀杀杀!据说当年因为要灭绝所有与大梵天有丁点关连的人,十大门派便杀一切都是所谓“正义”惹的祸! 然而,十大门派虽想将大梵天的后人斩草除根,杜绝后患,可惜百密仍有一疏…… 他们,还是给大梵天其中一个后人逃脱! 一个习武资质极为平庸的后人! 其实真是十分讽刺!因为大梵天不少资质上佳的后人,都因与十大派顽抗而战死,反而这个资质平庸的后人在众人保护之下。却侥幸逃脱。 而这个大梵天的后人,当时亦很明白十大门派的势力已在江湖根深蒂固,恐怕以自己那不堪的武学资质,在有生之年亦无法能一报在仇! 所以他选择—— 等。 在江湖已遗忘了的角落中等。 等等等等等等等! 一直在等呀等,等待自己的女儿出世,希望儿女们能有比其更好的习武资质可以习练其先祖大梵天那本“九天梵箭”的箭谱,再往凌云窟找天一神气! 即使自己儿女亦没有这份习武资质,就等待他的孙儿出世…… 可惜,这名大梵天的后人,终于在自己有生之年,仍等不着一个合适的传人,可以习练“九天梵箭”。 不但他,还有他的子女、孙儿,统统等上自己一生,亦等不着适合的传人。 如是这样,大梵天这族后人,便一直薪火相传,将这个等待复仇的使命世代相传下去,这样一等,竟等了五百年! 五百年的期待,五百年的孤寂,五百年的落寞,五百年的积怨,还有—— 五百年的逼害! 在这五百多年的岁月中,十大派及他们的传人始终未有将大梵天这族后人忘记,还是不断想将他们挖出斩草除根,还是不断对他们加以逼迫! 有好几次,大梵天这族后人便险些给其灭族! 幸而皇天有眼,每次总在危急关头,给他们逃过大难! 更幸而苍天不负有心人,大梵天的后人世世代代苦等了五百年,终于在距今十数年前,等着最适合习练九天梵箭的后人诞生。 凤舞! 其实在凤舞还未诞生之前,凤舞之父“凤玉京”,与及凤舞的娘亲“玉聆”,早已有种微妙的预感。 他俩感到自己将要出生的孩子必定是个女的,而且,还极可能具备习练“九天梵箭” 的上佳资质。 其实,凤玉京原是当年大梵天仆人之后,世世代代忠心保护大梵天的传人,而凤舞的娘亲“玉聆”则是大梵天的后人。 由于凤王京守护“玉聆”,二人日夕相对,情愫渐生,最后终共皆连理。 其时的凤玉京,更已在江湖成功隐藏的自己的身份,并将九天梵箭部分精髓演变而为“凤家九箭”,以图掩人耳目。 而凤家庄亦由那时开始,在武林中打响名堂! 二人生下两上儿子之后,在一直都在相安无事,直至“玉聆”怀下了第三胎…… 无风无浪的生活终于掀起了惊涛。 缘于凤舞的娘亲“玉聆”,虽非习练九天梵箭的上佳材料,但箭艺亦闲。 就在她怀着凤舞期间,每次提箭之时,腹中胎儿总是在兴奋跃动,她因而深信,自己将要出生的孩子一定具备习练九天梵箭的资质! 一定是——为“箭”而生! 她先祖大梵天的血仇,终于有望昭雪! 凤舞的许对凤玉京及玉聆来说,本来是一个天大的喜讯,可惜就在此时,一个人却突然在他俩的生命中出现,破坏了二人的喜悦。 当时的快意门已在江湖有一定名望,且更位列十大门派。 而其时的快意老祖已有染指武林盟主之心,不断招兵买马,拉拢了不少门派与其结盟。势力日益壮大。 本来,凤玉京的凤家庄,向来与快意门河水不犯井水,亦无意与快意老祖结盟合作,但。 凤王京没有意思合作,却并不表示,快意老祖不想结盟。 不知如何,快意老祖在机缘巧合之下,竟查悉凤玉京是大梵天仆人之后,而其妻“玉聆”,更是大梵天的后人! 对凤玉京来说,秘密身分被快意老祖识破。固然无比震惊,但更令他震惊的,是当快意老祖以此威协他与其结盟,快意老祖的所谓“正道”嘴脸,简直丑恶得令人瞠目结舌! 再者,快意老祖不但威协凤玉京成为其盟友,更要干掉其妻“玉聆”,以示他与其合作的诚意! 在快意老祖咄咄相逼之下,凤玉京两夫妇当年所面对的困境可想而知,然而,最后亦给二人想出解决之法! 其时的凤舞已快将出世,“玉聆”决定在产一孩子之后,服下一种唤作“断命”的祖传奇毒。 顾名思义,这种“断命”奇毒能令人暂停心脉,假死断命,直至一个月后方才苏醒过来。 王聆借难产假死这一着果然瞒过了快意老祖! 可惜毒始终仍是毒! 玉聆最后虽能借死遁世,但“断命”却已殃及她五脏六腑,她即使能保残命,功力亦已损耗过半。 而且每隔若干时日,“断命”都会在其体内复发,令她嘴咯绿血,苦不堪言。 至于初出世的凤舞,由于是凤玉京与她的唯珠希望,夫妇俩更是不容有失,绝不能让快意老家对凤舞心生忌惮。 故此,就在凤舞出世之后,凤玉京一直都在所有家丁婢仆,所有江湖朋辈面前,佯装因丧妻之痛,而痛恨自己的亲生女儿! 当然,更不会传凤舞“凤家九箭”! 然而,实情呢? 实情却是…… “实情却是,你爹……对你……虽然口冷……面冷,但……暗地里……” “他……还是……极希望……自己的女儿……成材,每夜披着……夜行黑衣,蒙着面目……充当你的师父,将他从‘九天梵箭’箭谱……悟得的精髓……传……给……你……” 不堪提的前尘说至这里,不知何故,本来一直对凤舞诉说着往事的凤玉京,早已默然无语。 反而气息渐弱的“玉聆”,却仍以自己的虚弱声音,抗拒说着其夫的百般苦衷,谒是唯恐凤舞真的误会凤玉京似的。 但,会吗? 凤舞当然不会!听罢一切之的,她已彻底明白过来了! 她已完全明白,她那个无比威严的老父,在冷面背后的一颗望女成材的慈父苦心! 只见凤舞怔怔看着默然无语的凤玉京,心中恍似有无限感激,但千言万语,一时间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爹……” 还是凤王京瞧见她这个样子,先打断了她要说的话: “舞儿,毋庸多说!有些说话,还是别要将它说出的好,你想说的话,爹己十分明白。” “而且,爹虽然一直都对你疾言厉色,但你对我的孝心,爹其实是明白的……” “你知否爹每晚在喝你不辞劳苦找来的‘天年树叶’之时,多么为自己能有一个这样懂事的女儿而骄傲,可惜却因为种种原因,逼得佯装你所干的一切不闻不问……” 凤玉京说到这里,一张如同铁铸的冷脸,竟骤现一丝无奈之色,一支双老目亦罕见地隐泛泪光…… 那片泪光,是一滴凝聚了十六年、本该早已淌下、却始终未有机会淌下的老泪! 看着自己老父的泪光,凤舞不禁为之一愕! 她造梦也没想过,原来她的老父早已知道自己每晚所喝的茶。是自己女儿以天年树叶煎成! 他一直不动声色,只将女儿的浓情孝意铭记于心,全因为要忍辱负重! 他所干的一切,他所忍受的一切痛苦,全都只为希望女儿成材! 但原来希望凤舞成材的,并不单凤玉京与玉聆!但听凤玉京复再续下去: “舞儿,其实,你两个兄长亦早悉其中一切,他俩平素对你不瞅不睬,亦只是为父要他们假装而成。” “实则,星儿与霸占儿早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无论如何苦练,亦没有习练九天梵箭的天赋,因此亦早已认命,将所有希望放在你身上!” “他俩兄弟,其实,亦对你这个好妹子异常疼惜,每次对你的冷言冷语,只为激励你的奋斗这心,事后……” “他们总会回到自己寝室痛哭流泪,怪责自己窝囊,没有资质练九天梵箭,才会将所有希望及重担加诸在自己妹子身上……” 势难料到,凤舞的两个兄长“凤星”、“凤越”,亦是和凤玉京及王聆一样有苦自知!凤舞愈听下去,一张脸愈是偶然: “原来……大……哥,和二哥……亦是……各有苦衷?”“那……真是……太难为他们了……” 是的!偌大的凤箭庄尽管气派堂煌,活在内里的人却全都是不快乐的! 可是,肩负所有人期望的凤舞,亦被压个透不过气,自己又何快乐? 到头来方才发觉,令他们一家活在无边忧患当中的罪魁祸首,还是那些盲目追求所谓正义的十大门派!还有那个霸道专横的“快意老祖”! 一想起快意老祖,凤舞随即记起他和其女紫心,都在觊觎大梵天的“天一神气”,因此眼前的当务之急,还是必须先在凌云窟内找出大梵天的遗体再说! 知女莫若父母,凤玉京及玉聆似乎已明白凤舞如今所思,玉聆随即又虚弱的问;“舞……儿,你如今……是否在想,该如何……才可尽快……找出大梵天”? “嗯。”凤舞徐徐点头。 “一旁的凤玉京突然插嘴道: “但……舞儿,既然你现下已得悉我们……大梵天一族的苦衷,为父真的……很想问你一句——” “若真的找得天一神气之后,你,将会将之如何运用?” 说话同时,风王京双亦一直凝视凤舞,仿佛想看进她的心里一样!凤舞此行来寻大梵大的天一神气,本为解小五体内的“穹天之血”,好让他能重获新生。 然而,此刻她既已明白,天一神气对他们大梵天一族的翻身是何等重要,她又会否改变初衷,牺牲小五? 就在此刻,凤舞竟被凤玉京问得一时语塞,无辞以对: 最后,还是凤玉京自己先长叹了一声。道: “唉……” “舞儿,为父……知道要你……如此抉择,实在……难为了你,不过,为父如此相问,只是希望你能明白,无论你找出天一神气后将它如何运用,为父亦同样尊重你的决定!” “因为,无论你以天一神气救‘小五’还是救‘族’,都同样是——” “义不容辞的事!” 玉聆也道。 “不……错!舞儿……无论如何,你,始终是……我和玉京……引以为荣的……女儿!” “我们……并不想……令你为难,只是想……你和你的兄长们……能在江湖翻身,活得……光明磊落,不用再被……江湖人认为是……魔道之后!” 天下父母,谁不望子女能在人前吐气扬眉,抬起头来做人? 对于父母的体谅与关心,凤舞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她只是无言感激,垂首默然。 谁知不垂犹可,一垂之下,凤舞赫然发现一件奇事! 她的右掌…… 竟在隐隐放光! 啊……?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奇变骤生!凤舞当场一呆!而一旁的凤玉京与玉聆亦瞥见凤舞右掌这道奇光,可是,二人却并没有流露震惊之色,相反更似是喜出望外,玉聆更随即道: “掌……放……奇光?” “舞儿……这正是……你体内九天梵箭……的功力,与大梵天的……天一神气…… 互相呼应之像!” “看来……真是……合该有事!凌云窟内……千回万转,给我们……在误打误撞下,如此快……便可接近……大梵天……藏尸之地!” 凤玉京亦眉头一皱,若仍所思的对凤舞道: “晤。而且看你掌中奇光游走不定,所指方向,似是指向……” “我的身后!” 此言一出,凤玉京霍的回身,一掌轰在自己身后的洞壁上! “轰隆”一声巨响,那堵洞壁当场被他轰个四分五裂,可见凤玉京不但箭艺非凡,内家功夫亦相当了得! 而就在洞壁被轰塌的一刹那间,凤舞、玉聆及凤玉京的脸上,都同时崭露惊喜之色! 只因为正如凤玉京所料,奇光所指的洞壁之后,真的盘坐着一条人影!不问而知,必足大梵天的遗骸无疑! “真的是……大梵天?”凤舞不由脱声低呼,同时扶着其母玉聆,与凤玉京一起朝洞壁之后步去。 然而,就在他们步近细看大梵天的遗骸之际,他们脸上那丝喜出望外之色,却蓦地转为无限震惊! “这……就是……大梵天?” 凤玉京与玉聆简直无法置信信眼前所见,而凤舞亦是目定口呆,半响方才说得出话: “天……!” “大……梵天……原来是……” “这样的?” 究竟他们看见什么,竟会如此震惊?! 眼前的大梵天,到底是怎样的? …… 正文 第二十一章 重 生 人间多变。 正如这个世上的万事万物,每年每月每日每时每刻,变幻莫测,从未有一刻静止。 这个世间,几乎没有任何人和物是不变的! 除了她。 大!梵!天! 凤舞三人万料不到.经历了五百多年的岁月沧桑,任世间万事物在变幻不息,如今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大梵天遗骸,赫然并没有变! 只见大梵天的遗骸之上,还插着当年十大门派将其钉在壁上的利箭,但这些都并非令凤舞、玉聆及凤玉京震惊的原因。 最令他们震惊的,是大梵天的“身”和“脸”,竟然完整无缺! 栩栩如生! “是……天……神气!”凤玉京沉声低呼: “传闻大梵天所习的大一神气能……万毒不侵,更可保人死后……” “五六百年尸身不化,今日得见,传言……果然非虚!” 凤玉京说着已与其妻玉聆,一起向大梵天深深一揖。 凤玉京看着大梵天栩栩如生的遗骸,只觉她虽是一介女子,但在容貌秀丽之余,眉目间竟亦流露着一股可昭日月的不屈之气,令她打从心底生起一丝敬意,亦不由向大梵天深深一揖。 凤玉京道: “舞儿,你见否大梵天的两眉之间,隐隐泛着一片灵光?为父相信,天一神气定在其眉心之位。” “只要你将自己泛着奇光的右手,放在大梵天的眉心.以你九在梵箭的功国,定必能将她体内天一神气引出!” 果然!凤舞如言将右手放于大梵天的眉心之位,霎时骤起奇变! 只见在大梵天的两眉之间,竟冒出袅袅寒气,寒更逐渐凝聚而成一颗径阔寸余的冰珠…… “这就是……天一神气?”凤舞一愣,随即以掌一接,便将冰珠握在手中! 难怪天一神气可保人死后五六百年尸身不化,原来,天一神气竟是一门奇寒无比的内家功夫! 亦难怪大梵天于五百年前,能以天一神气发出的九天梵箭重创火麒麟,只因为,冰火本来便是相克! 然而,天一神气甫到凤舞掌中,大梵天的尸身又再起奇变! 赫听“沙”的一声!说时迟那时快,大梵天的尸身意在飞快融化! “先祖……!” 凤舞想将冰珠逼回大梵大的体内,以保其尸身,但大梵天已闪电化为一团轻烟,灰飞湮灭! 看着先祖大梵天转瞬化为乌有,一旁的凤玉京与玉聆同时显出哀伤神色,凤玉京无奈叹道: “罢……了!舞儿,由她……去吧!” “也许,先祖以天一神气保住自己尸身不化,亦只为等待今日能有后人前来取功,以将她的天一神所气发扬光大……? 是的!也许大梵天五百年前的死前心愿,正是如此! 若凤舞真的服下这颗天一神气的冰元,必可令功力暴增,再配合她习的九天梵箭,不但能令大梵天一族在江湖再度抬头,更能令自己成为一箭足可惊天动地的—— 九天箭神! 然而。 凤舞忽然想起小五,与及他那张被“穹天之血”毒至面目全非的血脸! 小五和他的血脸,正亟待这股天一神气…… 霎时之间,凤舞但觉心絮乱,无法作出决定。 只是,事情似乎亦再不由她犹豫不决,因为…… 就在她欲决定未决的时候,她和她的双亲,竟同时听见…… 一些异声! 那是…… 快意老祖的声音! 天……!难道……快意老祖已追上来了? 不!凤舞三人已可即时肯定,快意老祖并未有追上来了! 全因为他们听见的,只是一些差点微不可闻的声音! “是……百丈传音?”凤玉京皱眉道: “好家伙!想不到快意老祖那老匹夫居然已练成百丈传音,我真是太低估他了!” 三人复再静心验听,方发觉快意老祖的语声原来在道: “嘿嘿,凤王京!我知你们已有办法可找出天一神气!老夫如今命你和你那贱种凤舞,与及你的妻子统统出来!否则.就别怪老夫……” “弹不留情!” 弹不留情?快意老祖为何会如此说? 答案很快便出现了!就在快意老祖老祖语声方歇同时,凤舞三人又现听见连串的“的的答答”之声,接着…… 逾千颗冒着浓烟的火弹,赫然沿着凌云窟内的通道滚下,顷刻间,凤舞三人所置身的通道已充斥着扑鼻浓烟! 快意老祖果然老奸巨猾!他虽然率众掩至,但心知凌云窟内凶险无伦,恐怕若尾随凤舞等人追人,未必稳操胜券! 因目下来一“以退为进”,以火弹逼凤舞等人现身,方为上策! 果然!浓烟呛人欲昏,凤舞等人心知凌云窟内再非久留之地,唯有依着凤玉京适才在洞壁所刻的回程记号,向凌云窟出口掠去! 不肖片刻,三人已闪电掠至凌云窟的出口!眼前,亦正如凤舞等人所料,快意老祖果然已在—— 严阵以待! 只见凌云窟外,早已满布快意门的徒众,再加上紫心适才的逾百弟子,少说也有千多名众将凤舞等人的去路重重包围! 然而,这已是凤舞、凤玉京及玉聆的预料中事!最教他们意外的,反而是在密如蝼蚁的人群当中,赫然发现一个巨形笼牢! 这笼牢以厚重铁栅搭成,密不透光,故变不知内里囚着的到底是人是兽!而在牢笼之畔,凤舞及凤玉京更赫然发两个人! 两个他们万料不到会在此出现的人! 只见这两个早已被封着嘴巴,无法呼叫!而这二人更并非早已被擒的龙袖小五,而是…… “星……儿?越……儿?” 凤玉京与玉聆陡地惊呼!凤舞亦骤然变色: “大……哥?二……哥?” 天!原来快意老祖不但将龙抽及小五擒下,连凤舞的两个兄长也一网成擒? 看来,快意老衣此行部署之周密,不单对天一神气志不秘得,且不要将凤舞等人攻个“永不起生”! 而在千人拱卫下的快意老祖及紫心,乍见凤舞等人出洞,随即露出无比骄横的胜利神色!快意老祖更立时冷笑道: “嘿!你们这些大梵天的余孽看见了吧?你们所有计划都在老夫意料之内,更已被老夫全盘制肘!” “凤舞你这贱丫头,快交出天一神气!否则你也该知道老夫将会如何待你那两个兄长吧?” 说着已向其女紫心使了一个眼色,紫心随即从袖里抽出两柄匕首,一把架在凤星及凤越咽喉之上! 快意老祖不顾自己身为一派之尊,竟以凤星及凤越为协,凤玉京与玉聆见状,早已恨得咬牙切齿!凤玉京更咬牙切齿痛斥道: “卑……鄙!快意老祖!这些年来你一直以揭发我们凤家与大梵天有关为协,逼我且你在江湖树立威信,想不到今日你又再重施故技,如此劣行,你还配称为正道之士?” “你,根本连邪魔外道也不如!” 被凤玉京如此痛骂,快意老祖却连半点愧色也役有!一旁的紫心更在无耻冷笑: “嘿!即命名我爹连邪魔外道也不如又如何?其他武林同道会相信你吗?” “反而若我们将你们大梵天后人的事传扬开去,所有武林同道都不会可怜你们,更要将你们这群邪魔外道杀之而后快!” 是的!所谓世道人心,大多盲目附和,只相信片面之辞!无论凤玉京一家对整个江湖如何无害,但一旦被揭发是女魔头大梵天之后,亦势必有理难清! 紫心又瞄向凤舞,道: “所以,凤舞你这贱骨头!我劝你还是乖乖交出手上那颗天一神气,也许还会被我爹格外开恩,放你们一条生路,否则,今日最快死的将会是你两个宝贝兄长!” 紫心此言一出,手中双刀又向凤星凤越的咽喉压进一分,且还命门下将封着二人嘴巴的布条解开,好让二人能够张口呼痛,逼凤舞尽快交出无一神气! 谁知凤星及凤越甫能说话,第一句活却并非在雪雪呼痛,反而是义正辞严地对凤舞道: “好……妹子!你不用再……顾虑我们!” “自从知道……你才是习练九天梵箭的……最佳人选后,大哥二哥……早已知道…… 自己命运,总有一日……会为成全你而牺牲!死,已是我俩的……意料中事!我们…… 绝对不怕!反而……” “大哥二哥只有……一个遗憾,便是……从没有……好好待你,从没有……与你好好度过一日……兄妹之情!” 凤星凤越此言一出,已在呆然不知所措的凤舞,益发不知如何是好! 盖因无论他俩过去曾如何苛待凤舞,凤舞今日亦绝不会见死不救!更何况他俩过去对凤舞的千般不好,都只为了令快意老祖释疑,让凤舞不会成为他心头之患…… 看着两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兄长正受着刀架脖子之险,凤舞真的不忍见二人因她而死,她黯然道: “大……哥,二……哥!即使你俩不顾……自身安危,试问……妹子又怎能……干睁着眼,看着你俩……在我面前……被……”凤舞话未说完。凤星凤越见她似在考虑将天一神气交出,连忙打断她的话道: “好……妹子!大哥二哥……一直都在……苛待你,你今日……却仍能因为我们…… 而放弃天一神气,原来…… 我俩在你心中……竟是如此重要,那未……,即使大哥二哥……今日要死,亦将…… 死而尤憾!” “因为……,在我俩短短二十多年的生命中,总算尝到了真正的——” “兄!妹!之!情!” 兄妹之情四字一出,凤星凤越的脸上竟齐齐流露一丝异常满足的笑容!二人互望一眼,仿佛已有所默契,霍地…… 但听“噗哧”一声!二人竟将自己脖子压向紫心的刀! 天!未待紫心痛下杀手,未待凤舞作出放弃天一神气的决定。二人竟已为了不让自己妹子为难,含着笑引刀自弑? 好一颗誓要自己妹子成材的——烈血汉子心! 是的!患难扶持,这才是真正的兄妹之情! 凤舞既已令他俩明白自己对她如何重要,他俩已经心满意足!已经再无遗憾! 已经可以为她而——死! “大……哥……” “二……哥!” “星……儿……!” “越……儿!” 凤舞与其双亲尖叫!悲叫!狂叫!眼泪亦同时夺眶而出! 可是,无论他们三人如何高呼狂叫,凤星与凤越的咽喉已被紫心的刀破开,霎时鲜血狂喷,就连执刀的紫心亦给二人的血泼个满脸满身! 血是热的! 可知汉子的心如何炽热如火! 只见凤星凤越虽已破喉,但仍自鼓尽最后一口气,对凤舞苦苦一笑道: “妹……子,别……为……我们……而……哭……!” “如今……并非你……悲伤……的……时候,你……必须……收拾……心情,为…… 我俩……好好……照顾……爹……娘,因……为……” “爹……和娘亲……为了……让你……成……材,所……受……的……苦……更…… “多!” 一个“多”字,凤星与凤越终于浑身一软,双双气绝倒地! 他俩终于……死了? 是的!他俩死了,是为了成全一个他们寄予厚望的好妹子而死! 看着凤星凤越横尸地上,玉聆早已悲痛欲绝,泣不成声! 而凤玉京亦是老泪纵横,但仍强忍满心悲痛,茫然对着地上两个儿子的尸体道: “很……好!星……儿……越……儿,你……俩……全都……死得……很……好……” “我……凤玉京一生……竟有两个……如此值得我……骄傲的……儿……子,即命名父子……之缘……只有……二十年之……短,老天……爷……亦总算……对我凤玉京…… 手下……留……情……了……!” “是……的!”玉聆也强忍眼泪,轻泣附和: “我们……大梵天一……族,总算……养出……两个……铁铮铮的……真汉子!” 玉聆此语说毕,当场软软跪倒! 凤玉京满以为她只是因悲怆过度,才会在心力交瘁下软倒地上,谁知正要俯身参扶玉聆刹那,他才赫然发觉一件事! 他全身上下竟然无法动弹!体内功力亦在急速流失!幌眼之间,他亦如玉聆一样软倒地上! “爹……!娘……”凤舞方才从无边悲怆中如梦初醒,连忙趋前察看二人,只见凤玉京与玉聆早已一脸紫黑,显然是身中奇毒! 凤玉京与玉聆纵然无法动弹,仍狠狠盯着远处的快意老祖,道: “好……家伙!你居然……早就向……我们……下毒?” “你到底……是何时……下毒的?” 快意老租斜目一瞄自己的女儿紫心,无比阴险地笑答: “这全仗我爱女紫心之助!她钻研世上各种剧毒已有多年,适才我们滚进凌云窟内的逾千火弹,早已混和心儿所炼制的一种奇毒!” 紫心亦意气风发的道: “没错!这种奇毒虽然不足致命,但亦足叫世上所有绝世高手,在十个时辰内浑身乏力,任凭宰割!不过……” 紫心说至这里,不由泼辣地一瞟凤舞: “我倒是有点不明!凤舞你这贱种,既然与你那双贱父贱母在凌云窟内吸下那股奇毒,为何却不像他们一样毒发?” 已软倒地上的凤玉京,此时蓦然露出一股引为自豪之色,道:“嘿……!这正是…… 舞儿……难得之处!” 舞儿在……前来凌云窟前,曾为救小五而将……他体内一半‘天魂劲’的邪毒…… 吸进……自己体内!” “天魂劲……虽不像穹天之血般是……万毒之王,但亦绝非你的……什么奇毒可比! 因此除非你所使的毒能比……舞儿体内的天魂劲……更毒,否则……舞儿只会……万毒不侵!” 被凤玉京如此出言菲薄自己的用毒本领,紫心粉靥一沉,气得说不出话来! 然而,即使凤舞仍未中毒,快意老祖对夺取她手上的天一神气,似乎仍成竹在胸,但见他饶有深意地笑道: “呵呵,原来凤舞为减轻小五中毒之苦,宁愿以自己血肉之躯为他吸摄一半原毒? 真是令人感动……” “可惜,即使命名她未有中毒又如何?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孤军作战,她已绝难逃出老夫掌心!” “更何况,老夫还有最后的——” “本钱!” 语声方歇,快意老祖地霍凌空一跃,一个翻身,便已跃至那个密不透光的笼牢上,接着…… 但听一声“隆”然巨响!他竟然将那笼牢一击而开! 只见笼牢之内赫然缚着两个人! 两个比凤星凤越更令凤舞震惊的人! 是龙袖! 与小五! 最令她担心的小五! 一变紧接一变,一浪紧随一浪,快意老祖的部署竟是如此咄咄逼人,如此令人手足无措! 眼见小五与龙袖竟被押至这里,凤舞简直无法相信自己所见,震愕高呼: “小……五?龙……袖……?” “连你们……也被……擒……下?” 龙袖无比惭愧地道: “对……不起,凤……舞!我本曾应承你……照顾小五,可惜……,如今连我也…… 自身难保……” 龙袖放未说完,小五却蓦然道: “不……!应该说对不起的,其实是……我!” “若不是因为我,也许凤舞你便不用……冒险前来凌云窟,更不用以自己血肉之躯…… 为我吸摄一半天魂劲的邪毒,代我受尽……剧毒煎熬之苦!” 小五所言非虚!自从凤舞为他吸摄了一半的天魂劲后,他体内便仅余下穹天之血及一半的天魂劲,虽仍有性命之虞,但已没像以前一样痛苦。 相反,凤舞吸摄了一半的天魂劲;不但脸容日益变紫,更会每日毒发一次,脑内如同被千针所刺,简直令人痛不欲生! 看着凤舞那张本是秀丽端壮、即已沦为一片紫丑的小五目光不期然泛起无限怜惜,他又续说下去: “凤……舞,我……小五实在欠你……太多太多,事到如今,你还是以仍然手上的…… 天一神解你体内的……天魂劲吧!” “只要你服下天一神气不但可以……继续活命,更可增强功力,重振你们大梵天一族!” “你,不用再顾虑我!” 原来,小五与龙袖适才身处的牢笼虽然密不透风,但仍然可将凤舞所说的话一一听进耳里。 然而,尽管小五苦言相劝,凤舞脸上即无半分动摇之色,她定定的看着小五,幽幽的道: “小五,我知你是为了我好,但我凤舞曾应承为你解毒,让你重过新生,若你要我违背这个承诺,我,真的无法办到!” “而且,请你别再劝我放弃救你,因为你这样说,只会是对我凤舞的……”·“一种侮辱!” 是的!世道日益沦亡,一言之诺许多时都只沦为过眼之云,逝去之烟,无人重视,无人顾记! 然而对于凤舞来说,一诺重于万金!若小五再劝其放弃救他的承诺,便表示小五亦认为凤舞是个可以不重信诺、可以随时不顾而去的人,那例与侮辱凤舞无异! 乍闻凤舞之言,小五无理语塞,但一旁的龙袖此时却为小五辩道: “凤舞,若你认为小五劝你放弃救他是侮辱了你的话,地你便大错特错!” “你可知道,若小五真的不想自己拖累你,他其实在被押途中,有许多机会可自行了断,那样便可一了百了,亦不用再连累你为他的安危操心!” “他仍苛存残命至今,只因为……” 龙袖正要说出固中因由,谁知小五却突然叫住他道: “龙……袖!请你……不要……说……” 龙袖斜目朝小五一瞥,苦苦一笑答: “小五,如今我们已大难临头,你还要隐瞒多久?我龙袖一直为你与凤舞干着急! 既然你总是欲言又止,那就让我龙袖为你说个清楚好了!” 一语至此,龙袖的目光已停留在凤舞脸上,道: “凤舞,小五苟存残命至今,全国为他想在自己求死之前,再多看你一眼,只是一眼便已足够……” “而且,他更想对你说出一句他一直深藏在心底很久的话,只是一句话!” 只因为要多看凤舞一眼?只因为要对凤舞说一句话?小五便一直坚持不死?那到底又是一句怎样的话? 被龙袖一言道破心意,小五亦知道自己的心意再难隐藏,他不由定定看着凤舞,仿佛鼓尽最大的勇气道: “是……的!凤……舞,我心中……确有一句说话,本是想在……你我单独相对之时……告诉你,但……如今我们已被……重重包围,恐怕……已难再有独对之时!” “因此,即命名如今在众人面前,我亦必须告诉你这句话…… “凤舞!我……” “喜!欢!你!” “由你牺牲自己一切尊严,不惜在市集里当……抹鞋小工,亦要筹足银两买药…… 治我的那刻开始,我便发觉……自己真的……喜欢了你!” “……喜!欢!你!” 正文 第二十二章 凤舞九天 第二十二章凤舞九天 说了!小五终于鼓尽最大勇气,说出这句深藏在他心中多时的话!然而,一直暗暗倾慕凤舞的龙袖,能够在此紧要关头成人之美,又何尝不需极大的勇气? 凤舞万料不到,小五竟在众人面前,无限深情地对自己说出这句话,当场为他的勇气一呆,一股浓浓的爱意亦迅即由她心里冒起,她多么想立即上前拥抱他! 然,这股感觉很快便一闪即逝,她不得不将这份感觉强按下去! 因为,小五极可能会是无名,无名却早已成亲,她绝不能让他喜欢自己,否则即使她今日能为小五解除穹天之血及天魂劲的毒,也不能解开她留给他的——心结!一念及此,凤舞对小五纵有无限感激,一张脸还是未有动容,完全未有泄漏半点蛛丝马迹,她故作淡然的道: “小五,你对我的深情,凤舞真的不知该如何感激,可惜……” 还有可惜?凤舞到底想说什么? “可惜,我千辛万苦为你找天一神气,只为对你所作的承诺,除此,我根本没有其他原因!” 没有其他原因的意思:亦即表示凤舞根本并非因为喜欢小五才会救她:她为他所干的一切牺牲,全因为她要守诺而已。” 自己一片深情被凤舞出言婉拒,小五却并未有无地自容,相反,他的目光仍无比坚定,道: “凤舞!想不到到了这个地步,你还要否认自己的感觉,但无论你如何掩饰自己,我亦明白你是为我设想!” 凤舞真不知该如问再答小五,她唯有继续佯装无动于衷,答: “小五你怎样想,我恨本无权阻!对我来说,眼前只有一个心愿来了,便是尽力将你救离险境,就是这么简单!” 一旁的紫心曾以为凭自己的美貌,势必可攫着小五的心,此时见小五勇敢地向凤舞表明心事,益发妒火中烧,不由目露凶光地笑道: “嘿!”一个脸罩血膜,一个满脸紫黑!丑男配丑女,可真是天生一对!” “小五,既然凤舞始终不认自己喜欢你,就让本小姐大发慈悲,给你们一个……” “试练情真的机会吧!” 此言一出,赫听“铮”的一声!紫心竟抽刀疾劈小五! 她既然无法得到这个男人的心,亦决不让其他人得到他!好一个毒如蛇蝎的女子! “小……五!”眼见小五命在眉睫,凤舞不由高呼,同一时间,亦乘势在其父凤玉京背上的箭囊抽出一根利箭!” 只因凤舞囊内的“凤舞箭”早已用尽,她必须——借箭! 但听“唆”的一道破风之声,凤舞的箭竟然后发先至,及时制止了紫心劈向小五的刀! 然而,凤舞虽及时救着小五,但,她还是太低估紫心那颗歹毒机心! 紫心刀劈小五的这一着,其实并非全为妒火,亦为了…… 分散凤舞的心! 就在凤舞一箭刚发同时,一条魁梧的人影蓦然无声无息在其身后出现,接着便是“噗”的一声!那条人影竟一剑抵着凤舞咽喉! 那是一柄剑身极为优美、散发着君子正气的…… “陇……山……君子剑?” “万……城?”软倒一旁的凤玉京及玉聆见状,已不由失色惊呼! 是的!这个乘凤舞分心突然偷袭的人,正是十大门派其中一派的掌门—— 陇山君子剑“万城”! 变生肘腑!凤舞、小五、龙袖甚至凤玉京夫妇亦势难料到,在武林素有君子剑美誉的“万城”,竟会助纣为虐,更向一个年仅十六岁女人乘偷袭! 可是,已经将君子剑抵着凤舞咽喉的万城,面上却并无半点汗颜之色,反之更在流露着一丝贪婪笑意,道: “呵呵!我知道你们一定在奇怪我为何会这样作?就让我告诉你们,老祖兄已答允若我助其将天一神气弄到手,会将其一分为三,其中一份更会送给我作为报酬!” “虽然我知道天一神气在女体之内会发挥得更淋漓尽致,但不要紧,万某除了几个儿子,还有一个女儿啊!嘿嘿……” 说来说去,所有人都是利欲熏心之徒!即命名不贪图金银财帛,亦渴求更我的功力名利! 面对如此令人失望的江湖望族,凤舞等人还有何话说? 但听君子剑“万城”又再狞着续说下去: “凤舞你这丫头!你今日能被我的君子剑抵着咽喉,总算是你几生修到的福!寻常人家还真的没有这份福气!” “不过,若你再不乖乖将手上的天一神气交出,就可别怪我的剑不再君子,剑下无情啊!” 万城并未有将凤舞一剑了结,是缘于恐防凤舞在猝死之下,会将手上的天一神气一把捏毁,与神气玉石俱焚,那时,他们便会功亏一簧! 然而,凤舞岂是省油的灯,当然明白若自己将天一神气交出,那不但自己会死,甚至小五、龙袖及其父母亦劫数难逃! 但,若她不交出天一神气,她又能够怎样?她,到底要如何才可救众人脱险? 即命名她愿意牺牲自己的性命…… 凤舞一双眼睛遽地闪过一丝灵光! 她突然斜望万城,道: “好!既然我们已全被你们所制,亦知反抗无用,如今我将天一神气给你,希望你们真的如言放了我们吧!” 凤舞说着,似欲要将手上那颗天一神气送给万城,万城当场大喜欲接,谁知就在此时,忽闻快意老祖沉呼一声: “万城兄!小心有诈……” 快意老祖的警告已迟,因为在此迅雷不及掩耳之间,凤舞竟然于出一件从未有人想到她会干的事!就连她的父母、龙袖及小五亦无法想到! 她,竟然将手中的天一神气往自己嘴里一送! 啊……?她要自己服下天一神气? 她不想以神气再救小五了? 这一变当真非同小可!只见天一神气甫进凤舞咽喉,即时暴放一股奇异的光,当场将万城架在其咽喉上的君子剑震开! 同一时间,凤舞更乘快意老祖及紫心震惊分心之际、奋身一扑,随即身如箭射,已射至小五及龙袖面前! 小五龙袖还未及弄清楚发生何事,凤舞已一掌劈断紧扣龙袖的铁炼,更“噗噗噗” 的解了他身上被封的穴道,接着…… 她所干的事更令场中所有人极度震惊! 她……她竟然将自己的两唇…… 印在小五两唇之上! 天……! 没有人到凤舞会这样做!只有凤玉京及玉聆,乍见凤舞将双唇印在小五唇上,即时面色大变: “是……燃气归移?” “舞儿……她……竟然用到这……最后一着?她,不要……命……了?” “她……这样做……又……何……苦?” 却原来,凤玉京曾传过凤舞一招“燃气归移”,能将自己的所有功力燃烧,化为元气,从嘴巴贯给别人! 而这招“燃气归移”之妙,是其所化的元气,较原有的功力暴强两倍!可惜动用“燃气归元”的人,自身却会因骤失元气而五内大伤,甚至死亡! 凤舞不惜动用“燃气归移”贯气给小五,便是想乘天一神气仍在其咽喉、还未与其丹田融合之间,将它转移往小五身上—— 而经过她以自己全身元气燃烧的天一神气,相信已能克服一神气只宜玄阴之躯的弊点,不但能将小五体内的剧毒驱除,更能令其力量暴增,有能力救所有人逃出重围! 凤舞豁尽自己心力元气将天一神气贯给小五,小五犹如身在梦中,满目茫然地低喃道: “凤……舞,你……?” 凤舞却只是将自己两唇从其唇上抽起,虚弱一笑道: “小……五!将天一神气……贯给你,已是我凤舞……为你所能干的……最后…… 一件……事了!” “希望……你在驱毒增功之后,能够助我父母……及龙袖……” “逃……出……生……天!” 逃出生天四字甫出,本已因动用“燃气归移”致内息极度衰竭的凤舞,霍地再鼓尽全力,将小五往数丈外的凌云窟一推,当场便将他推进窟内无边的黑暗中! 不但如此,凤舞更一把抉着龙袖,掠向凤玉京及玉翎软倒的凌云窟口,纵然她已五痨七伤,但,她仍笔直守于凌云窟前! 只因为,她虽然已将天一神气,甚至自己大部分的功力贯给小五,小五却仍需时间将所有力量融会贯通,以驱除他体内穹天之血及天魂劲的剧毒! 凤舞必须尽力拖延时间,直至小五可以功成出关为止! 然而,可以吗? 以凤舞残余之力,不但要守护凌云窟内的小五,更要捍卫已软倒地上的双亲,还有因为封穴太久而仍未可以随意提气的龙袖! 她根本已独力难支! 可是,当快意老祖、紫心、万城及随行的逾千徒众步步逼近之际,凤舞却依然未有任何惧色!她的腰,甚至比快意老祖等人挺得更——直! 眼见凤舞将天一神气贯给小五,快意老祖张老脸已变为一片铁青,一种无情的铁青! 他无比冷硬的吐出一句,道: “臭丫头!老夫真是大小觑你的勇气!不过……” “既然今日事已至此,你也别想可活着离开!老夫今日就要你们凤家——” “死清死绝!” 快意老祖要凤家死清死绝当然已事在必行,但最重要的,还是必须乘小五未将天一神气融会贯通前,将之解决,否则势必后患无穷! 而就在快意老祖说话同时,他的人更突然跃上半空,居高临下使出“快意门”的拿手绝学—— 快!意!江!湖! 所谓快意江湖,便是以“快”取胜,身形之恰恰,犹如一人幻化九身,未曾攻敌,已经扰敌! 顷刻之间,快意老祖的人竟在半空一化为九,铺天盖地向凤舞压去! 强敌当前,且还是“九”个强敌,凤舞亦不容怠慢,闪电从凤玉京的箭囊内抽取八根利箭! 但听“刷刷刷刷”数声,她竟可将八箭齐发,迎向快意老祖压下来的满天幻影!这一式,正是凤玉京传她的“九天梵箭”其中一招…… 凤!舞!九!天! 看来不但快意老祖已使出其看家本领,就连凤舞亦已豁尽了! 只是,快意老祖分明有九个幻影,凤玉京箭囊内亦并非没有足够的箭,凤舞却为何只发八箭? 既是“凤舞九天”,缘何并无九箭? 答案很快便出出了!只见半空之中,凤舞所发的八箭已飞快将快意老祖其中八个幻影轰散,余下来的最后一个快意老祖,便是快意老祖的“真身”,亦是九个快意老祖中最强的一个! 最强的一个,当然亦需最强的一“箭”解决! 但见凤舞霍地将手中弓掷到地上,接着以腿一踏弓弦,再使劲使弓一位一弹…… “蓬”的一声劲响! 天……!她竟以自己身躯为“箭”,疾射半空中的快意老祖! 不错!这才是真真正正的凤舞九天! 以凤舞化身为箭、翱翔于九天之峰“凤舞九天”! 再者,凤舞不但以身为箭,这一击更耗尽了她最后一分余力! 她,真的要与快意老祖同归于尽! 她真的誓死也要保护小五! 霎时之间,一招“快意江湖”,一招“凤舞九天”,皆在半空中朝对方急速逼近,而就在双方近至咫尺的一刹那间,嘎地,二人中间传出“彭”的一声巨响! 是中招的声音! 胜负……已分? 有人中招了? 到底是谁胜谁负? 对!二人之间真的已分出胜负!而中招的人却是…… 快!意!老!祖! 只见在一较长短之下,快意门的镇门绝学“快意江湖”,确难与大梵天的“凤舞九天”比快!快意老祖的夺命杀掌还未轰中凤舞,他的心房之位,已被凤舞—— 一指戳中! 然而,这一指虽命中快意老祖心房,却未有将其一止夺命,缘于就在快意老祖中招刹那…… 凤舞已然力尽! 她已无任何余力,可刺进快意老祖心窝! 多么可惜!凤舞这一招根本非之罪!倘若她适才真的服下天一神气增强功力,再配合大梵天的凤舞九天,也许快意老祖已在这一指下粉身碎骨! 也许,她更已可像当年的大梵天一样—— 天下无敌! 甚至,她适才若没有虚耗自己元气,动用“燃气归移”救小五,她这一指纵然未能令快意老祖粉身碎骨,至少亦应已否则刺进其心窝取其狗命! 她一切也是为了小五!包括她的——败! 是的!既然凤舞无力戳进快意老祖心房,她自己便立时身陷险境!只因此刻的她,已与快意老祖近在咫尺! 她甚至可以看见快意老祖脸上那丝老羞成怒之色,接着…… 又是“碰”的一声!她赫然已反中快意老祖一记劲掌! 凤舞这一掌吃得不轻,她的人立如断线风筝,被轰出乐山大佛膝上的崖边! 凤玉京及玉聆这一惊非同小可!盖因大佛膝下的悬崖异常笔直凶险,崖下更是江水滔滔,一片惊涛骇浪,跌下去即命名不粉身碎骨,亦誓必被滚滚江水吞噬,必死无疑! “舞……儿!”凤玉京与玉领不禁脱声惊呼!然而总算凤舞反应敏捷过人,电光火石间,竟一把扯断自己腰带,随即连劲一套! “霍”的一声!她竟套着崖边一棵矮树,及时阻止自己堕向崖下之势! 可惜,凤舞纵然避过这一劫,下一劫仍劫数难逃!只因快意老祖已面色一沉,冷冷吐出一个字: “杀!” 一个“杀”字,紫心及万城随即会意,二人闪电跃至崖边,誓要将凤舞赶尽杀绝! 但听紫心冷酷叱喝: “凤舞!像你这些魔孽贱种,本来不值得本小姐出手,但为免夜长梦多,就让本小姐给你一个最痛苦的了断吧!” 说着反手一弹,一颗惨缘色的火弹已直朝身悬崖边的凤舞射去! 凤舞身怀天魂劲的剧毒,本应毋惧紫心的毒弹,但这颗火弹看来除了毒性,爆炸力亦异常惊人,当下心知不妙,连忙借身一闪! “伏”的一声!凤舞总算险险避过紫心的夺命一弹,可是未及定神,万城的君子剑又已杀到! 但万城这一剑却并非迎头劈向凤舞,而是劈向凤舞腰带紧缠的——那棵矮树! 但听“裂勒”一声!那棵树顿被万城一断为二,凤舞当场再无凭藉,她的人已闪电向崖下堕去! “舞——儿!” “不——!” 凤玉京与玉聆陡地变色,惟是到了此时此刻,她俩已再无余力可抢救自己女儿!只有干睁着眼,看着自己女儿含恨惨死! 天大地大,仿佛已无任何人能救此姗姗弱女!即使那尊看尽人间世道沧桑的乐山大佛亦不能! 仿佛…… 然而,纵然所有人和佛都无法救凤舞,茫茫天地间,还有一颗浩然之心,却非要救回凤舞不可! 一个将要重生、将要回到世上、将要为弱女所受的种种不甘不忿清算的—— 万!世!剑!道!之!神! 就在凤舞身形向崖下急堕的千钧一发间,凌云窟内,翟地传出一声轰动所有人心魄的暴吼: “不———!” “凤——舞!你——绝——不——能——” “——死!” 是小五的暴吼!然而他此刻的吼声,听来竟是如此神元气足!如此夺人心魄!如此——盖世无敌! 但,即使小五在洞内狂呼暴吼又如何?凤舞已在急速向崖下下堕,他还可以怎样及时救回她?除非…… 他是神! 但,他真的是—— 神! 正文 第二十三章 神话再现 第二十三章神话再现 他是神! 所以,他才会拥有只有神才能够达到的速度! 但听“嚎”的一声!场中所有人,陡地感到顶部凌云窟内有股极度恐怖的力量汹涌扑出!那股力量之所以恐怖,全因为那是一股极度愤怒的力量! 愤怒得像凶兽的力量! 同一时间,一条人影已从窟内电射而出!这条人影不是别人。正是—— 小五! 赫见此刻的小五,虽然仍是脸罩血膜,但眼神却是精光暴射,仿佛眼里有千剑万刃在蓄势待发!场中一些功力较低的快意门众甫与其眼神接触,双目登时如被剑刺,迸血惨叫! 但最可怕的还是,小五身形所过之处,地面更被狠狠割下一道巨坑,恍如一道深刻剑痕!他整个人,竟如同一柄经过千锤百炼、再度重生的剑! 是的!得凤舞舍身守诺成全小五,如今神话虽仍脸罩血膜,但神剑的盖世力量已经重生!而此刻,终于是神话回报凤舞的时候了! 但,即使神话己如一柄出鞘的剑,有两个人却仍敢上前阻他!这两正是—— 君子剑万城! 与紫心! 只因为万城也是用剑之人,他亦很想与重生的神话一较高下! 而紫心,更一直恼恨小五对她的美貌视如不见,她曾发誓要挖掉小五的眼睛! 二人一个重剑疾劈小五,一个以火弹向其狂轰,似誓要阻小五救回下堕中的凤舞,然而,可以吗? 他俩真的可以阻一柄已出鞘的——绝世神剑? 当然——不! 尤其是此刻这柄绝世神剑,正要救一个对他极度重要的人!任何人要阻他,都只有两个下场—— 败! 死! 赫听“崩”的一声震耳欲聋尖响!万城手上的君子剑还未劈至小五半丈之内,竟已硬生生被其如剑目光——一断为二! 凌厉无比的剑气更即时沿断剑而上,当场将万城全身筋脉断碎,万城随即朝天惨叫一声,倒地身亡! 天!仅是一个眼神,神话便已废了一个一流剑手,这份盖世修为,可还是人应有的修为? 抑或,此刻的神话,已不仅是神话如此简单?除了他体内原有的盖世剑气,还有大梵天的天一神气? 眼见万城未战先败,紫心不由心神大骇,可是,她发出的火弹已经无法收回了! 不但无法收回,火弹更在小五半丈之外被其护身剑气逼爆,顷刻更向紫心回涌! 紫心万料不到自己的毒气竟会还施己身:当场走避不及,被毒气正着,随即惨叫一声: “爹……” 可是,即使是快意老祖此刻不无法救她,只因为毒气蔓延之快,顷刻便将她的全身头脸蚀个溃烂不堪!在她倒毙之前,犹听见她在不忿高呼: “妈……的!” “本小姐……竟然……会输给……小五凤舞,这对……丑八怪,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呀……” 只是,不甘心也是徒然!阴险毒辣的紫心,最后还是互在自己精心泡制的剧毒下! 善泳着溺,毒人者人亦毒之,终于炼得她自己毕生最利害的剧毒,只因她自己也死在自己这股毒下! 想不到于电光火石间,小五已将两大顽敌清除,不但如此,他更在最后一刹,“噗” 的一声捉着凤舞的手! 救着了!小五终于及时救着正要向下急堕的凤舞!他的手紧紧执着她的手,他的手是那么的热,似誓要将凤舞救出无边劫难的深渊! “小……五……”凤舞感极低呼!只因历遍千劫万苦,他俩的手又再紧紧扣在一起…… 而小五亦看着凤舞,目光中流曳着无限深情,道: “凤舞,我已功成出关,一切也该结束了……” “就让我来救你!” 是吗?一切也结束了吗?小五未免善忘,他忘了还有一个…… “快意老祖”! 就在小五正全神贯注要将凤舞拉回崖上之际,霍地,因为丧女之痛而勃然大怒的快意老祖,已朝天暴喝一声: “所有门下听着!老夫爱女惨死,今日绝不能放过凤舞那孽种!还有那个维护魔道余孽的小五!” 魔道?孽种?怎么当今之世,会出了快意老祖这等伪善的所谓名门正派?自己的所作所为连魔亦不如,却反将别人诬捏为魔道? 但世情往往就是这样有理难清!致今目下的所有快意门众,纵然亦觉自己门主的所为不妥,却不敢吭一句半声! 他们还是无奈地唯命是从,纷纷向正在抢救凤舞的小五扑去! 霎时之间,场中逾千随众竟一拥而上,人数之多,简直密如蚁附!一直将一切看在眼里的凤玉京及玉聆见状,即时高呼: “小……五!小心……” 小心?可是为救凤舞,小五半边身躯已俯伏崖边,他纵然已功成出关,但因要顾虑凤舞安危而不能放手,极量也只能以单手迎击! 不但如此,快意老祖自己亦与逾千门下一同出击! 他这一击已集合自己与逾千门下的力量,誓要将小五——一击铲除! 眼见逾干部众正向崖边的小五急速冲近,身躯仍在悬空的凤舞为之面色大变,她随即高声对小五道: “小……五!你别……再理我!你自己……还是快……放手吧!” “只要……你放手,你便可……全力杀敌!凭潜藏在你体内的……盖世力量,杀出重围只是……易如反掌!” 对!凤舞说得一点不错!只要小五愿将手一松,他便可以双手“正面”迎敌,不用像目下这样腹背受敌!即使有益世本领亦难施! 然而,纵然凤舞苦言相劝,小五却依旧没有放手的意思!但见他一脸情深的看着凤舞,以无比坚定的语气道: “凤舞,你适才曾说我侮辱了你,但如今你却要我放手,你何尝不是在侮辱我?” “若我小五真的如言放手,那我便不是一个值得你喜欢的男人,我小五体内的所有毒纵能解除,从今似后,又虽生何用?” 是的!若小五真的因为自己安危而放弃凤舞,这样窝羹的男人,再苟活下去也没意思! “小……五……”凤舞乍闻小五之言,心中不无感动。 试问世上能有一个汉子,即使遇上任何险阻,亦笑着与她誓死相随,她,还有何话要说? 但,凤舞绝不能让小与再顾虑自己!她纵然何等不舍小五,她亦必须于此电光火石间下一个最绝情的决定!只因快意老祖与那逾千门众已冲逾近! 但听她凄然一笑,道: “小……五!你对……我的一片……情深,凤舞……是明白的,但……,正如我先前……对欠所说,你只是……我一个十分……要好的……朋友,我……却并不……喜欢你!” 想不到在这个生死存亡一刻,凤舞还是如此口不对心,如此断然否认,小五陡地一呆,不知道她还要再说什么! 只见凤舞虽在一边凄然的笑,一双眸子却早已热泪盈眶,可是她仍强忍着快将夺眶而出的泪珠,道: “所……” 以,你毋须……再为我的生死……操心!小……五,你……就让我“去……” “吧!” 去吧二字乍出,凤舞随即于出一件场中所有人皆意料不到的事! 她…… 她蓦然豁尽自己最后一分余力,狠狠往自己那袜被小五紧扣的左臂劈去! 天……!赫听“喀勒”一下令人心寒的血肉撕裂声!凤舞竟将自己左臂齐腕斩断,登时血花铺天,喷了小五一身一脸! 血是热的! 正如凤舞曾为小五所流的泪! 变生不测,小五地震惊莫名,一时间也不懂反应,而凤舞就在他震惊之下,身形已身着崖下的滔天浊浪急堕…… “凤——舞!”小五狂呼! “舞——儿!”凤王京及玉聆也在狂呼! 可是,凤舞已无法听见他们无限关切的惊呼狂叫,只因她的身形已没进崖下的惊涛骇浪之中,闪电不知所从! 她去了?她去了?她去了? 是的!她去了!为了成全她一直仰慕的神话无名,能回复神话的绝世神采,她不惜熬尽千痛万苦,更结束自己曾经无限卑微的短短一生! 一切一切,都困为她要比日渐正邪不分的世道人心更为守信!一切一切,也是为了一个她最敬重、最仰慕的男人! 在飞卷的气流当中,小五只听见凤舞最后所说的一句话: “小——五!替一我一照一顾——我——爹——和——娘!” “你一自——己——亦——要——” “好——自——珍——重!” 想不到空有满腔千言万语,凤舞最后留给下的,仅是她对双亲的牵肠挂肚,与及对小五的一声珍重! 还有,一双无比凄厉的血手! 看着凤舞留在自己手上的那双断掌,小五的泪已如江河破堤,汹涌而下,一股莫名的悲愤更即时燃烧着他整个似坎,他…… 他要爆发! 他就这样紧执着凤舞的断掌,霍地一弹而起,回身狠狠瞪着快要扑至的逾千随众! 他要—— 杀杀杀杀杀杀! 顷刻,快意老祖及其逾千门众,似桑感到小五这股要灭绝天地的恐怖杀意,尽皆顿足一呆! 而就在众人一呆之间,为首的一百人已翟地发现…… 自己的双手已和身体分家! 天!仅在闪电之间,小五例已能废尽一百人的手?这……有可能吗? 然而,他们那会想到,真正的神放,真正的愤怒,本就可将一切不可能的事变为可能!小五在怒极恨极之下未有令他们身首异处,已是手下留情! 而不可能的事竟接踵发生!只因不单为首百名门下双手齐断,就连随后的二百人,三百人,四百人亦…… 霎时骨血横飞,血浪滔天,浓可蔽日! 小五一直的劈劈劈,竟在半盏茶的时份内将逾千徒众闪电解决!所有人再无还“手” 之力,尽皆倒地翻滚呻吟! 而当一切障碍都已清除后,接下来,便是一切事情的罪魁祸首…… 快!意!老!祖! 可是,已由人强马壮变为势孤力的快意老祖,还有能力反抗吗? 还记得当日在玄塘江畔,他与小五的前身无名之战,早已“未战先败”,今日小五除了自己的原有功力,却还有大梵天的天一神气…… 在极度愤怒的神话面前,快意老祖根本连“闪避”的“资格”也没有! 是的!无论快意老祖如何想丢下所有门众以求脱身,小五的手指,却已如影随形,真取他的心房! 他死定了! 然而,就在快意老祖亦认为无人会救自己的时候,场中却还有一个人,竟然会飞身救他! 这个人赫然是…… 龙! 袖! 但听“蓬”的一声!龙袖已用他刚刚回复的微弱功力,闪电掠到其师与小五中间,为其拦阻着小五的夺命一指,更百般无奈地道: “小……五……” “我知道……自己师父……真的已……罪无可恕,但他纵有……千般不是,一日…… 为师,终生……为师!他始终……仍是当初那个……将我一手抚育成人的……师父……” “倘若……没有他,也许……我龙袖……这个街头弃婴,当年……早已……” “僵……毙……街……头!” “我知……凤舞已死,已很难令你……原谅他,但若你真的……要他友血还血,那……” “请你……高抬……贵手,就以我龙袖的……血,来代替……他的……血……吧!” 龙袖说着挺起胸膛,似要以自己血肉之躯,代师承受小五这雷霆一指! 原来龙袖当年是个弃婴,难怪快意老祖恶贯满盈,他始终还是这样维护他! “龙……袖……” 看着曾经义助凤舞及自己的龙袖,小五的剑指当场凝在半空!试问他怎能忘记龙袖不顾自己喜欢凤舞,亦誓要成全小五凤舞的情操?! 这一指,他应该刺? 还是不刺? 就在小五思忖之间,他突然很快下了一个决定! 他终于刺了下去! 正文 第二十四章 公 审 “什……么?” “那个无名……真的向快意老祖……刺了下去?” 无名与凤舞的故事听至这时聂风终于又忍不住问那个藏身于凤箭庄帷帐后的神秘人影。 那神秘人影轻叹一声,答道: “可以这样说!但,无名其实亦没有真正刺下去!” 聂风愈听愈是费解,问: “我不明白。” 帷帐那神秘人影叹道: “唉……,快意老祖害死凤舞两个兄长,最后更将凤舞逼死于崖下惊涛,若那个小五不刺下这一指,试问又如何能对得起为他牺牲一切的凤舞?” “但他若真的刺下那一指,他又不忍心先伤龙袖,最后他唯有用一个折衷之法。” “便是一指刺在龙袖身上!” 聂风闻言低呼一声,道: “什……么?无名竟然反刺龙袖?” 那神秘人影答: “是的!龙袖既拦在其师面前,要为他挡此杀指,无名就成全他!他贯在指中的剑气可以隔体而发,所以即命名龙袖挡在其师之前,那一指仍能透过其身刺中快意老祖!” “然而,被龙袖的身躯如此一隔,无名为免伤及龙袖,所以下指亦格外留情,那一指最后部没有杀了快意老祖,只是废了他——九成功力!” 难怪!聂风听至这里终于完全明白,何以快意老祖如今尚在人间!更明白今日的快意老祖河以在江湖已无大作为,原来当年的他,己被无名废掉九成功力! “那,无名在废掉快意老祖之后,是否立时带走凤舞双亲?” 神秘人影苦涩一笑,摇首: “不!当时思想还是小五的无名,并没有即时离开,更干了一件场中所有人皆意想不到的事!” “他,竟然向凤舞堕下的崖下惊涛奋身一跳,转瞬便已淹没于滔滔恶涛之中!” 聂风力之一怔: “无名……为何要这样做?他……要为凤舞……以身相殉?” “当然不足!凤舞如此牺牲自己己成全他,他若这样求死,又怎对得起凤舞一番浓情厚义?!” “他往下跳,只因他要凭自己的盖世修为,在惊涛骇浪中寻回凤舞,即命名那只是凤舞的尸骸,他亦誓要将她留在身边,生生世世伴在一起……” “那……,无名最后有否在惊涛中找回……凤舞?!” “唉……没有!可惜即使没有,他却还没有死心,一直在惊涛中找呀找,据闻当年的他,竟然就这样在大佛膝下的滔滔江水中……找了……五日五夜!” “他虽然武功盖世,可是浸身在浪中五日五夜不眠不食,全身肌肤早已给江水泡至苍白无血,体力亦几近虚脱,甚至有传当年乐山大沸像似亦被其一片深情打劝:佛像内赫然传出呜咽之声……” “可是,即使大佛有知,苍天始终无情,他最后仍没有找着凤舞:而他自己,亦终于虚脱昏厥,随水漂流……” 人间自是有情在,此恨不关风与月…… 聂风听至这里,不由回头一望正在庄内暗角呆然无语的云师兄,想起步惊云与雪缘那段几番折腾、却始终无法开花结果的感情,惋惜之情亦不禁油然而生。 “那……,无名终于也放弃……再找凤舞?” 神秘人影道: “不!他仍然未有放弃凤舞!无名在水中漂流了一整日,终于给海浪冲至乐山彼岸的一个滩头,可是上岸之后,他还是毫不间断往寻凤舞,更问遍沿海的每条渔村。” 聂风奇道: “但……,凤舞可能早已死了,他为何非要将她找出来不可?” 神秘人影又叹道: “那只因为,无名期时已隐隐感到,自己因为得到天一神气之助,体内剑气不但已完全恢复,甚至穹天之血及天魂功的奇毒亦已尽除,他已逐步变回当初真正的无名,甚至他身为小五时的记忆,亦开始冉冉消褪……” “所以,他必须在自己仍是小五之前找回凤舞,即使是尸首也是好的!他……” “只想深深再拥抱她一次,对她再悦一声喜欢她,只是最后一次……” 聂风闻言,只感到无名的经历,活脱脱与步惊云的经历极为相似!步惊云最后仍无法忘得了印在其脑海深处的雪缘倩影,今日反落至这个半痴半狂的地步,只不知…… 无名与凤舞的结局,会否又是一样? 想到这里,聂风又异常关心地问: “那,无名最后能否……找着凤舞?” 神秘人影饶有深意的答: “可以说,他最后也找到了!但亦可以说,他最后亦与凤舞——缘只一面!” 聂风大奇: “哦?为何这样说?” 神秘人影道: “据说,当年的无名沿海找了半个月后,终于听得一个消息,原来在二十日之前,一条偏僻的渔村曾在乐山附近,捞起一个独臂女孩,女孩腰间还挂着一个布囊,上缠一个‘凤’字……” “哦!凤舞真的还未有……死?” “嗯!而当无名打听而得的那个女孩,真的就是当日跌下崖的凤舞!总算她命如石硬,并没有就这样沉尸江河。” “那……,无名岂非可以和凤舞团聚,再在一起?” 那神秘人影却是无限啼嘘地叹道: “本来是的,可惜,当无名怀着满心欢喜、满心盼望往那条渔村找凤舞的时候,却在途中出了一个岔子!” “什么?他已是天下无故,普天之下也无人可再阻他,还有什么岔子?” “唉……,即使他已是剑中之神又如何?世上有些事情,有时候井非‘天下无敌’四字便可解决!有些命运,即使是无名亦……” “他与凤舞命中注定的,既然并非男女情缘,始终还是人难胜天,天命难违!要怪便只有怪凤舞自己命如纸薄,没有这样的福气!” 聂风追问道: “到底无名在往找凤舞途中,发生……什么事?” 神秘人影道: “其实那亦是迟早会发生的事!据说当时的无名还距十步,便步至收容凤舞的那家人门前,可是不知怎地,一直罩在他脸上的那层血膜,却突然如蝉壳般剥脱下来……” “一切皆来得极为突然,快得甚至无名那找到凤舞的兴高采烈之情,还凝留在其血脸之上,接着,他忽然像忘记了一切似的,只见惘然抬着看着四周,完全再记不起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更完全再记不起自己曾唤作小五……” 聂风一怔,又看了看放于眼前案上的那张血脸,终于也明白这张血脸的表情何以如此快乐,却原来是当年无名满怀希望往找凤舞时,凝留在血脸上的“最后一个表情!” 也是最爱凤舞的那个小五,短短一生最幸福的一个表情…… 聂风无限惋惜地沉吟道: “他,终于也要变回真正的无名了?” 那神秘人影又叹道: “是的!时限已至,他以小五身份和凤舞的一场缘份亦已尽!本该归去的人,始终也要归去的……” 聂风怅然若失,复又问道: “仅差……十步,他便可再次拥抱凤舞,更可对她再说那句叫她一生幸福的话,他…… 真的就这样走了?” “嗯!他真的掉头走了!而且,更回到他原该回到的地方。” “你是说,他终于也回到他还是无名时的——家?” “不错!当一切情缘逝去之后,他又再次回到他的老地方,继续当他的武林神话,继续受千人敬万人拜,又有谁会记起当初那个为他受尽万苦、且还不知最后下场的薄命红颜?” 聂风叹道: “但这一切,也并非是无名的错。如果他仍能记起可怜的凤舞的话,相信他亦绝不会丢下她不顾的……” 神那秘人影似亦深有同感,点头道: “是……的!不过,无名这段平静的日子并不长久,很快,他生命中又再出现另一突变……” “什么突变?” “就在他因家后的第二个月,他忽然又接到一纸英雄帖!” “是谁发的英雄帖?” “十大门派!” 乍闻十大门派四字,聂风当场一愣,问: “哦……?快意老祖不是早已被无名废了?十大门派还找无名干什么?难道要被废之仇?” 那神秘人影饶有深意一笑,答: “这个当然不是快意老祖的意思!事实上,那他在自己徒儿龙袖以命维护下,能被无名只废不杀,整个人已立时有所顿悟,明白自己从前所干一切实在罪无可恕,在感激自己徒儿之余,亦感激无名当日的不杀之恩……” “所以,快意老祖并未出席那次的英雄大会。那次大会:其实是由十大派中的另一大派‘落暮派’发起!” “只因那个落暮派掌门‘裘天’,早已和从前的快意老祖一样狼子野心,终日想晋身为十大派的第一人,只是锋芒一直被快意老祖压下去,有志难舒。” “如今快意老祖既已被废,再也难成威协,若裘天能藉着一些事情,在十大派中树立威信,便可轻而易举成为十大派第一人!” 说来说去,还是前门去虎,后门进狼!废了一个快意老祖,又来了一个同样假仁假义的裘天,这就是真正的江湖! 江湖,仍然是无休无止的权力斗争之地,所谓十大名门正派。也都不过如此! 聂风不由叹道: “所以,那裘天便想藉无名来树立自己威信?” “嗯!因为若能击倒正在江湖如日方中的神话,试问又有谁敢再其不服?” “然而,要对付无名,裘天亦知道必须出师有名,他给无名那张英雄帖,便是早已布一个他自以为可将无名陷于必败之局!” 聂风道: “既然如此、无名最后到底有不赴会?” 神秘人道: “无名是武林神话,难道不透切明白这些所谓英雄大会,总是惹事生非之地?他本已不想前去,免再惹江湖纠纷,但这次英雄大会,却令他心生一股莫名的忐忑不安,仿佛有一些很重要的人或事,会在大会之上出现,因此,他最后还是去了!” “而当他抵达英雄大会不久,果然,那裘天说不到三句话,便命门下从人群中带出一个人,叫无名这个正日受武林同道崇拜的英雄,为他们审判那人是否有罪!” 聂风听至这里不由眉头一皱,推敲道: “那裘天既然处心积累要成为十派之首,难道他命门下带出的人,会是……?” 话未说完,那神秘人影仿佛早已猜知聂风想说的话,道: “这位兄弟!你猜对了!不错!裘天要无名审判的,正是任保人也可审判、偏偏无名绝不该审的……” “凤!” “舞!” 天!果然不出聂风所料!十大派仍未有放过凤舞!无论凤舞如何在江湖消声匿迹,他们仍有本事将她挖出来秋后算帐! “原来,十大门派亦早已风闻凤舞凄身于一条偏僻渔村之中,全身更已再无半分功力,所以他们很轻易已将她手到拿来!” 聂风关切的问: “那,当时无名所见的凤舞,到底已变为怎样?” 神秘人答: “其时的凤舞不但已满脸满身紫黑,且左臂亦已因救无名而断,她虽然因为曾将天一神气吞入喉头,而暂可延迟体内的天魂劲毒发,但看她那可怜兮兮的中毒样子,即使十大门派不杀她,她自己亦时日无多,距死不远!” “其实,凤舞在乐山大佛膝上堕崖,仍能顽强不死,亦不能因为她曾将天一神气吞入喉头之故……” “那……,凤舞既然已……重见无名,她……一定很……高兴了!” 神秘人又道: “唉,劫后余生,恍如隔世,凤舞当然喜出望外了,一来是因为能重见自己想爱却不能爱的人,二来,亦因为见此刻的无名已脱下他那张血脸,回复一身神话色彩!这本来便是她一直的心愿,她终于亦履行自己承诺,将他治好了!” “不过,凤舞再见无名,当然亦有隐忧,只因为十大派要无名审判她,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所以当她发觉无名原来已无法认出她的时候,才放下心头大石!” 好一个凤舞!已经死到临头,还在担心无名若认出她,便会被她牵连…… 聂风听罢为之一愕,道: “哦……?无名……真的无法再……认出凤舞?他真的将她忘得……一干二净?!” 神秘人点头道: “是的!当时的无名只是茫然看着凤舞,并未有即时认出她,只记得凤舞是那个他曾在玄塘江畔救的女孩而已……” 仅此而已?聂风心中当下为凤舞感到不值! 只因她曾为无名牺牲了那么多,此刻却只落得一身风尘,满脸满心落泊! 她一切也没有了,没有家,没有爱,更没有了生命中一个与她紧密相连的男人! 到头来在无名心中,亦只是落得一句…… 仅?此?而?已? 聂风不禁问道。 “那,无名既然仅记得凤舞是那个他曾救的女孩,他又是否应承裘天审判她?” “其实,那裘天到底要无名审判凤舞什么?” 神秘人答道: “这正是裘天最绝之处!他对无名说,凤舞是恶魔大梵天之后,体内的魔血随时会发作而遗害人间,他们十大派已一致赞成处死凤舞,但因无名最近崛起武林,成为江湖人人仰望的传奇,故亦希望无名能与他们的意见一致,判凤舞这魔道余孽一死!” “裘天这一着,其实早已算准无名绝不会像他们那样,判一个己毫无反抗力的女孩一死,因此,他其实是要逼无名与十大派公然作对,好让他们十大派要杀他这个人人赞颂的武林传奇,亦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不会被其他江湖人非议……” 聂风道: “那,裘天是否达到目的?” 那神秘人苦笑道: “这个当然了!即使无名已记不起凤舞,但他亦绝非那些拘于所谓正道的人。” 斯时的他听见裘天要求,当场面色一沉,正色道: “我无名自出道至今,败亡在我剑下的人不计其数!这些人有该死的,也有无奈而死的,但总没有一个死得不明不白!” ‘但今日这个女孩并没做错什么,她唯一的错处,也许便是错生为你们鄙视的魔道之后!因此——’ ‘你们要我赐这无辜女孩一死,我若真的如你们所愿,那我才是真真正正的——’‘邪魔外道!’ ‘有时候,真正的恶并非存于猪狗之辈,而是存在于满口仁义的虚伪笑脸下!’好一句真正的恶原是藏于满口仁义的虚伪笑脸下!真是一语道破在场十大派的私心! 那个裘天更即时面色一变,老羞成怒地说:“若无名不赐这女孩一死,他就亲自将她就地正法!说着更已横剑挥出,怒斩凤舞……” 聂风一怔,问: “什么?那裘天竟想将凤舞……就地正法?” 那神秘人道: “嗯!不过,裘天这一剑最后还是未有劈下去,因为……” “就在千钧一发间,无名竟以一道无形剑气,隔空轰断了他的剑!” “啊?无名终于也为凤舞……出手了” “不错!其实他在英雄大会甫见凤舞之时时,虽然始终无法记起她与他有何关连,但脑海总是对凤舞这女孩,隐隐有种异常微妙的感觉,好像与她极为熟悉,正因这股微妙感觉,他更决定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她!” 聂风道: “但……,英雄大会之上,十大派皆齐集,至少也该有千人吧?无名纵是武林神话、却竟然敢为保护一个女孩,而与十大门派冲突?” 那神秘人在帷后笑道: “你这次猜错了!事实上,无名要面对的,根本不仅千人如此简单!裘天今次绝对有备而战!他,早已纠集了十大门派‘逾万门众’,包围整个山头!只要一个藉口,他们便要将无名这个日渐威协十大派的眼中钉连根拔起,要他——” “永不超生!” 聂风闻言一怔:道: “逾万……门众,那这一役,是否正是江湖流传已久、无名重挫十大门派、最后导致武林萧条那一战?” 那神秘人答道: “正是!” 聂风势难料到,无名当年仅为救一个连他自己也无法记起的女孩凤舞,最后竟不惜重挫十大门派,导致武林萧条,原来冲冠一剑,亦只全为弱女无依…… 那神秘人见聂风一片默然,不由问道: “这位兄弟,你是否在置疑,无名竟为了一个凤舞而导致武林萧条,有点小题大造,其或不值?” 聂风连忙摇头道: “不……!我并没这个意思!相反,我觉得即使十大派要就地正法的女孩并非凤舞,无名亦应该那样做!” “只因大丈夫应有所为有所不为!若因恐防武林萧条而顺从十大派的意思,致枉杀任何无辜女孩,那就尽管让武林萧条好了!” “反正若武林再多几个像十大派那样假仁假义的门派,更将会是一个令人失望的武林!与其如此,倒不如除掉这十大门派,让武林置诸死地:也许还有更大机会重生!” 那神秘人闻言当场拍手附和,道: “说得好!想不到这位兄弟竟有无名当年的侠骨豪情,若武林有多些像你这样的豪情志士,准会是武林之福!” 聂风道: “阁下这样说,反而令在下深感汗颜!无名敢为自己坚信没错的事‘以一敌万’,甚至与整个江湖对抗,其盖世豪情,我又怎能相比?” “只是,在下还有一个疑问:江湖传闻,无名有三个忠心仆人一一龙王、鬼虎、凤舞!无名既然在这一役重挫十大门派,想必亦己救走凤舞!他和她,到底又是如何成为主仆的?” 那神秘人深深一笑,道: “无名凤舞最后成为主仆,全因为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 “龙袖!” “龙……袖?”聂风一愣,“是的!无名将凤舞救回去后,终日都因自己对凤舞有种微妙感觉,而怀疑凤舞与他曾有紧密关连,更不时耿耿于怀,致令凤舞亦认为她若再继续留在他的身边,只会令他无比苦恼:于是为了他,又决定要再次离开她一直最仰慕的传奇……” “不过她的命运,却给突然上门造访无名的龙袖改变了!” “原来在凌云窟那一役,小五因以为凤舞已死,而陷于一片疯狂杀戮,混乱之间,他更将凤舞的断手遗失,最后还是龙袖心细如尘,暗暗捡回,并以快意门的一种独门寒冰,将凤舞的断手冰封,心想凤舞若然不死,他日或可再驳骨续筋……” “而最后亦不出龙袖所料,凤舞果然未死,为了令她活得快乐,龙袖不惜登门送回凤舞断臂,并为凤舞向无名说了一个谎……” “龙袖对无名说,他之所以会对凤舞有种微妙感觉,并非因为什么缘故,而是因为无名在失忆期间,曾收了凤舞为仆,而凤舞这个仆人为了护主,不但身中奇毒,更牺牲了——自己左臂!” “至此,无名相信这是事实,更不惜耗用自己的无上功力,为凤舞驱走体内奇毒,还四出访寻名医,最后亦成功为凤舞驳回左臂……” 势难料到,无名凤舞这对关系错纵复杂的主仆,最后都因一个龙袖而得到个圆满结局,其实,若说凤舞是女中豪杰,那龙袖成人之美的深情,又何尝不是人中之杰? 凤舞和无名的故事说至这里,似已该到结局,聂风却还是有点惆然道: “但,即使凤舞……能以仆人的身份守在她最敬仰的神话身边,她可是真的甘心?” 神秘人又叹道: “人生许多时就是这样无奈,每个人也未必能过自己最喜欢的那种人生,最重要的还是能否在不圆满的人生中随遇而安,苦中寻乐。” “对于凤舞来说,她本可因为天一神气而成为九天箭神,但最后却选择成为神话之仆,更从未有半分怨言,只因她已逐渐明白,命运安排救她的英雄,其实并非她自小例仰慕的无名,而是……” “小五!” “曾经最爱她、却又已经不再存在于世的小五!” 是的!聂风听罢亦深表认同!虽然他以前亦略有所闻,凤舞不但是无名之仆,最后更嫁给龙袖为妻,但听毕凤舞的故事后,他深信,在凤舞的芳心深处,除了无名与龙袖,一定还有第三个影子…… 那个曾与她共度患难的小五影子…… 一个与真正的无名截然不同的英雄…… 凤舞无名的故事终于说毕,那个一直藏身帷帐后的神秘人影,此时亦浅笑一声道: “好……了!关于案上这张血脸的故事,我已一一细说无遗,也该是……” “我离开的时候了!” 此言乍出,聂风只听帷帐后传出“伏”的一声,他连忙冲进帐内一看,只见帐后有个小窗,那神秘人已淹没于窗外的漫无风雨中! 他到底也没看清楚这人是何方神圣! 然而,这人竟对凤舞自出世至今的一切际遇了如指掌,还会是谁? 一定会是一个曾经与凤舞最亲的人。 更极有可能会是一个不惜向陌生人诉说、亦要别人明白自己女儿苦衷的人…… 可是,聂风纵然很想知道此人是谁,最后亦没有追出屋外.只因为他忽然感到一股了无生气的感觉! 他不由回头一望,只见一直在庄内暗角静听一切的步惊云,此刻面上竟是再无半点生气,他,仿佛已变为一个行尸走肉似的死人! 到底是什么令他变成如此? 是适才凤舞那令人唏嘘的往事? 还是因迷在步惊云心中,也有一份…… 他很想记起、却始终无法记起的情? 到头来终于令他情死心死,俨如死人? 真正的死神…… 即将回归? 九天箭神完整理